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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惩大诫 她拢了拢身 ...

  •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离火堆近了些,又添了两根木枝过去。

      湿哒哒的木枝被火堆烤出了浓浓青烟,呛得她越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缓过来,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姜绾靠着墙角叹了口气,眼角却瞥见远处雪地里白狼正撅着屁股趴着,目光灼灼盯着小鸟。

      她搓了搓怎么烤火都暖不起来的冰凉指尖,茶色水眸轻轻荡漾起莹亮之色。

      这两日在伙头营用膳时,她混在人群中,听了不少关于北境侯的传言。

      听说从前北境是不信狼神的。

      只是先前一场和北厥人的战役,北境侯负伤险些落败。

      若他败了,北境数十万百姓皆要沦为北厥俘虏,被屠城也是迟早的事。

      忽而一只狼窜出来,替北境侯挡下致命一击,而后成群结队的雪狼从雪原奔赴而来,撕咬敌军,冲垮阵型。

      北境侯趁势反攻,不仅反败为胜,还取了北厥王项上人头,换来北境五年太平。

      此后,北境侯身旁便一直跟着只通身雪白的小狼。

      此战中雪狼来历被渐渐神话,北境百姓便开始信奉狼神。

      旁的她不太清楚,但不远处撅着屁股趴在雪堆里狩猎逮鸟的蠢狼,在陆凛心中定然有着不轻的分量。

      或许……可以从这只蠢狼身上入手。

      铁头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它,猛地转头锁定姜绾的位置,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朝她跑过来。

      姜绾愣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人已被扑倒在地,狼爪子狠狠踩在她胸口位置,龇牙咧嘴,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嘶吼。

      姜绾两眼一黑,剧烈咳嗽起来,“起开……咳咳咳咳……”

      雪狼体型硕大,足足一百六十多斤,四肢着地几乎与她腰际齐平。

      如此庞然猛兽踩在她胸口,险些将她五脏给挤出来。

      铁头犹嫌不够,抵着她恶狠狠地警告她。

      动物仿佛天生带着感知人情绪的敏锐触角,姜绾方一生出要利用它的心思便被察觉。

      她挣扎不过,胸腔中气息越来越薄弱,终是撑不住,昏死过去。

      铁头踩着她胸口的爪子僵住,迟疑地用鼻子在她鼻息间闻了闻。

      它讪讪后退两步,鬼鬼祟祟地从她身上下来,鼻子试探着拱了拱她侧腰。

      昏迷的姜绾被拱得翻了个面。

      铁头:“……”

      好弱的人。

      它喉中呜咽两声,夹着尾巴退出避风亭,没走出去几步,耳朵敏锐地听到地上的人呼吸微弱了些。

      犹豫半晌,它又扭头回了避风亭内,咬住姜绾的衣袖拽起,轻松一拱,稳稳把人驮在背上。

      姜绾的脸色又惨白几分。

      铁头:“……”

      它没再犹豫,驮着人往军营方向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漂亮的狼爪大脚印。

      日头渐盛,伙头营中炊烟袅袅升起。

      楚卓听到亲兵来报说姜绾不见时,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当即将此消息报给陆凛。

      “细作终于要露出马脚了么?”楚卓望向陆凛:“侯爷,当如何?”

      陆凛面色森冷:“加强军机营与粮草营的看守。”

      “铁头,追踪她的气息,立刻将人寻来。”

      平日里一喊就会出现的雪狼今日却悄无声息,没了动静。

      陆凛蹙眉,眸色沉冷地拿起骨哨吹响。

      不消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陆凛和楚卓同时转头,却见铁头低着头,夹着尾巴,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心虚又小心翼翼地挪到陆凛脚边。

      楚卓:“……怎的这副模样,做什么亏心事了?”

      陆凛眯了眯眼睛,突然转身往里间去。

      铁头着急不已,忙不迭去咬住他的衣角,被扇了一耳光,也没敢吭声,只好夹着尾巴跟进去。

      里间只有一张床,并一个衣柜,床上一床薄被、一张虎皮,再无其他。

      平日里间都是规整的,陆凛起来后,会有亲信兵整理好床榻,柜中衣物也是整齐摆放。

      但这会,里间与狗窝也不遑多让。

      被子和衣服被胡乱堆砌在角落里。

      衣服被褥堆下,还露出一小截纤细莹白的手腕,皮肤白嫩,指腹泛着极淡的肉粉色。

      铁头有些心虚地转动狼眼,偷偷瞄一眼陆凛脸色。

      察觉主人心情变差后,悄然缩瑟到角落里,缩着身体夹着尾巴大气不敢喘。

      它明明埋得极好,主人怎的又发现了?

