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病无愁》好想吃饺子

28、第 28 章 庭院之

　　庭院之中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交替，衣角纷飞，进退有度，远远地便能听见石板上被践踏的声音。
　　廊下还有一人在看，许无病同肖子琪一步一停，慢腾腾地靠近，拉扯之间走过拐角，与廊下的人对上了目光。
　　是李忘愁，他背着手站在廊下，像一尊雕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直到肖子琪的身子往后一缩，躲在许无病的身后。
　　肖子琪的身材比许无病高大魁梧不少，许无病自然遮挡不住，眼见李忘愁的笑容更盛，肯定是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许无病只能加快了步子，向他的方向走去。
　　不过李忘愁既在廊下，那庭院中练功的人是谁？许无病直直地向前走，眼角余光却难以自抑地瞄向一边，庭院中的白衣人动作慢了下来，被黑衣人趁势追击而上，二人的平衡被打破，白衣人一下子溃败下来，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许无病正欲行礼，李忘愁的声音已经在头上响起：“先生，肖子琪纠缠先生了吗？”
　　许无病慌忙一摆手，肖子琪这人在屋中信誓旦旦要给李忘愁一个交代，这时却哑口无言，站在他身后像是一尊不会动弹的石像，巧铃于是趁势告状道：“是啊殿下，肖公子纠缠先生，总不肯离去，而且他说有话要跟殿下讲呢！”
　　庭院中的二人闻言停了下来，许无病这才分神去看，院中的竟是三皇子李玉衡和徐福，看三皇子气喘吁吁的模样，似在徐福手上吃了不少亏，四下也看不见之前跟着三皇子的驼背侍从，三皇子大概又是从宫中偷偷跑出来与李忘愁相见的了。
　　“肖公子有什么话，可需要我回避呢？”三皇子朝徐福摆了摆手，两步上了廊，站在李忘愁身边，仰着脸问。
　　“三皇子殿下……”
　　肖子琪与李忘愁关系亲近，在景王府中时不曾行过礼，见了三皇子却是不敢逾矩，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拜见过后，扭捏道：“三皇子不必在意，我的事情不急着讲。”
　　“肖子琪？你总不至于是穷困潦倒到要来投靠本王了吧？本王昨夜说的，你都考虑清楚了？”
　　李忘愁伸手叫来了徐福，模样郑重像有大事要宣。三皇子满心困惑，将视线投向许无病，后者只将头低下，垂着手，悄悄地摸着腰上的药囊。
　　真是作孽，李忘愁还想接着演戏捉弄他吗？许无病判断不了肖子琪在他屋里所说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玩笑话，但是他总是阻止不了对方的告白，三皇子又恰好上门拜访，闹剧难以收场了。
　　“皇叔，什么事情啊这么高兴，肖公子来投奔皇叔，难道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吗？”
　　徐福的嘴角闪过了一丝笑意，李忘愁点点头，一扬下巴，得意道：“那就要看这位肖公子的意见了，怎么了子琪，怎么不说话？本王记得你可是很爱说话的，本王在京城中的朋友，除了武琛都是能说会道的人，你在那其中都是格外有话说的人，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肖子琪低着头扭扭捏捏地，看一看三皇子，又看一看李忘愁，面上微皱，像是十分勉强：“我，我的事情真的不急，我还是觉得再考虑考虑。”
　　李忘愁轻轻地从鼻尖哼出一声笑来，三皇子眼神一暗，随即笑道：“肖公子是看我在场不自在吧，虽然我身为皇子，又久居宫中，不晓得外面的规矩，但是毕竟是皇叔的亲人，皇叔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本意不是要威慑肖公子的，若是肖公子需要，我可以走开一些。”
　　“也好，三皇子殿下不是与先生也有事情要谈吗？给本王一点时间，本王很快就能处理完这件事。”
　　李忘愁将许无病轻轻地一推，推进了三皇子的周身范围，自己站到了肖子琪身后，拉着后者的胳膊走开了。
　　三皇子目送着二人离去，一言不发。许无病猜测他是为自己寄去的信而来，恭敬地行礼道：“三皇子殿下找在下，可是为了那信的事情？”
　　三皇子叹一口气，困惑道：“许先生，皇叔与肖公子之间，可是有什么秘密关系？”
　　“秘密关系？”许无病一愣，稍一抬头，“三皇子殿下讲的是？”
　　“我过去以为肖公子是皇叔在京城里的普通朋友，平日不过在一起喝喝酒，唱唱诗，吹吹牛皮就算了，皇叔今日怎么态度这般奇怪？”三皇子皱了皱清秀的眉，摇头道，“那肖子琪的态度也很奇怪，大男人怎么这样扭捏，我与他又不是第一次相见，上一次他可不是这样子的，许先生，你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吗？”
　　不过在相互恶作剧罢了。徐福在三皇子身后捂着嘴笑，许无病暗自捏了捏手中的药囊，叹口气道：“据在下所知，三皇子殿下了解的没有什么偏颇，殿下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观察确有其事。”
