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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见还是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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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阳光暖而不燥,间或吹来一阵清风,为屋内泊进一抹秋意。
敞亮干净的病房内,林之问迎来了他这一年来的第一位病人。
一个S级alpha此刻正躺在蓝白相间的病床上,紧闭着双眼,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昏迷了,今天是他昏迷的第三天。
看着头顶即将空掉的甘露醇,林之问又给他换了一袋生理盐水。
耳畔心电监护仪平稳地发出“滴滴”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林之问望着病床上的男人,喃喃道:“怎么还不醒?你这样让我很怀疑我的医术诶。”
得不到回应的问题,回响在空旷的病房中。
这个陌生的男人,是林之问三天前在他小诊所的后山中无意间捡回来的。
那天清晨刚下完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香。
林之问穿着一双青绿色的靴子,提着一个银色铁桶,便往山上赶,秋日清晨的雨后,正是蘑菇冒出的好时机。
残留的雨滴顺着树叶的脉络在下坠,蜻蜓在低飞,林之问顺着泥泞的小路,一步一个脚印。
雨后的整个世界都是新的,所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显得格外明显。
林之问作为兽人天生嗅觉格外灵敏,他寻着这淡淡的血腥味,一路向上走去,最后在他经常采蘑菇的一块地方站定。
这是在一棵松树下,他每次采蘑菇时都只会轻轻旋转,不伤菌丝,留根留种以便下一次的新生。
只是,往常长出蘑菇的地方,此刻竟长出了一个男人。
他全身都沾满了脏泥,狼狈不堪,大概是雨大路滑,他失足从小路上滚了下来,头重重地磕在眼前这块半吨大的巨石上,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半脸,伤口狰狞,隐约都可窥见森森白骨。
林之问立马蹲下身来,把了一下脉。脉搏微弱但还跳着,还没死。
医者仁心,林之问没办法见死不救,便将男人带回了家中救治。
经过诊断,非常幸运,除了有点脑震荡外,都是皮外伤。
只是,为什么快三天了还不醒?
男人安静地平躺在病床上,五官线条凌厉,骨相利落,像一截冷玉,只是那双浓眉却总是蹙着,眉头拧成了川。
是被困在梦魇之中了吗?
林之问叹了一口气,走到病房的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他双手撑在窗沿,背脊微微弯曲,衣服贴着皮骨,勾勒出omega清瘦单薄的肩胛骨。
垂敛着眼眸往下看,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一簇一簇的黄,风一吹,就是一阵一阵的香。
手机突然收到消息,林之问点开一看,来自他的爷爷林濯烟:【大后天,我生日,记得回来。】
【老大不小了,宴会上给你介绍相亲。】
一股没由来的烦躁顿时涌上心头,林之问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愤愤打字道:【生日我回来,相亲就不必了。】
林濯烟:【林之问,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也不想走你父亲的老路吧。】
【你真以为你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能跟林家摘干净?】
林之问定定地看着这两行字,无力、抵触、倦怠、颓靡各种情绪翻云覆雨。它们像被闷在胸腔里的风暴,撞得肋骨生疼,却找不到出口。
这个家早从根里面就开始腐烂了,经年不止,现在连表面的繁茂枝叶都无法维持。
这个家每个人都是可怜的,林之问想。
良久,林之问才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很深很沉,像是旋着水涡的深潭,要将人溺死在这漆黑之地。
“醒了?”
