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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渊 这里是一段 ...

  •   冰凉的水汽裹着周身,浴缸里的冷水漫上肩头,刺骨的寒意一层层钻进皮肤里。
      纪晚舟被靳迟屿紧紧抱在怀中,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的泪水早已混着池水模糊一片。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被动地被人拥住,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哽咽,一字一句,沉沉开口:
      “我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着无人知晓、尘封多年的过往,瞬间扯开了层层裹藏的伤疤。
      他一直在治愈别人,安抚别人的情绪,陪着靳迟屿慢慢和病症和解、与黑暗共处。
      所有人都以为他永远理智自持、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无坚不摧,永远是那个能稳住一切、看透人心的心理导师。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是被困在无边无际的过往里,也有着不为人知、不堪被视的破碎过去。
      那些被轻视、被逼迫的岁月,那些藏在温柔外表之下、反复崩塌又强行自愈的夜晚,那些不敢展露的脆弱与恐惧,全都在此刻汹涌翻涌。
      警局那份临时心理测评,揭开他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
      突如其来贴上的躁狂倾向标签,旁人而言是疑惑不解,只有纪晚舟自己清楚。
      那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一时失控。
      是长久压抑后的瞬间爆发。
      是看见心爱的人被肆意伤害、被反复揭开旧伤时,本能的疯魔与保护。
      是深埋在心底、从未对外展露过的不安,直至现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他一回家就仓皇逃离,拒绝沟通,拒绝所有触碰。
      身体一阵阵发凉发冷,下意识抱团蜷缩,回避言语,回避靠近,回避一切温暖。
      别人一碰,他就下意识紧绷、躲闪、抗拒。
      不是讨厌,不是冷漠。
      是本能防备,是创伤应激。
      脑海里,过往所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痕历历在目。
      “你有我在……有我在…”
      靳迟屿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纪晚舟再强大,再理智,再坚强,但他也是个人,他也是有情绪的……
      “迟屿…你还记得,当年我在江边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当初他和纪晚舟在酒吧偶遇,随后他们在江边散着步,纪晚舟说了很多关于心理方面的认识,也包括说了一个孩子患上双相的故事。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愿意跟着纪晚舟尝试走进阳光。
      “嗯。”
      他还记得那个故事,虽然不知道纪晚舟为什么要说这个。
      纪晚舟的声音沙哑破碎,“那个故事里的孩子,就是我自己……”
      过往的痛苦重新侵蚀了这具身体……
      “当初,家里给我安排了无止境的学业课程,我没有休息的时间,更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我的生活里只有源源不断的压力,这些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来”
      “我有试过反抗,但到头来还是无果,我每天都盯着窗外看……我看到了蔚蓝的高空有云彩飘过,有时还会有飞机飞过,他们都是我触不可及的,那一刻,如果我能变成鸟儿,我想冲出这座困住我的牢笼。”
      “他们甚至不允许我交朋友……”
      纪晚舟不似靳迟屿,他至少有爱他的妈妈。
      虽然没有失去亲人,但儿时的纪晚舟在心理上认为他没有爱他的父母。
      他的生活里只有源源不断的学习压力,他没有休息时间,没有朋友,没有快乐,更加…没有属于他的童年。

