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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步步为营 一步一个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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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驶入市区腹地时,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
靳氏高层会议上,主座坐着靳墨言,他面色苍老,气色萎靡,常年坐镇集团顶层的威严早已不复从前,脸色苍白,身子微微佝偻,整个人像一棵快要枯朽的老树,摇摇欲坠。
身侧坐着靳秉晟和林姝,皆是靳家旁系实权人物,眼底藏算计,面上装严肃。
林述坐在那里,妆容精致,眼底阴冷,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冷笑。
所有人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在等靳迟屿。
更在等——纪晚舟。
上钩。
早在之前他们早就查好了一切,为此准备好了把柄,就等着这一刻发难。
时间流逝一刻钟左右…
会议室大门被人直直推开,引入眼目的是靳迟屿那高挑的身姿,纪晚舟随他并肩走入会场。
两人一出现,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盯在纪晚舟身上,质疑、审视、探究、敌意,扑面而来。
纪晚舟神色平静,背脊挺直,丝毫不怯,似乎早有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姝率先发难,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
“迟屿,今天集团高层紧急董事会议,事关集团核心管理权、股权交割、海外资产归属,你带一个外人进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靳秉晟紧跟着附和:
“没错,哥…纪晚舟先生是你的私人心理治疗对象,并非集团人员,也非靳家族亲,而且这里是公司,在这种高层核心会议,外人不得随意出入。”
靳秉晟冷笑一声,接着补刀:
“更何况——纪先生的心理治疗期,似乎早就结束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气氛骤然紧绷。
林姝翻开手里一叠资料,扬了扬,眼底带着必胜的笑意:“当初纪先生离开香港后,我们也提前去调查了,纪先生和你的心理干预治疗周期,早在一年半前就已经全部终止。”
“治疗结束,医患关系结束。”
“迟屿,你身为集团核心人员,长期带着一个早已结束治疗的私人身份出入公司、干预事务、影响决策,不合规,不合矩,更不合董事会章程!”
她的语气加重,字字砸下: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公私不分,感情用事,被私人关系影响集团决策,并不适合继续执掌靳氏大权!”
所有人目光一瞬死死盯着靳迟屿。
他们就是要用这件事做把柄,要挟董事会,施压元老,逼迫靳迟屿放权、交权、退权。
他们筹谋已久,算计已久,以为这一局,靳迟屿必输,纪晚舟必难堪,所有人都等着看纪晚舟狼狈退场,等着看靳迟屿被迫低头。
可谁也没想到——
靳迟屿听完他们说的话后,竟表现得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反倒扭头看向身旁的纪晚舟。
只见纪晚舟轻轻抬手,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签章的专业证明书,纸张洁白,落款权威,国际心理学术总会盖章,导师亲笔签名。
纪晚舟语气清淡,字字清晰:
“各位查的资料没错。”
“我对靳迟屿先生的基础治疗期,确实结束了。”
全场一愣。
林姝嘴角笑意更深,正要乘胜追击。
下一秒,纪晚舟话锋一转。
“但你们漏查了一件事。”
他抬手,将证明书放在桌面,轻轻推出去,“基础治疗结束,不代表后续跟进观察期结束。”
“我的专属督导导师凯伦教授,在我回国前,特意开具了长期心理随访陪伴观察证明。”
“证明内容:我虽无需临床治疗,但需要长期稳定陪伴、情绪锚定、持续身心跟进记录,这份证明合规、合法、国际通用,学术备案可查。”
纪晚舟抬眸,眼神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碾压感:
“所以,我也并非无关人员。”
“我是专业流程内,合规合法的长期随访陪伴对象。”
“我出现在靳先生身边,完全合规,完全合理,完全符合学术与医疗流程。”
顿时,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瞬间僵住。
林姝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眼底错愕,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个年轻人反将一军,怎么会?
纪晚舟竟然留了后手?!
靳秉晟脸色骤变,盯着那张证明书,眼底满是不敢相信。
他们以为捏住了死穴,结果对方反手一张证明,直接全盘反击,一招破局。
所有把柄,瞬间作废。
所有要挟,瞬间落空。
纪晚舟又淡淡补了一句:
“你们拿早已过期的旧资料做文章,未免太心急了,”轻描淡写,却字字打脸。
林姝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靳迟屿站在一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宠溺与骄傲。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永远这么聪明,这么清醒,永远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靳家大宅
大院的红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院内残留的压抑与暗流,也隔开了大堂里那些阴鸷算计、假意客套的目光。
秋风卷着庭院深处馥郁醇厚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褪去了室内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多了几分秋日独有的清冷与温柔。
纪晚舟走在前面半步,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身姿清瘦挺拔,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哪怕刚刚在一众股东与心怀莫测的靳秉晟一行人面前唇枪舌剑,此刻眉眼间依旧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沉静如水的淡然。
靳迟屿就跟在他身侧,手臂始终虚护在纪晚舟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眼底间的寒意渐渐消融,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抬手,自然而然牵住纪晚舟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滚烫,牢牢将人攥在掌心,“累吗?”
