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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失忆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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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华诗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个秘密实验室,除去工作人员和她的搭档雪莉外,她见的最多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不像她一样拥有名字,实际上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名字是件好事——毕竟没有几个人会用酒名来起名。
馥华诗很依赖她母亲,也许是因为这个女人总会来看她,关心她的生活起居,甚至陪她一起睡觉。
她喜欢在完成一天的研究后放纵自己沉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但在这时候她也会去抱抱自己的搭档。
雪莉有一个姐姐,但她并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和姐姐见面,所以馥华诗在母亲没来的时候习惯和雪莉待在一起,尽管她们并不常常说话,更多的是坐在一起发呆。
馥华诗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年龄,但她有一种直觉,她应该和雪莉的姐姐差不多大。
雪莉是一个在医学研究方面很有天赋的女孩,馥华诗很乐意和她搭档,毕竟谁不喜欢聪明人呢?
在这些人之外,馥华诗还见过一个和她一样银发的男人,常年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阴沉沉的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那狭长的绿色眼睛。
她听见别人称呼那个男人为琴酒。
琴酒似乎很讨厌她,据说他并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但每次见到她都要莫名其妙的嘲讽一顿,馥华诗不会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馥华诗的世界很小,只局限在这几个人之内,所以就算是对她没有好脸色的琴酒,她也想要为对方准备一份礼物。
于是这天,在她母亲看望完她,准备离开时,她喊住了她母亲。
“妈妈,”她拉住母亲柔软的手,“下次来见我时,帮我带一双筷子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要求,母亲有些惊讶,水绿色的狐狸眼微微上扬,“宝贝,我能问你要筷子做什么吗?”
馥华诗认真的说实话:“我要给别人准备礼物。”
母亲显然不知道她可以给谁准备礼物,但还是同意了她这个要求。
馥华诗开心的笑起来,轻轻吻了一下母亲的脸颊。
第二天母亲如约为她带来了一幅筷子,水晶材质,制作很精美。
很巧的是,她想送礼物的人也来了,目标明确的朝她走来,显然是来找她的。
馥华诗先一步开口:“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Gin。”
在琴酒狐疑的目光下,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双筷子递给琴酒,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琴酒的反应。
琴酒看到所谓礼物是筷子的那一刻面色一沉,放在口袋里的手跃跃欲试——馥华诗知道那里有一把枪。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伸出手狠狠拽了一下馥华诗的脸颊。
他并不敢碰馥华诗的其他部位,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她弄死。
馥华诗沮丧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实话说,很痛。
她天生孱弱多病,几乎没有人这样粗暴的对待她,琴酒算是独一份。
“我没心情和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琴酒神情冷淡,语气中充满嘲弄,“这个月身体检查时间到了。”
馥华诗极大的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跟上他。
在一大堆抽血检查后,来到了馥华诗最恐惧的环节,往身体里注射所谓的营养液。
每次营养液在体内发作时,那些液体都像被火烧过后的铁丝,顺着她每一根血管向上攀爬,疼的她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安慰自己没关系。
其实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不是营养液,是毒。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根据他们的描述,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之前都是琴酒亲手为她注射,然而今天做完检查后琴酒往旁边一靠,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馥华诗还没来得及疑惑,门就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紫灰色的眼睛,眼神复杂,无声和馥华诗对视。
看对方一直沉默着,馥华诗自觉打招呼:“你好。”
对方笑了笑,很温柔的回复她:“你好。”
琴酒饶有趣味的看他们互动,指了指一旁无菌布上放着的两个装有液体的玻璃瓶和注射器,“向组织展示你的忠诚吧,波本。”
馥华诗不知道为什么琴酒要故意在念对方名字时加重语气,也许是想借这种方式向她介绍新朋友吧。
她感动的看向琴酒,琴酒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
馥华诗主动挽起袖口,露出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躺上手术台,“来吧,波本。”
波本垂下眼睛,动作细致的开始准备。
他很镇定的将针头扎进馥华诗的血管里,一滴不少的全部注射进去,随着他的推入,熟悉的感觉渐渐侵袭馥华诗的五脏六腑。
馥华诗习惯性蜷缩,剧烈的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生理泪水如雨般汹涌而出。
波本用手帕为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对琴酒摊开手:“真狠心啊,这样对一位可爱的小姐。”
琴酒锐利的目光上下扫射波本全身,波本无辜道:“我可以走了吗?晚点还有任务呢。”
确认自己没发现他任何破绽后,琴酒不耐的挥挥手,放他离开了。
馥华诗每次注射完后发作时间都在一个小时左右,她身边得有人照看,于是琴酒和往常一样不耐烦的抱起大汗淋漓的她往回走。
馥华诗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琴酒的衬衫,琴酒拽开她的手,将她交给雪莉。
“哎呀,我家宝贝看起来很喜欢你。”
馥华诗的母亲如此惊讶道。
琴酒冷笑一声,“叫你几天妈妈你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吗?”
她怜爱的摸了摸失去意识的馥华诗的脸颊,“我只是一个担忧自己孩子的母亲而已。”
琴酒不欲多言,大步离去了。
——
波本以不要命的速度在无人的公路上驾驶,他面无表情,看似云淡风轻,但紧攥方向盘青筋暴起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到达目的地后他跌跌撞撞的冲上楼,用尽全部力气打开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瘫倒在玄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悲鸣着,一下又一下的用拳头砸向地面,指节血肉模糊也无知无觉。
巨大的痛苦侵袭了他,波本不住的干呕,恍惚间看到穿着警服意气风发的五条令昭站在他面前。
他又猛然想起自己刚刚见到的,瘦弱到衣襟都空荡荡的馥华诗。
她的脸色是那样苍白,手臂上针眼密集导致周围的皮肤都呈现出不健康的青黑色。
但是波本又在暴烈的痛苦中感受到奇异的喜悦。
她还活着…真好。
只要知道世界上还有她的存在,他就无须在火宅中乞求甘霖,也无须在漫飞的雪夜赶路,恳求太阳施舍一点温热。1
他的心像是沧桑的旅人,在漫长的旅途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