      陆凛扯开那堆衣服,将昏迷的人从里面解救出来。

      姜绾脸色异常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眼尾纤细绒长的睫毛低垂着洒下一片细软阴影。

      他微微蹙眉,将人放下后,对外间道:“来人,把她送去李军医处。”

      楚卓看到被从里间抬出来的姜绾,一时也有些懵然:“这……她怎么混进来的?”

      “不对……她是不没气了?这疟疾未解,她可不能死啊!”

      陆凛从里间出来,侧头睨向角落罪魁祸首,语气阴沉:“怎么回事?”

      铁头只好乖乖上前,小声哼唧地抬了手,轻轻在陆凛胸口摸了下,然后又侧倒在地,脖子一歪,作挺尸状。

      它真的只是很轻很轻地扑了她一下,她就这样了。

      呜呜呜……

      陆凛抬手给它一巴掌:“蠢货。”

      楚卓这才明白过来:“铁头干的?姜绾什么时候潜入你营帐?没少东西吧?”

      陆凛摇头:“被铁头一脚踩晕,才带进来。”

      楚卓:“……啊?你怎么知道?”

      陆凛:“她鞋底只有雪渍,没有军营里的湿土。”

      所以,只能是铁头从雪地里把人背回来。

      铁头做出在地上刨坑埋人的动作。

      楚卓这才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

      知晓原委后,他忍不住嘴角微抽,“笨铁头,她可跟军营里那些男人不一样,哪儿经得住你这大体格子的一脚。”

      “还敢把人埋你爹房间里,以为没人敢搜主帐,便不会被人发现你闯祸了么?”

      说完,他又绷不住乐了,冲陆凛道:“难怪我底下人来报说她不见行踪。”

      “铁头的速度,刻意要避开旁人眼线,又有几人能瞧见它?”

      “幸而你发现及时,没大费周章去寻人。”

      陆凛漆黑眸色沉冷如常:“一个细作,死了便死了。”

      他抬手抵住唇角,轻咳两声,却忽地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

      他眉心微蹙,视线落在掌心,脑中浮现出方才伸手将人从他的衣服堆里拎出来时的画面。

      巴掌大的小脸,昏迷时垂落的细绒羽睫。

      *
      姜绾醒来时,胸口还有些钝痛,头昏昏沉沉地,如同在船上颠簸数日。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渡鸦大氅,大氅上散发着幽冷薄荷气息。

      小赵忙端着药过来:“姜娘子你可算醒了?别着急起,师傅说你感染风寒,又操劳过度,才又起低烧。”

      “被铁头踩了一脚,气淤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才差点儿丢了命,师傅说了你这身子骨差得百年难遇,可需得好生养着。”

      姜绾嘴角微动,“听起来像是夸我呢,替我谢谢你师傅。”

      小赵有些哭笑不得:“娘子您倒乐性。”

      姜绾笑了下,坐起来喝了他给的药,才察觉自己还是在伤兵大营帐内。

      可能小赵或者李军医顾及她是女子,她躺的这里架着屏风,隔开了他人视线。

      李军医察觉这边动静,从屏风外伸个脑袋进来:“过来干活。”

      也不知喊谁。

      姜绾抿了抿唇,丢开大氅,捂着胸口长叹一口气,跟着小赵一起出去。

      楚卓手底下的人已经挖了十几筐针针根,堆在角落里等着她来查验。

      那一队人脸上带着不忿之色,望向她时眼中满是挑衅和阴阳怪气。

      他们靴子上被雪濡湿,双手和脸上都冻得通红,盔甲和指甲上都沾满了泥土。

      不像是挖草药回来,倒像是去泥潭里打了滚。

      姜绾无视那十几个人黑如锅底的神色,站定在他们面前:“再去采十五筐这种草药来。”

      为首士卒瞬间炸毛:“凭什么?这些不够么?你知道大冬天的找这些东西有多不易吗?”