靳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质感,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纪晚舟白皙细腻的侧脸上,细细描摹着少年眉眼间每一处温柔的轮廓。
纪晚舟侧过头,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底澄澈干净,:“不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心里有数,所以我并不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回捏了一下靳迟屿的掌心,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况且,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场面,我都不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亦或刻意的煽情,却都在一瞬间撞进靳迟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撞得他心口发烫,喉结微微滚动,心头所有的不安与紧绷尽数消散。
靳迟屿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眼底翻涌着无尽暖意,伸手微微用力,将纪晚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两人靠得更近,并肩踩着铺满细碎落叶的青石甬道往前走。
脚下青石纹路斑驳,两侧老宅院墙高耸,松柏常青,枝叶茂密,遮挡了大半天光,光影交错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依相伴的两道身影,安静又安稳。
纪晚舟靠在靳迟屿的怀里,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松木,眼底神色淡淡,心思却早已落在方才家族议事之后,靳氏集团如今暗流涌动的商业格局之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上一次靳東强势出手、亲自插手家族内部权力纷争之后,整个靳氏集团的内部格局,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靳墨言、靳秉晟、林姝这三方原本暗自抱团、暗中蚕食靳氏核心资源的旁支势力,后来却被靳東借着家族规矩与集团规章,狠狠扼住了命脉,全面收紧了所有权限。
从前,靳墨言手握城南整片高端商业步行街商圈,靠着多年经营人脉、笼络商户、把控线下流量,暗中截留大量利润,私下培养自己的心腹团队。
靳秉晟主理海外,早年被送出国留学并在那稳住根基,手握城郊文旅地产与康养项目板块,靠着早期抢占城市发展红利,囤积大量优质土地资源,私下小动作不断,暗中联合外资,试图架空总部管控,把自己管辖的板块做成独立王国,不受集团总部约束。
林殊作为外戚旁支,手握靳氏旗下所有商链对外贸易供应链与合作渠道,把控进出口货源、对接外部合作商,常年从中谋取私利,暗中抬高合作成本,截留中间差价,拉拢不少摇摆不定的董事,另一方面,还是想要扶稳自己的儿子上位。
三方势力常年互通有无,彼此勾结,互相撑腰,盘根错节,在靳氏内部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自从靳东在上次家族议事里,不再和稀泥、不再姑息纵容旁支作乱,直接强硬出手、一刀切整治乱象之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集团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三方势力名下所有私下违规搭建的关联空壳公司全部被清查注销,所有绕过集团总部、私下签订的违规合作合同全部作废终止,所有暗中截留的项目利润全部被强制回流集团公账,所有私自培植的心腹人员全部被调离核心岗位、重新洗牌。
棋局混乱,一切重来。
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版图,一夜之间被全面限制、处处受限、步步收缩,元气大伤,势力大跌,再也没有从前嚣张跋扈、与靳迟屿分庭抗礼的底气与实力。
反观靳迟屿执掌的靳氏集团正统核心主业,却是一路高歌猛进,逆势暴涨,势头锐不可当。
原本被内耗拖累、停滞不前的高端核心地产业务,重新恢复高速运转,新项目落地速度远超往年,城市核心地段标杆楼盘一经推出便热度爆棚,销量稳居行业榜首,利润持续翻倍增长。
对外合作口碑一路飙升,国内外顶级合作资源纷纷主动找上门合作,品牌影响力持续扩大,市场认可度节节攀升。
集团整体运转焕然一新,蒸蒸日上。
如今的靳氏集团整体综合实力、市场估值、行业话语权、资产体量、发展增速,早已全面反超靳墨言、靳秉晟、林殊三方势力商圈总和数倍不止。
