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泊予怀》山山云云

4、章4 章4最

　　章4最
　　刹那间，南、宋、薛家的家主都带头鼓掌。
　　一句惊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泊舟，他隔着盖头看自己的妻子，岁夕岚。红纱之下，仿佛有什么晶莹滑落。哭了？沈泊舟第一感觉就是真没出息。然后移开了眼睛。假模假样地冲着到来的亲朋好友笑。就连岁夕岚被丫鬟带着往洞房走的时候差点绊倒，他也没再看一眼。
　　“泊舟，恭喜啊!”来人是薛家大少爷薛渭川，他身旁站着夫人南家的二小姐南雪霓。沈泊舟正要说些什么客套话，二人就冲自己身后去了，身后，沈修明和宋初桐颔首敬酒。
　　沈泊舟顿时觉得有些没劲，这个新婚之宴如此豪华，却没有几个人是真正为他而来的，更不用提替他高兴了。
　　“怎么了哥们？大喜的日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沈泊舟一偏头，见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薛松临。薛家排行老五，和自己家境相仿，和自己……也相仿，只不过是家里还没给找。比自己多了一点，自由吧。
　　“没事，有点喝多了。”沈泊舟苦笑了一下。
　　“什么啊，我刚到你就喝多了，怎么回事！”薛松临硬塞给了沈泊舟一个酒杯，然后倒起酒来，“今儿我的好兄弟大喜日子，哥们祝你甜甜蜜蜜，天天开心！”沈泊舟见薛松临这般，好像一下子把刚才以及这几天经历的不愉快都暂时抛开了，说，“好，祝福我收下了。”
　　“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薛五最最最……好的兄弟，哎，你可不要见色忘友啊……你，你…有了美人归还是得带我玩啊……”薛松临喝了几杯，竟然有些哽咽。
　　“好了，老五，你喝多了。”沈泊舟最见不得薛松临这样，忙把酒杯夺过。
　　“哎呀，差点忘了正经事了。”薛五忽然反应过来，“哥几个在望楼给你办了一场。”说着领着沈泊舟来到一处墙角。
　　“什么？是不是卢二的主意？”沈泊舟虽然这样说，但心里是有些惊喜的。
　　“可冤枉我了啊四哥。”卢二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
　　“可没胡来啊，徐秀才也在。”薛松临又添了一句。
　　这个年代，要想有些许威望，不然靠才学，不然靠家世。才学可以为人所用，所以究其根源，还是要靠家世。沈四和薛五生在了好人家，但薛五没有沈四有主意，所以沈四更胜薛五。像徐秀才，是他们这一小撮人里为数不多的有学问的人，所以他们小团体一有什么活动基本都沈泊舟和徐秀才拿主意。
　　哪知沈泊舟却是摇了摇头，“不妥。”虽然自己知道那些被身世门第隔在门外的兄弟们的好意，但洞房花烛，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子，沈泊舟做不到，即使自己对毫无了解的岁夕岚并无好感。“大家的好意，我沈四心领了，但今天是万万不成的。”沈泊舟说着起身，“改天我一定给这顿补上！”
　　“啥？你不去？”薛松临也是没脑子，竟然没觉得不合适，“不是四哥，你不是说这新娘子你没兴趣吗？正好瑾姐儿从苍北回来了，一起乐呵乐呵啊。”
　　墙外，一青衣女子听到这正准备发声。
　　“你有没有脑子！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能去，况且还是那种地方！”沈泊舟压了压声音，“你喝多了薛五，快回去吧。”
　　“罢了，泊舟，大家也是好意，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了。我想着刚从苍北回来，给兄弟们做几个拿手菜，正巧赶上你大婚，你说我们也没什么准备……”青衣女子低下了头，拽了拽身边的人，打算走。
　　“瑾瑜，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改天我沈泊舟一定请大家，还望诸位到时候赏光。”沈泊舟一言，萧瑾瑜忽地笑了一下。
　　听声音墙外的人走了，沈泊舟又开始愁眼前这个醉鬼，自己去找薛渭川，还是惜命些。好在救星即时登场，“沈四少爷，我来吧。”沈泊舟一看是薛松临的女侍婕汝，松了口气，“慢点。”
