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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妄之物用刀斩开 集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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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地的嘈杂并未持续太久。明确了目的地与大致方向后,人群便如水银泻地,自然分流。
绝大多数人迅速聚拢成或大或小的团体。德高望重、修为深厚、长袖善舞的几位师兄师姐身边,顷刻间便围满了人。笑语寒暄,交换名帖,约定彼此照应的细则。结伴而行,在这前途未卜的历练中,意味着更安全的保障,更丰富的信息,以及一种心理上抵御未知惶恐的依凭。这是最明智、最寻常的选择。
也有零星身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他们或神情孤傲,或气质冷僻,或只是单纯不喜喧闹,在人群合流之际,便已默然转身,负剑独行,很快消失在莽莽山道或林野深处。独行,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无人分享的风险,也意味着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或是对人际负累的彻底摒弃。
随遇安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人心的向背与道路的分野,如同观看山间云气的聚散,一种自然而然的景象。她并无强烈倾向,结伴与否,于她似乎并无不同。只是身侧那道清冷如莲的气息未动,她便也静立着,成了这流动画面中一个静止的端点。
关于历练任务的零星信息,便在人群的低语与交换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传闻起自西北方向约百里外的一片山区。山下散落着几个村庄,近年来颇不太平。怪事频发,却非妖兽肆虐那般直接。
有猎户信誓旦旦,说在林间见人影绰绰,呼之不应,追之不及,赶到近前却空无一物,唯有草木萧萧。
更有村民在暮色四合、天际残红将尽未尽之时,于村外小径、田埂、甚至自家院门外,瞥见“人”在行走。身形衣着似是寻常村人,甚至偶有相识者面貌,然走近细看,那身影便如雾如烟,倏忽散去,摸不着,触不到,只留下一地寒凉。
最令人心头发毛的说法,是有人曾见一行“人”,男女老少皆有,神情或悲戚或麻木,默不作声地排成队列,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古道,朝着深山某处踽踽而行。目击者骇极,躲在石后窥看,却见那队列行至山崖某处,竟一个接一个,径直穿过了山体,消失不见,仿佛那岩石只是虚幻的水幕。
怪影幢幢,却不见厉鬼害人,也无妖邪作祟的明确痕迹。只是这日复一日、真幻难辨的惊扰,已让几个村庄人心惶惶,入夜后便户牖紧闭,生机凋敝。
“游荡的……是什么东西?”有年轻弟子低声问出所有人心中疑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与一丝惧意。
“残念?执念所化的虚影?”
“地缚灵?可若是地缚灵,为何能在村外路上显形?”
“幻术?或是精怪作弄?”
“听闻那山里古时有过村落,莫不是兵灾……”
猜测纷纷,莫衷一是。恐惧在低声讨论中酝酿,好奇在交头接耳里滋长。一些结伴的团体已开始讨论应对鬼魅妖邪的符箓法器,独行者也暗自提高了警惕。
随遇安听着,那些“人影”、“雾气”、“穿山而过”的描述,在她沉静的心湖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她想起后山竹林,竹子倒下时,那被切割的天空;想起山洞前,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有时是否也如那山间雾气,看似有形,触之即散?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奇怪地,与周围许多人眼中闪烁的兴奋或不安不同,她心中并无惧意,也非猎奇的激动。那更像是一种……极为遥远的、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某种陌生自然现象的平静。风霜雨雪是自然,竹生竹灭是自然,那么,这些游荡的、非生非死的“存在”,是否也只是这天地间,另一种尚未被理解的“自然”?
身侧,芽青月清冽的嗓音第一次清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见,带着她特有的、冰雪般剔透的笃定:“虚妄之物,斩开便是。”
随遇安微微侧目,看见师妹搭在剑柄上的手指,白皙如玉,稳稳不动。那朵紫莲仿佛流转过一丝幽光。
而她,只是下意识地,轻轻握住了腰间那柄黑白砍柴刀粗糙的木质刀柄。触手冰凉,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