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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她被困城中 “赵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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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你说陆凛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姜绾替她拔了针后,配合着张嬷嬷一起,将人推到院子里晒日头,丝毫不顾赵氏看到天光气得吱哇乱叫,如同疯狗般想咬人。
赵氏气得要命,在天光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晒得发烫,她厌恶这明媚的光,厌恶三四月里北境柔和的春风,还有院子里乌泱泱热热闹闹聊天干活的人群。
这种感觉好似她也在好好活着,日子过得极好。
她怎么配呢?
她的晏儿被毁容,五马分尸,死得撕心裂肺,惨不忍睹。
她的丈夫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旗帜上,面目狰狞。
而这一切,皆因陆凛而起。
大仇未报,她焉能如此热闹又敞亮地活着?
“把我推回房间去!听到没有!你们这两个贱人!”
“竟然如此折辱我,我要杀了你们!贱人!”
姜绾与张嬷嬷听惯了,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
倒引得院子里妇人们好奇探头。
二楼的阁楼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平日赵氏在里头鬼吼鬼叫,底下人并不能完全听到。
姜绾蹲在赵氏的椅子旁,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想了下,又补充道:“说不定我早些明白了缘由,便能早些将您推回去呢。”
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瞧您,跟只猴儿似的在这儿被人观摩,不嫌丢人啊?”
赵氏被她那张嘴不知哄骗了多少次。
这一针不疼的。
再等一盏茶就好。
明日的药不苦。
扎完针就给小蜜饯吃。
嗯,没一句实话。
赵氏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闭着眼睛信口雌黄:“我说过,他有龙阳之好,喜欢皇帝那小杂毛。”
姜绾嘴角微抽:“赵夫人……”
赵氏不耐烦地睁眼,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他好不好关你屁事?怎的?你真犯贱了?他强迫你跟他好,你还真想跟他好上?”
姜绾早习惯了她刻薄恶毒的嘴,“倒也不是,就是好奇嘛,像陆凛忠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赵氏冷笑:“小皇帝不过给了他一个风筝,哄他两句,他便以为人家真拿他当挚友了,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人当看门狗。”
“他来北境前便与那小皇帝说好了,当好人的活,皇帝来做,做恶人的活,他来做。不过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这种蠢货,竟然是我生出来的……呸!什么贱种!”
她忽然暴怒起来,一挥手将张嬷嬷递过来的药碗给打翻在地。
姜绾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及时闪避到旁边,并未被烫到。
“姜大夫!秦护卫来找咱们了,喊您回营帐呢。”妇人营门口传来王老虎的大嗓门。
姜绾应了声,对张嬷嬷道:“烦劳你盯着她,让她在院中晒满一个时辰的日头再送回房间去。”
话音一落,赵氏尖酸刻薄的辱骂便紧追过来。
张嬷嬷点头应下。
姜绾乘坐马车回到主营。
刚在门口,便察觉不对劲。
主帐门口有层层重兵把守,铁头在门口烦躁地来回踱步,呲着牙。
她才发现她已经有许久没见过铁头了,连它腿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营帐外,姜绾一进去,便看到李军医和楚卓围在床前。
此外再无他人。
姜绾上前,才发现陆凛正躺在床上,本就冷白的面色泛着一股不明灰败青色。
她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面色严肃:“是突厥人的毒。”
楚卓冷静道:“此事莫要声张,否则定然动摇军心。”
姜绾点头,又问:“可会危及生命?有办法解吗?”
李军医:“这种毒叫半步散,短短一日内就能取人性命,致使五脏衰竭。倒是能解,只是尚缺几味药材。”
姜绾:“缺什么?”
李军医:“鬼针草、穿心莲还有比目丁。这些草药不常见,城中药铺也未必有。”
楚卓着急了:“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解毒?”
姜绾忽然道:“有草药,城中有个百草阁,并非是常规草药铺,常卖些紧俏稀罕的草药,他们家有,我见过。”
楚卓面上亮起希冀。
姜绾看向李军医:“解毒我不如您擅长,您留在营帐中,稳住侯爷病情,我带人去城中采购药材。”
李军医点头:“好,你速去速回。”
楚卓道:“此事不宜声张,姜大夫,我就不遣人护送你了,你把铁头带上吧,旁人支使不动它,也只有你可以了。”
“速去速回,一会陆凛醒了瞧见你,必然不会让你走。”
姜绾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隐隐要醒的人,转身就走。
铁头速度比最好的马还要快。
姜绾便没坐马车,直接骑着铁头往进城的方向去。
这会天色尚早,姜绾找到店里,买好药材。
刚从店里出来,便听到大街上传来尖叫声。
“突厥人来了!快跑啊!”
“啊啊啊!”