　　“泊舟！”宋初桐此时正寻他，见薛松临被扶走了，有些担忧。
　　“没事的，大嫂，松临就这样。你找我什么事？”沈泊舟解释了一下。
　　“别瞎逛了，夕岚该担心了。”宋初桐拍了拍沈泊舟，“去吧。”
　　沈泊舟有些什么想说，但看宋初桐一脸微笑中有些许疲惫，想想这些天为了典礼大嫂跑前跑后，叹了口气，还是别说了吧。
　　岁夕岚顶着沉重的头冠盖头，脖颈实在酸痛。刚刚偷偷顺走的一把瓜子已经吃完了，现在还是饿。更严重的是，她好像对这金银坠子过敏似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然后流眼泪。可是她不能把盖头揭下，媒婆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样不吉利，不好等等。反正她无所谓，支撑她嫁过来的只有沈家承诺的下葬钱。是的，就在她嫁到沈家的前七天，母亲刚刚去世，她那个混账爹没钱下葬，倒是有钱去赌。所以有媒婆上岁夕岚家说这门亲事的时候，她爹几乎是立马就答应了。
　　岁夕岚并不意外，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一点要求，沈家给她娘下葬，因为这钱交给她那个爹，她不放心。
　　唯一的好友许沁宁问她怎么看待嫁给一个陌生男人这件事，岁夕岚其实觉得无所谓，虽然说她这个年纪还不想嫁，但因为钱，她不得不嫁，况且，再怎么说自己嫁过去也是沈泊舟的第一个妻子，怎么也还是有点权力的。如果说女人一生注定要走嫁人这一条路，那何必跟送上门的好事过不去呢？沈家的少奶奶总比穷人的糟糠妻好一些，至于沈四以后再纳新人，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至少现在自己缺钱，那就抱紧金主爸爸吧！所以她不顾旁人指点与议论，戴孝期满便凤霞红妆嫁进了沈家。
　　饥饿的肚子打断了岁夕岚的回忆，胃内一阵一阵痉挛，她想自己可能不得不求助了。
　　“哎，你能帮我拿些吃的吗？”岁夕岚身体稍稍前倾，尽量显得恭敬。
　　筱禾看岁夕岚是哪哪都不顺眼，坊间传说都被下人传遍了，这女人竟然还有脸这么泰然自若地嫁进来。刚才岁夕岚偷偷抓那几把瓜子自己也看见了，趁着自家主子还没来，筱禾准备好好呛她一下。
　　“刚不是拿了瓜子吗？”回答之中显的懒散，岁夕岚听懂了，又问，“你们家少爷什么时候来？”筱禾更来气了，心想居然还问少爷，“不知道，我们什么身份，主子的事哪是我们婢子就轻易知道的？”
　　“哦，那你还真是……”岁夕岚有些无语，“忠心耿耿啊。”
　　筱禾有些得意地白了岁夕岚。
　　在岁夕岚第不知道多少次揉自己的不安分的胃，安慰自己这可能就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必经之路吧。好在她能忍。
　　幸好，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虔诚的心愿，有人推门而进。
　　沈泊舟其实没有喝多少，但筱禾还是上前来扶他。沈泊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推开。然后就看到了床上的新娘。
　　岁夕岚端坐着，头却已经歪向一边，双手交叠不自然地扣着，然后顺着筱禾，沈泊舟看到了袖边的花生皮。顿时明白了什么。
　　筱禾想说什么，沈泊舟却摆摆手示意她退下，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岁夕岚。
　　岁夕岚感觉有人慢慢靠近，并且通过刚才开门关门判断应该不是刚才那个女侍，不由得有些紧张。倒不是多怕沈泊舟，毕竟明媒正娶，有名分在。就是这面对直接的金主，头一次见面，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
　　岁夕岚咽着口水，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看出不自在。
　　“你很怕我吗？”沈泊舟问。
　　“啊？”岁夕岚没反应过来。然后眼前的红纱就被人掀开了。四目相对，大脑却是空白的。除了感觉眼前这个人不太像坊间传闻那种纨绔子弟以外，岁夕岚没有任何想法，而产生这个念头的原因…可能就是那双清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