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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姜娘子吓晕啦 他在认真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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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认真问她。
麻痹感几乎抑住她的呼吸。
姜绾勉强察觉自己似乎极为僵硬地摇了摇头,晦涩开口:“不想的……”
陆凛方收回视线,目光下移,干燥大掌宠溺地揉了揉铁头脑袋:“回吧。”
他转身离开伤兵营帐。
铁头迈着欢乐小步伐,摇着尾巴跟在他身侧,调皮地抬起两个前肢,在他腰间巴拉一下。
“滚。”陆凛不轻不重地在铁头脑袋上拍了下。
分明是一样阴冷沉着的音色,却轻易让人听出纵容亲昵之感。
一人一狼渐渐远去,伤兵营帐中死一般冷寂才缓缓消融。
姜绾的视线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有些无措地顺着地面被拖拽出来的痕迹走出去。
“啊!”营帐门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姜绾毫无征兆地撞见满地血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姜娘子!”
“不好了!姜娘子吓晕啦!”
【叮!陆凛愉悦值+5,转换生命值5日,当前生命值:6日14时48分25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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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苍白着脸色缓缓睁眼,入目是熟悉的破败房梁。
身体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胸口闷痛之感也消散许多。
她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生命值还有多少?】
这已经成了她来这的习惯。
生命值太短了,她生怕自己身体太弱,万一不小心昏迷个两三天,小命休矣。
系统:【死亡倒计时:6日1小时12分50秒。】
姜绾怔愣住:【6日?哪儿来的?】
系统:【是昨天陆凛看到你被吓晕后,拿到的愉悦值。】
姜绾:【……】
室内昏黑,只有床头一盏灯火摇曳照明,不足以驱散寒夜冷意。
她打了个寒颤,将被子拢紧了点,床头燃着一盆炭火,窗子开着一条小缝。
回想起昏迷前那一幕,她忍不住腹中阵阵反胃。
房门被推开,崔娘子端着飱食进来,见她终于醒了,脸上有一瞬露出喜色,又很快绷回臭脸:“还以为你要死在我这妇人营呢。”
“瞧你平日贫嘴贫舌,一点血腥场面便吓得当场昏过去。”
姜绾缩了缩脖子:“实是胆小,未见过这般场面,让您见笑。”
崔娘子见她还有力气说话,放心了些,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端出里面食物,一边刀子嘴豆腐心地挤兑她:“这么点胆子还敢在北境大营混,不若早点收拾细软回家。”
姜绾勉强扯了扯嘴角,软软的嗓音里染着方睡醒才有的哑然:“我倒想回呢,舍不得日日牵挂我的崔娘子。”
崔娘子见她还能贫,紧绷的脸色松泛几分:“行了,赶紧过来吃罢,冷了又热,肉都耙了,再煨下去,狗都不吃。”
姜绾好脾气地披上袄衣外套:“狗都不吃,我吃。”
崔娘子被逗乐,笑完又尴尬地绷住脸,却未像昨日那般送完饭便离开,反倒在桌边坐下。
姜绾这会子人病恹恹的,也没空管她。
崔娘子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营中据说是死了数百号人,均源于你发现的那桩疟疾。”
姜绾将泡软的羊肉馍塞入口中,脸颊被撑得鼓囊,一缕翘起的刘海随着她进食的动作一颤一颤。
崔娘子手痒,想伸手替她捋平,又察觉不妥,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约莫被你说中,疟疾果然起于骑兵营,只是未等开春,已然开始爆发,且来势汹汹。”
“李军医熬了几锅汤药,已先紧着上头的重要将领。”
姜绾咽下口中羊肉馍,才道:“没有药引子,那药方约莫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崔娘子叹了口气,“所以啊,今日侯爷才会如此震怒,杀了那一队偷奸躲懒的采药士卒。”
姜绾埋头喝汤,呼噜声跟小猪似的,没空搭茬。
崔娘子只好梆硬地又将话说明白点:“咳咳……与你无甚干系,你用不着自作多情以为他们被你害死。”
姜绾眉眼弯弯,眸中带笑:“好。”
崔娘子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起身:“行了,你吃吧,一会吃完了来院子里看看,你要的针针根已经采集了许多,要如何处理。”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侯爷说你过于体弱,怕你死在疟疾前,给你送来几套新袄衣呢,我给你放衣柜了。”
姜绾点头应声。
吃饱饭后,她漱了口,打开柜子,险些被绿油油的鲜亮衣裳晃了眼。
新的袄衣用料极为扎实,厚重暖和,用料也好,表里夹层都用了上好的丝滑绸缎。
只是……颜色过于鲜亮,绿得耀眼夺目。
姜绾一张苍白的小脸被映照得绿油油,活像阎王身边吃人的小鬼儿。
“……”
她那日穿着绿袄衣在他面前晃时便察觉到他眸中厌弃之色。
如今又给她送这些做什么?
