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沐知春

4、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告别 凌晨两

　　凌晨两点，江宁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但夜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陆局坐在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凝重。

　　林深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如松，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陆局，我不接受这个安排。”林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烬刚回来，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膝盖的伤还没好。现在让他回‘黑蝎’，就是送死！”

　　“林深，你冷静一点。”陆局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赵刚虽然抓了，但‘黑蝎’的核心层并没有受到重创。那个神秘的‘K’虽然指向了赵刚，但赵刚只是个传声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看着我们。”

　　陆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沈烬是唯一一个能接触到‘黑蝎’核心的人。只有他回去，才能找到那个真正的‘K’，才能拿到‘黑蝎’的账本。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是让他去当卧底！是让他去当炮灰！”林深吼道，“他已经在深渊里待了三年了！他好不容易才爬出来，你现在又要把他推回去？”

　　“不是推回去。”陆局转过身，目光如炬，“是让他去战斗。林深，你是刑警，你应该知道，有些仗，必须有人在黑暗里打。沈烬是‘幽灵’，他生来就是属于黑暗的。”

　　林深沉默了。

　　他知道陆局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看着沈烬再次走向那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深渊。

　　“我可以去。”林深突然说道，“让我去卧底。沈烬做我的内应。”

　　“不行。”陆局断然拒绝，“你的脸太熟了。‘黑蝎’的人虽然没见过你，但你的照片在赵刚的电脑里出现过。你一去，就是送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林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好。”他说，“让他回去。但是，陆局，我要全程负责他的安全。如果他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陆局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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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

　　沈烬坐在铁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的“特情人员”任命书。

　　门开了，林深走了进来。

　　沈烬抬起头，看到林深那张阴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林队，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陆局把你骂了？”

　　林深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来是真的了。”沈烬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要回去了，是吗？”

　　“是。”林深的声音沙哑，“沈烬，这是命令。”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命令……”他喃喃自语，“林深，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命令。但在警队，命令就是天。”

　　他站起身，走到林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林队，既然这是命令，那我只能服从。”沈烬看着林深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你亲手送我进去。”沈烬轻声说，“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抓进监狱。我要让‘黑蝎’的人看到，我是被你逼回来的。”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沈烬的意思。

　　这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黑蝎”看的戏。

　　只有林深亲手“背叛”了沈烬，沈烬才能重新获得“黑蝎”的信任。

　　“沈烬……”林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沈烬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林深，这是投名状。这一次，不是给‘黑蝎’的，是给你的。”

　　林深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正义不惜牺牲一切的男人。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沈烬。

　　“沈烬，对不起。”林深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对不起，又要让你受苦了。”

　　沈烬靠在林深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林深，别道歉。”沈烬轻声说，“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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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

　　江宁市第一看守所。

　　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门口。

　　林深押着沈烬，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烬穿着橙色的囚服，双手被拷在身后，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他的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每走一步，都会微微颤抖。

　　“快点！”林深推了他一把，语气粗暴，“别磨磨蹭蹭的！”

　　周围有不少记者和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纷纷举起相机拍照。

　　“那是沈烬吗？‘黑蝎’的二号人物？”

　　“天哪，他真的被抓了！”

　　“听说他是被林深队长亲自抓回来的！”

　　沈烬低着头，任由林深推搡着往前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仿佛对这一切都不屑一顾。

　　走进看守所的大门，沈烬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队，”他转过头，看着林深，“到了里面，你会‘照顾’我吗？”

　　林深冷冷地看着他：“沈烬，这里是看守所，不是你家。别想耍什么花样。”

　　沈烬笑了：“林深，你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就在这时，沈烬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林深的小腿上。

　　“砰！”

　　林深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了几步。

　　“林深！你这个混蛋！”沈烬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答应过会保护我的！你答应过会给我光明的！结果呢？你为了立功，竟然把我卖了！你把我交给了警察！”

　　周围的警察和记者都惊呆了。

　　“沈烬！你疯了吗？”林深捂着小腿，怒视着他。

　　“我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沈烬歇斯底里地吼道，“林深，我恨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说完，他猛地挣脱了警察的束缚，想要冲向林深。

　　“住手！”

　　几名特警冲了上来，将沈烬按在地上。

　　沈烬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林深！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沈烬，眼神冰冷如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带走！”林深冷冷地吼道，“关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沈烬被拖走了。

　　他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林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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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闭室。

　　这是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

　　沈烬被扔在地上，双手被拷在背后的栏杆上。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烬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膝盖疼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那盏昏暗的灯泡，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林深，”他轻声说道，“这一次，我真的把你推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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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林深回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他和沈烬在警校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警服，笑得灿烂无比。

　　林深看着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烬，”他抚摸着照片上沈烬的脸，“对不起。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一定把你接回来。一定。”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黑暗。

　　但在这一片光明之下，却有两个灵魂，在黑暗中独自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