他们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根基勉强维持门面,苟延残喘,自保尚且艰难,再也没有半点能力与资本和靳迟屿抗衡作对,更别说撼动他在靳氏集团牢不可破的核心掌权地位。
靳墨言自从那年的生日宴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病恹恹的坐在轮椅上,早已没了当年那副身居高位的架子,即便是以父亲这一身份,也再难撼动靳迟屿。
纪晚舟收回目光,抬头,双目看向身前神色沉静的靳迟屿,轻声开口,语气平缓,:“他们被全面打压,商圈收缩,实力大跌,你的根基彻底稳固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靳迟屿闻言,看向纪晚舟,眼神里满是温柔笃定,伸手轻轻覆在纪晚舟的后背,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语气沉稳有力:“不急于赶尽杀绝。”
“他们现在已经元气大伤,翻不起大浪,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而是靳氏彻底安稳,往后再也没有内乱纷争,所有人都只能安守本分,无人再敢作乱。”
他目光坚定,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慢慢来,温水煮蛙,慢慢收网,一点点蚕食仅剩的残余势力,一步步收回所有散落资源,不急于一时,稳扎稳打,彻底扫清所有后患。”
纪晚舟听懂了他的心思,微微点头,眼底了然:“慢慢来也好,不留后患,根基扎稳,往后才能长治久安。”
靳迟屿看着他,心头暖意翻涌,伸手轻轻将纪晚舟揽进怀里,声音温柔缱绻:“这些远不及于你,所有风雨我来扛,所有算计我来挡,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纪晚舟乖乖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沉稳清冽的气息,心底安稳踏实。
城市夜色渐浓,万家灯火璀璨,车内岁月静好,人心安稳。
会议散场,当晚,靳家大宅设家宴,所有靳家人全部到场,晚饭席间,气氛沉闷,谁都不敢说话。
气氛僵硬,这时,一位旁系亲戚开口道:“靳家宴,怎么会有旁人的参与呢?”那人是靳二叔的老婆,打从纪晚舟进来的那一刻,她就没少在暗中为难他。
“是啊,迟屿,在公司就算了,现在还带到家里……敢问这位纪先生,是你什么人呢?”林姝与之对上眼色,口头关心道。实则就想看靳迟屿该怎么当着靳東的面和这么多亲戚面前去保他。
“您说的是,不过我今天的确有要事宣布。”
所有人瞬间抬头。
靳迟屿目光坚定,握住身旁纪晚舟的手,十指相扣,当众坦荡官宣:
“第一,纪晚舟,不是外人,他是我认定的人,也是我敢于去爱的人。”
一句话,落地有声,全场哗然。
没人想到他会在家宴之上,如此直白、如此坚定、如此不顾家族眼光,当众官宣心意。
“混账东西,你莫不是疯了!”
靳墨言当听到自己儿子那声荒唐的爱意时,被气的半死,性取向竟然不是正常化发展。“男的怎么可以喜欢男的!”
靳迟屿不急于反驳,语气上出奇的平静:“第二,这是一个期待值,没有哪条法律条文规定,两个男的不能在一起吧”
“同性在一起,天经地义,倒不显得另类,这只是一个人的自感预求。”
“而且,我这个人从不做赌注,要的是肯定。这是我考虑过诸多因素之后慎重做下的决定。”他相信纪晚舟这个人,可以给足他来自靳迟屿的偏爱。
“你试试看。”
最后一句,亦是他的警告。
敢动纪晚舟,就是触碰到他的底线。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靳迟屿没有指明说话对象是谁,但他的目光却偏偏落在了林姝的身上。
林姝被她这么盯着有些后怕。
“好一个自感预求啊。”
这时,门外脚步声清脆,带着少女娇纵的调子,一道明艳张扬的身影踏入靳家大宅。
靳家大小姐,靳舒然,林姝的亲女儿,靳迟屿同父异母的妹妹,刚从外地回来。
一身精致少女穿搭,外表娇俏,眉眼傲娇,一看就知道是被富养长大,骄纵任性。
不似纪南乔的干净清冷,温柔纯粹,靳舒然自带锋芒,娇贵、傲气。
她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林姝的脸色很难看,立刻护在身前。
“妈,谁惹你不高兴了?”
靳舒然挽着她的手臂,林姝在一旁低声几句,靳舒然听后瞬间炸了。
她本就不满靳迟屿,如今自己刚回家,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靳迟屿身后的纪晚舟,这一切的转机,归根到底,就是他的出现。
“你就是纪晚舟?不仅在董事会装模作样?还直接闯进了靳家,呵”
“这么不要脸…”
少女语气尖锐,字字刻薄,摆明是要挑事,要替母亲出气,要踩纪晚舟一头。这一点,靳舒然和靳秉晟很像,胆子大,不怕后果……
话音刚落——
一道冷冽身影直接上前,眼神冰冷,气场压人,“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寒意刺骨。
靳舒然愣了一下,随即更加骄纵:“我替我妈出气怎么了?本来就是他外人碍事!”
