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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荷才露尖尖角 一片接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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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冰冷惨白的灯光一成不变,空气沉闷压抑,处处透着拘束严肃。
没过多久,熟悉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靳迟屿大步匆匆赶来,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他一进门,目光便立刻锁定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纪晚舟,心头猛地一紧。
少年垂着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安静得过分,也沉默得过分。
“晚舟!”
“你怎么了……”靳迟屿颤颤巍巍的说着,随即把人拥进怀里,
“是谁动的你,”
纪晚舟轻轻抚上他的背,温和的声音传入耳内:“我没事,真的。”
这时,
另一道气急败坏的身影紧跟着冲了进来——靳秉晟。
他满脸怒意,一看见纪晚舟便怒火上头,上前几步厉声痛斥,声音尖利又刻薄,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纪晚舟!我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敢把她伤成那样,竟然还有脸笑得出来!”
他扭头看向一旁执勤的警员,“警察同志,这人故意伤人,赶紧把他抓起来!”
他情绪越发激动,上前就要逼近纪晚舟,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要定他的罪。
一旁值班的警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情绪失控的靳秉晟,语气客观冷静: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经过医院检查和现场监控取证,林殊女士只是过度受惊引发心慌不适入院,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纪晚舟先生全程也没有动手伤人,不存在殴打、施暴行为,责任不能单方面归在他身上。”
靳秉晟脸色一僵,依旧不肯罢休。
警员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清晰:
“另外,我们按照流程对纪先生进行了情绪紧急心理筛查与压力测试,数据显示,纪晚舟先生此刻情绪应激反应强烈,伴随短暂急性躁狂倾向波动。”
“依照治安相关管理条例,现阶段不宜继续问话争执,可由直系随行家属先行带回看管安抚,”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躁狂症?”
靳迟屿听到这一熟悉的简述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躁狂,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症状竟然也出现纪晚舟身上。
靳秉晟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疑惑。
连一旁旁观的工作人员都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柔沉静、待人有礼的纪晚舟,会测出躁狂相关的情绪波动。
“躁狂症?不过是你们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靳秉晟咬牙不信,或许这只是想要放走纪晚舟的说辞。
场面僵持不下之际,靳迟屿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纪晚舟身前,语气淡漠却坚定无比,
“他的情况我清楚,我是他随行家属,现在我带他离开。”
“有什么事,我替他担着”
他没有争辩监控,没有驳斥靳秉晟的污蔑,只用不容拒绝的姿态护住身后沉默不语的他,谁也拦不住。
一路走出警局,坐进车里。
车厢密闭安静,夜色笼罩车窗。
纪晚舟自始至终没有开过一次口。
他靠着副驾车窗,身子微微蜷缩,双臂下意识环住自己,整个人抱团缩着,下颌抵着膝盖,拒绝交流,拒绝对视,也拒绝任何靠近。
靳迟屿几次想要伸手碰碰他、安抚他紧绷发抖的肩膀,都被纪晚舟不着痕迹避开。
他不吵、不闹、不哭,只是极致的沉默疏离,像一瞬间把自己关进了无人能触碰的深海里。
靳迟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太懂这种状态。
不是生气,不是任性,是情绪被逼到极致后的封闭。
他没有追问商场发生了什么,没有质问冲突缘由,也没有疑惑那份突如其来的心理测试结果。
他只是满心担忧,指尖紧紧握着方向盘,心底漫上一层浓重又慌乱的不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稳稳停在家楼下。
靳迟屿刚熄火,侧身正要轻声开口安慰,语气放得极柔:“晚舟,别憋着,跟我说说好不好……”
话音未落。
纪晚舟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半个字。
他径直推开车门,脚步很快地独自走进楼道,背影单薄又孤冷。
靳迟屿坐在车里,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不安彻底蔓延开来。
一种抓不住、摸不透、怕他独自崩溃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下车快步跟上。
纪晚舟进门后没有开灯,任由全屋沉在昏暗里。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卧室独立浴室,反手咔嗒一声落锁,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浴室宽敞干净,纯白瓷砖泛着冷凉的光。巨大的嵌入式浴缸静静躺在一旁。
纪晚舟脱了外套,一步步走进浴缸里坐下。
冰凉的瓷壁贴着后背,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他伸出手,拧开冷水开关。
清水潺潺流出,一点点漫过池底,顺着脚踝、小腿,缓缓往上上涨。
水声潺潺,盖住了所有声响。
他双腿屈膝,紧紧把自己抱在一起,下巴埋进膝盖。
积攒已久、强忍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压抑的委屈、滔天的怒意、心疼到窒息的酸涩、情绪失控后的自我厌恶,全部轰然炸开。
眼泪无声滚落,大颗大颗砸进水里。
他抬手掬起冷水,一遍遍往自己脸上泼去,冰凉的水流裹住肌肤,顺着下颌滑落。
温热的泪与冰冷的清水交织相融,顺着脖颈流下。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肆意流淌的,究竟是无尽的泪水,还是满盆冰冷的池水。
满心都是心疼靳迟屿过往受过的所有折磨,恨旁人无休止的恶意,也恼自己一时失控失态,落到这般境地。
门外,靳迟屿急促的敲门声接连响起。
“晚舟?开门。”
“别把自己锁在里面,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难受,先开门。”
一连几声温柔又焦急的呼唤,浴室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担忧彻底压垮顾虑。
靳迟屿不再犹豫,猛地用力,肩背狠狠撞上门板。
砰的一声——
门锁应声崩开,浴室门被硬生生破门而入。
“晚舟!”
水雾朦胧,水汽氤氲,冷水还在不停流淌上涨。
靳迟屿一眼就看见缩在浴缸里独自崩溃落泪的纪晚舟。
这一刻,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大步上前,不顾冰凉漫开的池水,俯身关掉流水开关,随即张开手臂,不顾一切将浑身发冷、满心破碎的纪晚舟紧紧牢牢抱进怀里。
温热坚实的怀抱瞬间裹住冰凉颤抖的少年。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没有追问缘由。
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和不肯再让他独自难过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