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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石烈求生・奉命排查却放水,被抓包次次背锅 石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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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烈觉得,自己是全军营最惨的人。
没有之一。
他的职务是薛威的亲卫头子,听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干的活计包括但不限于:每天练兵前排查王妃是否藏在练兵场、替王妃准备偷练用的迷你兵器、在王爷抓包时第一时间冲上去背锅、然后在所有人都回去睡觉之后独自加练到深夜。
他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录每天的 “背锅日常”。短短一个月,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今日背锅原因:帮王妃找短打和锅底灰。加练内容:绕练兵场跑十圈。”
“今日背锅原因:帮王妃准备迷你木剑。加练内容:封死盾牌阵所有缝隙。”
“今日背锅原因:忘了排查军医队伍。加练内容:绕练兵场跑五圈,帮军医大叔洗三天的药碗。”
“今日背锅原因:忘了排查瞭望塔。加练内容:给大黄洗澡、梳毛、加餐。”
“今日背锅原因:忘了排查马厩。加练内容:替三个小兵值夜班。”
“今日背锅原因:王妃找小兵学摔跤。加练内容:替那个倒霉的小兵值夜班。”
“今日背锅原因:排查不够彻底。加练内容:加跑十圈,外加替王婶劈三天的柴。”
石烈看着这一长串记录,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仰头看着边关灰蒙蒙的天空,思考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他到底是薛威的亲卫头子,还是王妃的 “偷练合伙人”?
答案是:都是。而且这两份工作,报酬都不怎么样。前者给他的是加练和背锅,后者给他的是一盒烤奶皮子 —— 王妃每次偷练成功(或者说,每次成功说服他放水),都会塞给他一盒烤奶皮子作为 “辛苦费”。
他不敢不吃,因为王妃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问:“好吃吗?”
他也不敢说好吃,因为王爷会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他,问:“你又帮她?”
石烈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根蜡烛,两头烧。
这一日清晨,薛威照例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整个练兵场。
“石烈。”
“属下在!” 石烈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排查做了吗?”
“做了!” 石烈汇报得又快又大声,试图用音量证明自己的忠诚,“盾牌阵后面、粮草堆旁边、水缸后面、瞭望塔底下、马厩、军医队伍、练兵场角落,全部排查过了,没有王妃的身影!”
薛威淡淡地 “嗯” 了一声,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石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的排查他确实很认真 —— 因为昨天刚被加练了两个时辰,腿还是软的,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他仔仔细细地查了每一个角落,连水缸盖子都掀开看了,确保王妃不可能藏在里面。他甚至派人去盯住了小翠,只要小翠一动,他就知道王妃要搞事情。
今天的他,是无懈可击的石烈。
操练进行到一半,一切正常。将士们在跑圈,薛威在高台上指挥,苏雪笺坐在阴凉处吃瓜,石烈站在高台下面,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可以平安度过了。
然后他看到苏雪笺放下手里的瓜,朝他走了过来。
石烈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石烈。” 苏雪笺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的。
“王、王妃。” 石烈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个忙。” 苏雪笺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石烈心里警铃大作:“什么忙?”
“今天下午王爷要去巡边,我想趁那个时间练一练骑射。你能不能帮我把老黄牵到军营后面的空地上?”
石烈的表情裂开了。
“王妃,” 他苦着脸说,“您昨天答应王爷不偷练的。”
“我答应的是‘今天不偷练’。” 苏雪笺理直气壮,“今天是今天,下午是下午,我上午没练,不算违约。”
石烈张了张嘴,发现王妃的逻辑虽然歪,但他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 苏雪笺又加了一句,“我请你吃烤奶皮子。”
石烈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加练时酸痛的腿,想起前天洗药碗时被药汁染黑的手指,想起大前天给大黄洗澡时被甩了一身水。
然后他想起烤奶皮子的味道 —— 香甜酥脆,入口即化,是边关难得的美味。更想起这些日子,王妃总趁无人时偷偷练拉弓,掌心磨出了红痕也不肯歇,就为了能练会骑射。
“王妃,” 他艰难地开口,“您能不能放过属下?王爷昨天刚罚属下加练了两个时辰,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苏雪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 “我懂你” 的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石烈低头一看 —— 两盒烤奶皮子。
他的意志瞬间崩塌了。
“那…… 王妃您得答应我,”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只练一小会儿,不能被王爷发现,王爷回来了您立刻收工。”
“没问题!” 苏雪笺满口答应,转身就跑去找老黄了。
石烈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盒烤奶皮子,又看了看高台上薛威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王爷,属下对不起您。
但烤奶皮子真的很好吃,王妃也真的很努力。
当天下午,薛威去巡边了。石烈按照约定,把老黄牵到军营后面的空地上,还给苏雪笺准备了一个简易的箭靶。苏雪笺骑在老黄背上,左手握弓,右手搭箭,英姿飒爽,只是握弓的手,还带着未消的红痕。
“王妃,您小心点,别摔了。” 石烈在下面紧张地喊。
“放心!” 苏雪笺信心满满,双腿一夹马腹,老黄慢跑起来。她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瞄准箭靶,松手 ——
箭擦着靶边飞了过去,扎进了后面的沙地里。
“差一点!” 她不服气,又抽了一支箭。这些日子偷偷练的拉弓力道,总算让她的箭不再偏得离谱。
第二箭离靶心近了些,堪堪擦过靶面。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一次比一次准,苏雪笺在马背上慢慢找到节奏,不再颠得东倒西歪,握弓的手也稳了许多。
石烈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又隐隐有些期待,生怕她从马上摔下来,又盼着她能射中一次。
“再来!” 苏雪笺咬着牙,又抽了一支箭。
这一次她沉下心,等老黄跑得平稳,稳住呼吸,手指松开的瞬间,手腕轻轻发力 —— 箭 “嗖” 的一声飞出去,正中靶心!