“我们靳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靳迟屿眼底彻底变冷:“他不是外人。”
兄妹两人当场对峙,互不相让。
靳家兄妹矛盾,彻底公开,彻底撕破。
就在两人吵得正烈之际,靳東进门。
气场压全场,一声沉喝:“够了。”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靳東面色严肃,直接定调:“靳舒然,恃宠骄纵,无端挑事,出言不敬,罚闭门思过。”
“至于你,靳迟屿,身为兄长,当众兄妹失和,罚一同受家法跪祠。”
没人敢反驳。
——祠堂前
靳家祠堂阴冷,地砖冰凉刺骨,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之上。
四下安静无人,林姝带着外套,一脸心疼不已的跑到靳舒然身边,把外套虚搭在她的肩上,“然然…,还冷吗,妈妈给你暖暖好不好”
林姝把女儿冰冷的双手握在手心里,不断的揉搓,嘴里哈着热气,一旁的靳迟屿冷冷的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之前简柔也会这样做,但到后面,轮到纪晚舟接替她那番关爱,靳迟屿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为什么纪晚舟不过来找他,他可不可以也像林姝一样来温暖他呢?
胡思乱想之时,他的视线变得一片黑,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很温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靳迟屿抬头对上那道心疼的双目,心中的各种疑问被推到九霄云外,靳迟屿勾起唇角,偏了偏头,那些小心思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在想,我什么没有早点来找你?还是说…在心里默默的骂我这个小没良心的。”
被看心思的他一时间不敢对上那双清亮的双眼,靳迟屿低着头……
其实这样不怪纪晚舟,早在兄妹二人去祠堂罚跪时,纪晚舟就想跟上去,却被靳東制止拉去另一个房间。
“你好,靳老先生。”
纪晚舟礼貌地对他打招呼。
“所以,您也是来劝退我的吗?”
纪晚舟并不打算与之拐弯抹角,直接进行正题,不管对方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放弃。
“我一生见过很多人,也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可偏偏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你们的事,我没有闲时去叨扰,我只希望,你可以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靳東的这句话,出乎他的意料,包括靳東自己也没想到,他原本应该要阻止这种荒唐的情爱,可思来想去,自己老了,不代表时代不会制止不前,那是属于他们年轻一辈的事情,也就随他们的愿。
“你咁鬼醒目,唔难理解我的意思吧。”
他老人家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不必把自己那一辈的思想强加这一辈的人身上,这一点,靳墨言缺少了靳東的格局观。
没过多久,纪晚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刚才走来的时候,隐隐-发现靳迟屿看似面无波澜,背脊挺直,可膝盖一直在微微发抖,脸色发白,隐忍至极,额角隐隐渗出汗意,不敢相信自己的预想,
他心头一紧,悄悄伸手碰了碰他膝盖。
入手一片冰凉,刺骨的凉。
“你的腿……什么时候的事?”纪晚舟声音压得极低。
靳迟屿心想,瞒不住了。
他低声苦笑,语气沙哑:
“老毛病,”
纪晚舟心头一震。
“无碍”
“笨蛋…你才二十几岁……怎么会有老毛病?”
纪晚舟眼底泛着涩意,都这样子了还逞强着让他别担心。
“早些年香港斗争、常年熬夜、应酬、跪祠堂、硬扛。”
“以至于落下了老寒腿。”
“天冷、受凉、久跪,就疼得钻心。”
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扛着几十年的病痛,纪晚舟心口瞬间揪紧,疼得发酸。
原来他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冷冽,所有的所向披靡,全都是硬撑。
纪晚舟悄悄挪过去,隔着衣物,轻轻给他护着膝盖,无声替他取暖,温情在清冷祠堂里悄悄流淌。
一旁的靳舒然感觉有些膈应,把膝下的蒲团往一边挪,心中都是无法散去的怨气。
——祠堂门外。
靳秉晟静静站在阴影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妹妹被罚,母亲心疼,看着家族人心离散,看着旁系无力回天。
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如同老树将枯,濒危无力。
靳氏集团大权,天平彻底倾倒,稳稳落在靳迟屿手中。
再无人能撼动,无人能阻拦,前路风雨再大,靳迟屿手握权势,心有归处,身边有纪晚舟。
万事,皆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