      姜绾面不改色:“不够。”

      为首士卒气恼不已,却不敢明着反驳,只梗着脖子憋屈道:“这会天色渐暗,要去也是明日去!”

      姜绾眸色淡然地盯着他们,语气却笃定:“现在就去。”

      为首士卒气笑了,憋不住火开始发作:“侯爷调兵遣将尚知给马喂料,你什么东西?把哥几个当牲口使唤?”

      “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个官儿?”

      姜绾被逗笑,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掩着唇按下笑意,苍白唇色覆上一层薄红:“你们还不如牲口呢。”

      几人瞬间变了脸色,阴沉着上前,十几个壮汉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你找死?”

      “如今你不过是住在妇人营的平民,还想摆什么侯爷弟媳的派头么?”

      周围伤兵见状,都忍不住起哄:“老赵,她这么骂你们我们可都听着呢!”

      “赵大哥今日若不争回一口气,可就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姜绾噗嗤一声笑起来:“哇,好吓人呀。”

      欠揍的模样让围着她的人都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换了别个领头兵,他们早干起来了。

      可这病歪歪的死女人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怕是他们一拳下去,她当场升天。

      为首之人眸色微闪,揪住了姜绾的衣领便要再恐吓她两句。

      突然,一抹庞然雪色窜出来,将姜绾面前的男人创飞。

      铁头围着姜绾转了一圈,士卒们不得不后退几步,离姜绾远了些。

      姜绾心中讶然,却见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偷偷瞄她,又在她腿边嗅了嗅。

      小赵端着刚熬好的药恰好从外面进来,见状笑道:“姜娘子可不知晓,你昏迷这么一会,铁头将军来瞧了好几次呢。”

      围着姜绾的士卒们闻言,脸色都有些忌惮。

      姜绾对上铁头心虚又尴尬的眼神,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眸色微闪,笑眯眯地蹲下,状似亲密地揉了揉铁头脑袋:“别担心,你回吧,让兄长莫要担忧我的身子。”

      她口中的兄长是谁,众人自然知晓。

      说罢,她起身笑意盈盈望向方才的十多名面色惨白的士卒:“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们这便吓着了?”

      “挖草药时以泥填重,偷工减料,我原以为诸位胆大得很。”

      士卒们依旧惨白了脸色,吓得直摇头。

      姜绾还待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冷沉威严的声音。

      “偷工减料?”

      她转身,却见陆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白如玉的俊颜被簇拥在玄色大氅的渡鸦羽领中,如同出鞘的锋利剑刃,瞧得人心寒骨冷。

      伤兵营帐中瞬间寂静无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各个低着头,缩着脸,恨不能钻到床底下去。

      无人应答,姜绾只好指了指地上的草药:“他们滥竽充数,挖出草药根须里带了十成湿泥,里头草药,能用者不过十之一二。”

      方才为难她的士卒吓得忙不迭跪下,颤声辩解:“侯爷明察!小人未未……未曾偷懒,只因寻不着姜氏,不知所挖草药正确与否,因此多挖了些。”

      姜绾皱眉:“我挖了一株样本与你们瞧,说过只要根,不要泥,你们为充斤两,故意连根带泥挖出这些东西。”

      “用水洗去这些泥,怕是草药连十之一二的斤两都不足吧?”

      不过是瞧她人微言轻,故意懒散,不想给她当差。

      陆凛:“来人,拖出去,开膛破肚,喂狼。”

      铁头欢呼一声,尾巴摇得欢实。

      姜绾却猛然扭头望向他的方向。

      一队黑甲精兵进来,将地上已经惨白瘫软的士卒们拖了出去。

      陆凛对上她的视线,漆黑深眸如沉井寒潭。

      姜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间还残留着那日他掐她脖子时留下的淤伤肿痛感:“兄长……是否严厉了点?”

      她没想过要这些人死。

      他们不听指令,轻视她,她原本只想小惩大诫,饿他们一顿。

      陆凛缓步靠近,漆黑如无底黑洞的深眸中倒映出她巴掌大的苍白小脸,语气平静:“你也想被开膛破肚么?”

      姜绾被盯得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悚然感直窜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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