姜绾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极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厥人骑着马从城门口跑来,乌泱泱的一大群,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铁锤锁链,横冲直撞,见人杀人。
大街上的百姓们被吓得四处流传,躲进两边店铺。
姜绾心头一跳,转身便要回药店,可药店中的伙计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猛地关上了店门。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旁的,带着铁头一起跟着人群往前挤。
铁头个头太大,在这种拥挤的环境里反倒寸步难行,她若骑在狼背上,定然惹眼。
身后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突厥人占领了城门,将城中士卒虐杀殆尽。
他们手里挥舞的铁球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油,随着铁球的甩动,两边房屋全溅上油点,火把一点,轻易便燃烧起来。
百姓们吓得连忙又从屋子里逃窜出来,却被迎面而来的突厥人砍成了几段。
妇人则被全部驱赶到一处。
姜绾随着人群往城内深处跑。
城主府那边的护城卫本该早听到动静过来了才对,这会却没了声响。
偌大的北境城,竟让突厥人如入无人之境!
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女子都被绑起来驱赶到一起,男人全被屠戮殆尽。
火光冲天,将整个城池熏成火炉。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好好的北境城,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涌进来,到处烧杀抢劫,兴奋地尖叫着,像是突然返祖的野猿。
姜绾躲到角落里,用泥巴将自己的脸抹得漆黑,又拍拍铁头的脑袋:“好铁头,你去帮我把追兵引开好吗?我去钻狗洞,咱们城外汇合!”
铁头是极有灵性的雪狼,跟着陆凛上过无数次战场。
若要护着她,铁头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没她这个拖累,那些突厥士兵未必能拦得住它。
铁头呜咽一声,有点着急。
姜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住铁头的脑袋:“你乖一点!帮我!求你了,一定要帮我!”
“狗洞那条路上突厥人太多了,你去引开他们,我才能去钻狗洞,一会到了城外,你来接应我!”
铁头望了望她手指的方向,嗷呜一声,似懂非懂。
它舔了舔姜绾的脸颊。
两人躲着的巷子里尸横遍野,火光已经要蔓延过来了。
突厥人肯定很快也会过来。
她不想被驱赶到那些妇人那里。
铁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在她脸颊边蹭了蹭,转头猛地冲了出去。
姜绾就蹲在巷子里的小拐角处,靠着栏杆藏身。
铁头冲出去后,咬碎了两个突厥人。
很快有人惊叫起来:“铁头将军!是铁头将军!”
“北境侯难道在城中?”
“戒备!全军戒备!”
“快吹骨哨!”
姜绾屏住呼吸,后背冷汗涔涔,藏在柱子后,眼看着那些突厥人追着铁头的方向去。
大街上很快安静下来。
她伏地身体,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街角的方向。
没人,好机会!
她提着裙摆贴着屋檐下撒腿就跑。
这还要多亏上次荣氏来北境,她陪着荣氏在北境城中逛。
偶然间看到胭脂铺巷子旁的狗洞。
那个狗洞通往城外,平日极少有人知晓。
姜绾一路奔跑,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像是被人攥紧。
缺氧导致腿脚也开始犯软。
可她绷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停下。
幸而有铁头吸引了兵力,大街上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
她在其中并不显眼。
姜绾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病弱的身体,危急时刻,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跑进了巷子口,她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连忙蹲到角落里去搬开堵着洞口的木箱。
忽然,巷子口互通的另一边,有个男子被踹倒在地,几个突厥人将他擒住。
男子绝望挣扎,忽然和这一端的姜绾对上眼。
她心头微跳,忙不迭去推箱子。
那男人眼睛一亮,指着她的方向大喊:“官爷别杀我!那边有个漂亮女人,她要跑了!”
几个突厥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巷子里身形瘦弱,正试图推开箱子的姜绾。
姜绾暗道不好,咬牙用身体猛地撞开箱子。
箱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格外的沉。
好不容易撞开一条缝隙,也足够了,姜绾一头往里扎。
脚踝忽然被攥住!
姜绾心生绝望,双手死死扒着狗洞口还想跑。
脚踝处猛地一阵拖拽拉力,硬生生将她从狗洞里拖了回来。
三个突厥人猖狂大笑起来,见她满脸漆黑,汗渍与灰土蒙了一脸,瞧着便脏,又一身苦兮兮的药味,一时觉得败兴。
“哪儿来的蠢丫头,又脏又臭,真晦气!”
“算了,是个女的,能生就行,绑回部落再说!”
“行呗。”
几人说着,麻溜将她的双手绑住。
姜绾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明明只差一丁点……
巷子口另一边的男人爬起来就要跑。
姜绾恶从心起,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李都尉,你快跑!快去北境大营通知北境侯来救人!”
三个突厥人闻言面露凶光,猛地转身。
见男人要逃跑,也不管姜绾口中真假,一柄弯刀飞掷出去,抹了他的脖子。
姜绾被三个突厥人押着去和其他俘虏妇人汇合。
男人倒在地上,拼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类似溺毙的“嗬嗬”声。
看到姜绾从他身旁走过,他瞪大了眼睛,面容扭曲,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口型看得出,是在骂她“贱人”。
姜绾心情意外的平静。
她也以为自己害死了个人,会惶恐不安或是内疚,可竟然也没有。
若非不合时宜,她甚至想上去补两脚,踹死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