　　“你少敷衍我，你们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三皇子有些恼怒，转过身去，“徐福，你说。”
　　“他们在互述衷肠。”
　　徐福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怎么可能？皇叔怎么会？就算是，怎么会是那个肖子琪？”
　　三皇子原地转了两圈，两手在空中乱舞，最后决意跟上去做点不符合身份的阴暗事。
　　许无病怨念地看了徐福一眼，他眉毛一扬，露出了憨态可掬的笑，许无病地白眼翻在眼皮之后，只得也跟上三皇子道：“三皇子殿下，偷听实非君子所为啊……”
　　三皇子不带侍卫也要来景王府上定是有其目的，此时却像是已经抛之脑后了一般，将窥探自己叔叔的那点隐秘当做自己的任务。三皇子的身手很轻巧，应当对打猎很有经验，极擅长隐藏自己的足迹和脚步声，靴子踩在泥土与枯叶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许无病只是个拖后腿的，徐福不见得很有捕猎的经验，却同样擅长隐藏足迹，只有许无病需得踩着二人的足印胆小甚微地不发出一点动静。
　　三人躲在庭院边的小花坛中，枝繁叶茂，荫影丛生，许无病心中生出了点做贼的心虚感，他应当劝一劝的，但是徐福真不愧总让李忘愁恨得牙痒，他对三皇子的响应积极得吓人，很快选定了位置和方向。
　　李忘愁和肖子琪站在庭院中的榕树下，榕树的叶片片飘落，落在二人身上，又被风吹落，不做停留。
　　两人相对而战，像是在对峙，李忘愁笑得坦荡温和，肖子琪低垂着头，又失落又是纠结，不知是他们来晚了还是来早了，两人之间相顾无言。
　　“这是在搞什么戏码？”三皇子刚一藏好了位置，马上十分不满地嘟囔几句，“宫中女婢们写的话本子都不曾有过这种场面，他们要做什么？”
　　“互述衷肠。”徐福附在他耳边道。
　　“胡说八道。”
　　总算有人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李忘愁歪了头，笑得勉强：“你不愿意吗？是不是不相信本王的诚意？即便相识十几年，你应当了解本王的为人和个性，也不愿意接受本王？可你那封信又是什么意思呢？那日他们说是先生写给心上人的信，本王认得你的字，是机缘巧合之下到了先生手上的对吧？本王知道你的意思，先生很担心这封信会冒犯到本王，本王可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福，你们这里是不是最近进了什么脏东西？”三皇子低声问道。
　　“不用这样了吧，忘愁，这里只有你和我，又没有别人看见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你觉得本王很没意思吗？”
　　“就是我认识了你十几年，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你以为自己骗得过我，我可是吃过很多亏，上过很多当了，你们这些把戏我清楚得很。”
　　李忘愁皱了皱眉，三皇子脚下稍稍一滑，好在很快就借着徐福的手腕稳住了脚步，并未发出多少声响。
　　“徐福，我一直在宫里，不认识几个大师，你不如去观中请大师来吧，已经是火烧眉毛的程度了，皇叔好像已经被怨灵夺舍，再不快些，皇叔还未解释于父皇的猜忌，就要先被阴气缠身，受病而终了。”
　　三皇子拍了拍徐福的肩，示意他赶紧去。许无病捂着脸，将手中的药囊又摸了摸，藏进怀中。
　　“你原来这样看本王？那那首诗，也是假的了？你的真心也是假的？诗中的真心，只是为了哄骗本王而写的，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呢？”
　　李忘愁向来笔挺着脊背，一副孤傲的姿态，这时垂下脸来，阴影在他脸上，隐去了他的表情，他的手缓慢地，微微有些颤抖地覆上了自己的脸，像是要落下泪来。
　　“那个肖子琪……他做了什么？”
　　“忘愁，其实我也考虑过，与无病也交谈过，我过去风流成性，总是在外招蜂引蝶，总是漂泊无依，从无安定，不过我其实是很想要安定下来的，我的爹娘都很想要这样的结果，希望我早日娶妻，生子，维持好自己的家，我想了很久，在无病那里的时候，我已经说服了我自己。即便是生了孩子，也未必能够顺利长大，即便是没有孩子，也未必不能过得美满。我想我是能够接受你的。”
　　三皇子的足向后撤了半步，身子微弓，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不过，见到你的模样之后，我又有了别的想法。”肖子琪紧紧地皱着眉，“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女子，忘愁，你一点都不温软可爱，一点都不温柔体贴，跟贤惠淑德也沾不上关系，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但是，我接受不了。”
　　三皇子腾地从花坛中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