“中了!” 苏雪笺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石烈你看到了吗!我中了!”
石烈也激动了:“看到了看到了!王妃好厉害!”
两个人一个在马背上欢呼,一个在地上鼓掌,气氛热烈得像在庆祝打了一场胜仗。
然后石烈的余光瞥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朝军营这边过来。
为首的,一身玄色战甲,面沉如水。
石烈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王妃,” 他的声音在发抖,“王爷回来了。”
苏雪笺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薛威正策马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卫。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石烈敢用自己十年的军旅生涯打赌 —— 那张脸一定黑得像锅底。
“怎么办怎么办……” 苏雪笺慌了,想从马上下来,但一着急,脚卡在马镫里拔不出来,整个人挂在马背上,狼狈得像一只被倒吊起来的鸭子。
“王妃您别急,属下帮您 ——” 石烈冲上去想帮她,但越急越乱,马镫的带子打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马蹄声在身后停住了。
石烈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一把刀,从头顶一直劈到脚后跟。他缓缓转过头,对上薛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石烈。” 薛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属下在。” 石烈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解释。”
石烈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他看了看挂在马背上的王妃,又看了看薛威那张冷脸,忽然有一种 “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的预感。
“王爷,是属下 —— 是我逼石烈的!” 苏雪笺终于从马背上挣脱下来,挡在石烈面前,仰着脸看薛威,掌心的红痕赫然在目,“我想练骑射,他不答应,我就用烤奶皮子收买他。是我的错,不怪他。”
石烈站在她身后,鼻子忽然有些酸。王妃虽然在坑他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到了关键时刻,是真的护着他。
薛威的目光扫过苏雪笺掌心的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石烈。”
“属下在!” 石烈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加练两个时辰。”
石烈的脸垮了,但他没有辩解,低头应道:“是。”
“还有,” 薛威补充了一句,声音冷得像边关的冬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下次王妃再找你帮忙,先来告诉我。”
石烈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威。王爷的表情还是很冷,但他忽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 不是愤怒,是无奈。一种 “我知道你拦不住她,但你能不能至少让我知道她在哪,好看着她不受伤” 的无奈。
“属下明白。” 石烈低下头,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薛威翻身下马,走到苏雪笺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回去。” 他说,语气凶巴巴的,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避开了她掌心的红痕。
苏雪笺捂着额头,乖乖地跟着他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冲石烈做了个口型:“烤奶皮子明天给你。”
石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王妃,您能不能不要再害我了?
当晚,石烈蹲在练兵场上,一边跑步一边掏出小本子:
“今日背锅原因:帮王妃牵马、准备箭靶、望风。加练内容:绕练兵场跑两个时辰。”
“今日收获:王妃许诺的两盒烤奶皮子(尚未兑现),王妃终于射中箭靶了。”
“今日感悟:王爷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拦不住王妃,也知道王妃总会想办法偷练。他要的不是我‘阻止’王妃,是‘保护’王妃 —— 确保她偷练的时候不会受伤,确保她出事的时候有人在场。”
“所以,他罚我不是因为我帮王妃偷练,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他,让他没能看着王妃,怕她摔了、伤了。”
他停下来,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论:我这个‘夹缝求生打工人’,其实不是夹在王爷和王妃之间。我是夹在王爷的‘担忧’和王妃的‘执念’之间。王妃要偷练,王爷要护妻,而我要做的,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 让王妃练得开心,让王爷放心。”
“虽然每次都会被罚加练,但看到王妃练成骑射时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看到王爷虽然黑着脸但眼底藏不住宠溺的样子 ——”
“值了。”
他合上小本子,继续跑步。月光洒在练兵场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苏雪笺的营帐里还亮着灯。薛威正拿着药膏,轻轻涂在她掌心的红痕上,她瘪着嘴保证 “下次再也不偷练了”,薛威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说 “这次是真的”,薛威说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手上的力道却越发轻柔。
石烈听着远远传来的对话声,嘴角翘了起来。
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样。王妃偷练,王爷抓包,石烈背锅。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王妃的执念不会消,王爷的宠溺不会变,而他这个 “吃瓜大队长兼夹缝求生打工人”,就在这无尽的循环里,一边磕糖一边背锅,一边叫苦连天一边乐在其中。
因为他知道,王妃的每一次偷练,都是她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想和王爷并肩站在这片戈壁上。而王爷的每一次抓包,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我舍不得你吃苦,舍不得你受伤”。而他,石烈,是见证这一切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