      ----回忆
      小时候的家里,永远安静得压抑。
      姜媛那会经常不着家,她在航天研究院待的时间最长可以一个多月,每次回家只会用“忙”这个理由推脱,母子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纪寒清性情冷硬,看重成绩,前程与未来规划。
      在他冰冷刻板的观念里,人生所有时间都必须用来提升自己、用来读书、用来变强、用来站上高处。
      而交朋友、玩耍,都属于无用之事,全都在浪费光阴。
      从他刚懂事开始,纪寒清就明令禁止他交朋友。
      “你要交朋友?胡乱!你是在浪费时间!”
      他不允许纪晚舟和同学一起走路,不许私下约人出门,不许贪恋热闹,不许依赖任何人。
      但凡纪晚舟对谁稍微亲近一点,但凡他眼里流露出一点点想要陪伴、想要同行的渴望,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无用的社交仅是累赘,朋友只会拖累你,你跟他们不同”
      “与其花时间浪费在无关之人身上,不如多背一页书,多提升自己。”
      “你不需要别人,你只需要变得足够优秀。”
      小晚舟就这么待在自己的房间,心中都是父亲的禁止和母亲的推脱。
      不禁开始想着:我不也是个人吗……明明大家都是小孩子,为什么我要被强行挤入成人的世界。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由……
      小晚舟趴在窗台边,他看着楼下成群结伴打闹的孩子心生羡慕。
      他也曾小心翼翼鼓起勇气,提起想要和同班同学一起出去玩。
      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拒绝,与毫不留情的打压。“我们才不要和你玩呢,走,咱去那边踢球去。”
      那群孩子嘻嘻哈哈的朝着那边的空地跑去,只留下落寞的纪晚舟在原地。
      一时间他感到很委屈,很想哭,却找不到人哭诉,泪水一点一点地被挤回去,这个世界开始变得冰冷,他靠不了任何人。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独处,学会了封闭内心。
      他不敢交心,不敢依赖,不敢展露情绪,不敢脆弱,不敢崩溃。
      被迫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承受委屈,一个人熬过所有孤单。
      没有人陪他长大,没有人接住他的不安,没有人告诉他不用一直懂事、不用一直优秀。
      长年累月的压抑、孤立、自我克制,一点点在他心底埋下隐患。
      ----回忆结束
      靳迟屿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温柔的外表下,是无人敢想象的苦。
      “每当在大街上看到一些小孩在玩他们的玩具,一起做游戏,我都好羡慕”
      羡慕他们的快乐,羡慕他们的童年。
      “直到……他们终于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病了,才开始追悔莫及……好可笑”

      那年十三四岁,纪晚舟把自己的头发染了…
      “纪晚舟!你这染的是什么!”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染回来!”
      黑色的头发转眼间被染成一片冰蓝,像极了窗外的那片冰天雪地。
      “我不!”
      几年后的纪晚舟变得安静沉默,不依赖旁人,不与旁人接触,甚至和父母渐渐疏远了。
      只有每一晚的夜里,他才会默默躺在床上哭泣,承受躁狂和抑郁交替的蚀骨之痛。
      自己硬抗,一抗就是几年,而他的父母还是在状况之外。
      ----
      本该肆意奔跑、嬉笑打闹的十三四岁,他却提前被情绪关进了一座永无春日的冰牢。
      房间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终日不见阳光。
      纪晚舟常常一个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安静地发呆。
      周围越是热闹,人心越是喧闹,他心底就越是空旷寒凉。
      别人成群结伴说说笑笑,奔赴少年最鲜活热烈的年纪,只有他被牢牢困在自己的情绪里,进退不得。
      他悄悄把黑发染成了淡蓝糅合冷白的颜色,不是跟风耍酷,也不是刻意叛逆。
      那抹浅淡的冰调,是他给自己内心画的具象底色——冰天雪地,万物死寂。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丝冰凉的色泽,心里安静地想着。
      没有人懂他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不爱靠近人群,为什么习惯性远离热闹。
      他们只觉得他清冷孤僻、性子古怪、不好相处,却从没有人走近看一看,他内里早已冻成一片荒原。
      情绪像是不受控制的潮水,反反复复撕扯着他。
      躁意袭来时,他心底莫名焦躁慌乱,心跳急促,整个人莫名紧绷,烦躁无处安放,只想逃离所有人;
      可不过片刻,又会骤然跌落谷底,瞬间丧失所有兴致,不想开口,不想被看见,不想被触碰。
      快乐来得很浅,难过来得很深。
      他从不会哭闹,也不会找人倾诉。
      从小到大被禁止交心、被禁止依赖、被禁止软弱,早已让他学会把所有崩溃全部咽进心里。
      难过的时候,他不会求救,不会示弱,只会静静坐着,任由无边的孤独一点点把自己吞没。
      他看着镜子里那头清冷冰白的发色,忽然觉得无比契合。
      就像他自己。
      外表干净温和,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内里却终年落雪,寒风不止。
      心事层层冰封,孤独沉在骨血,委屈无人听见,崩溃无人共情。
      热闹是他们的,烟火属于人间,他只拥有一片化不开,暖不透的冰原。
      他不必被谁理解,不必被谁偏爱,不必勉强合群。
      ----get over
      有一幕,靳迟屿和纪晚舟仿佛重合了。
      比谁都抗拒治疗,觉得自己的病永远好不了,把身边靠近自己的人全部推远,他们觉得自己的世界是黑暗的,没有春日的暖,把自己藏在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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