有人送来,她自然好意思穿。
姜绾拿起绿油油的袄衣,又套上袄裤、胫衣,最后套上立领皮袄。
立领上还套了个毛绒围脖,脚踩夹棉短靴,整个人舒适又暖和,便是寒风拂过,凛冽寒意也吹不进肌肤里。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将长发高高挽起,用绿油油的头巾包了,簪子固定。
鬓边垂落些许碎发,她也没管。
没有梳头油,也没有现代的皮筋,头发本就固定不紧,她能好好梳个妇人髻已是心灵手巧,便也管不上美观与否。
她换好衣裳从房间出来,也才辰时。
妇人们见了她一身绿油油的打扮,跟见了鬼似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寻思哪儿来的鲜嫩小白菜从地里跳出来成精了呢。”
“噗……”
姜绾也浑不在意,笑眯眯地跟邻居苏青问了好。
院子里已经堆放了许多针针根,都是按照昨天她给的样本挖出来,堆放在院子里。
这个数量,昨夜怕是有一大批人彻夜未眠。
崔娘子已经带着营中妇人们聚集在院子里。
姜绾走过去温声吩咐:“烦劳诸位帮忙打水将这些草药全部摘除枯草,只留存底下黄色根部,再用清水清洗掉泥巴,再晾晒出来。”
原本清洗干净后,是要用干净的蒸笼粗布裹着埋进地里,再挖一条火道用炭火暖意烘烤数日至全部干燥。
但眼下既然已经开始死人,这药也耽搁不得,也来不及烘烤。
崔娘子见状,便摆摆手,开始派活。
妇人中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有皮肤溃烂症状,体弱者甚至高烧不止。
但因为姜绾要这些药,催得急,她们便是放下手头上的活计不做,也得先替她将这些药材洗出来。
众人埋头去干活,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不忿。
姜绾没打算帮忙,转身正想回屋里休息,却不小心撞到人。
对方身体似乎比她还弱,被撞得趔趄两步,栽倒在地。
姜绾伸手没来得及将人拉住。
倒是四周的人都聚了过来:“青娘!”
“青娘你没事吧?”
被撞倒的人是苏青。
她脸色惨白,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围几个妇人见状,本就憋着邪火,这会更是止不住往姜绾身上撒:“做什么你?”
“瞧你干的好事!”
“姑奶奶早就瞧你不顺眼!自从你来营中这两日,我们没一日消停!”
“一会又是瞧不上我们浆洗衣物的方式,一会又是逼着我们做那劳什子检查,今儿大家伙还病着,自己的活没干还得先腾出手来给你洗那些破烂草药!”
“姜绾你莫以为身后有侯爷撑腰便能为所欲为欺负人!”
气势汹汹的妇人长得高大,一身布衣,头发用布条绞着随意盘在头顶,利落干脆。
她护犊子似的护着昏迷的苏青。
身边几个妇人应声:“就是!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看啊,她频繁作妖,不过是不甘被贬,想要搏存在感!”
“还敢推倒苏青姐姐,你道歉!”
姜绾黑了脸色,尚未说话,便见身前挡上来个人,护在她面前,隔开了气势汹汹的其他妇人。
“姐妹们莫要着急,且听我一语,别为难姜大夫,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去吧!”
对面的大姐越发生气:“元娘!你怎么还临阵倒戈呢?咱们才是一伙,你护着她作甚?”
元娘面色为难:“我……我,反正你们不能欺负姜大夫!否则日后你们定然要后悔!”
对面大姐更气了:“她一肘子撞晕了青娘,我今儿不给青娘出这口恶气,才会后悔呢!你闪一边儿去!”
大姐抬手一拎,把元娘提溜到旁边。
姜绾眼睛微亮:“姐姐好臂力!”
大姐爽朗一笑,豪迈抬手:“不值一提!”
说完顿觉不对,咧开的嘴又收回去,脸垮得凶神恶煞,“你找抽呢?”
姜绾后退两步,乖巧摇头:“不敢的。不过……青娘是高烧导致的昏迷,你要是还挡着不让我给她施针,怕是她真要救不回了。”
大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地瞪着姜绾:“你再咒她一句试试?什么狗屁大夫?老娘偏不信你会治病!”
崔娘子及时赶到救场:“都住手!王老虎!你不去干活带人聚在这作甚?”
王大姐听着声顿时老实收势:“没……没有的事儿。”
崔娘子走上前,黑着脸狠狠戳她脑门儿:“昨儿找姜大夫麻烦的一队士卒已在伤兵营门口被开膛破肚,如今还悬尸暴晒着呢,你也想试试这滋味?”
王大姐脸色微变,忙摆手:“不不不……可青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