林之问背着窗,热烈澎拜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金黄灿烂,像春天的最后一朵纯白茉莉花,一直活到了秋天。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却没有回答。
林之问抬起步子,向他走去。
下一秒,“滴滴滴——”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绿色曲线猛地往上冲,心率直直破了一百四。
见形势不对,林之问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稳住他不让他起身;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为他顺气,“放轻松,深呼吸,不要紧张,我不是坏人,我是医生。”
手上突如其来的热量和柔软的触感,让郁清年为之一颤,他下意识回握了上去,几乎是用了全力去紧紧攥住这只白嫩细长的手。
“啊!痛痛痛!”林之问吃痛,欲抽出手。
看着林之问有些扭曲的表情,郁清年这才反应过来,陡然松了手上的力道,但却没有松开手。
“你好用力啊。”林之问抡了一圈肩膀,抱怨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郁清年慌忙道歉:“抱…抱歉。”
林之问沉了沉肩,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病房无形的气流在滚动,阳光一点点西移,心率终于回落。
“我刚刚醒来,不知道在哪,所以情绪激动了一点,抱歉,让你担心了医生。”声音又沉又哑,像寺庙中悠长古老的钟声。
“算了,没事。”林之问抽出那只被握着的手,按了一下病床开关,让病床前部渐渐升高,最终定格到了一个可以半靠的形态,“你头部有很明显的撞击伤,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昏迷了三天。不过你体质很好,相信很快就可以痊愈。”
郁清年反应慢半拍,木讷地用手碰了一下脑袋,确实好像缠着厚厚的绷带。
林之问上下扫了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郁清年,云淡风轻的清,似水流年的年。”郁清年抬起头,完全撩起眼皮,直勾勾地望着林之问。
“郁清年。”林之问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叫……”
郁清年抢先一步:“林之问,心之所向的之,一问倾心的问。”
林之问指尖微顿,瞪圆了眼睛,诧异道:“你认识我?!”
“我们两个是同一个高中,你是我学长。”
“首都中央一中?”林之问恍然大悟,“那你是我的小学弟。”
郁清年老实答道:“嗯,我比你小两届,我高一的时候,你高三。”
林之问眯起眼,又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得出结论:“所以你是联邦军方的人?”
首都中央一中,是为联邦输送军政法人才的第一学府,也是联邦第一贵族学校,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破格录取的S级alpha或者omega,它以铁血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为联邦中央输送了一批又一批优质精英。
”嗯,过来执行任务,结果还没有开始,就被人袭击了。”
“这里?中央什么时候都直接派人来管小地方的事情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远离联邦中央区的一个边陲小城。
联邦分工明确,层层递进,联邦总领地方各州府,州府下分属省市,省市下分地级区,一般每一级都是由上一级直接管辖,很少有跨级管理现象。
除非,是地方有造反现象,威胁了中央的管辖。
很快,林之问意识到了自己的逾矩,他早已脱离了中央,不应该过问军政机密,“抱歉,是我多嘴了。”
郁清年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只是来执行一些小任务,不要紧。”
“嗯。”虽然郁清年的回答漏洞百出,但林之问没再纠结,及时转了话题,“饿了吧?我中午煮了粥,一起吃点吧。”
“啊?”郁清年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都五天没有进食了,不饿吗?”林之问说,“不过你现在先别下床了,吃点东西再说,我给你端上来。”
“太麻烦你了,不用了。”说着,郁清年就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
“虽然你是S级alpha,但也不是你这么糟蹋身体的。”林之问及时按住了他作乱的手臂,“老实呆着,我很快就来。”
很快他就端着一个木质的乘餐板上来,上面放着两碗粥和简单的一荤一素。
“我一个人吃,弄得很少,不过也正好了,你刚刚醒来也不能吃太多东西,循序渐进。”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郁清年接过粥,问道。
“对。”林之问点点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开小诊所的?但是其实我这里并不是,我基本上不接待病人,近一年来我只接待过你一个。”
“嗯?”
“我虽然以前是医生,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主要专攻医药研究方面,想做一些感兴趣的研究。”林之问单手拖着脸,神色淡淡的。
“这样吗。”郁清年若有所思,随后歪头淡然一笑,“我高一下的时候都想过转学院,如果当时成功,说不定现在也转了就业方向。”
“什么学院?”
“医学院。”
“哦。”林之问将调子拉得有些抑扬顿挫,“跟我一个学院啊?学医很累的,幸好你最后没有来我们医学院。”
“对啊,幸好没来成。”郁清年嘴角挂着的笑落了几分,“当时我递交转院申请的时候,你们医学院寝室刚刚住满,而且医学院老师也不是很想收我,觉得我落下一学期的知识,不好补,怕我学业不精去霍霍病人吧。”
“因祸得福了,我觉得你还是很适合待在军部的,身材这么好,光泡在教室学医会屈才的。”说到最后,林之问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噤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郁清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陌生衣服,心灵感应般的意识到,轻轻咳了一声问道:“我的衣服你给我换的吗?”
”对…对啊。”林之问低着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稀饭。
“谢谢。”郁清年回得字正腔圆,颇有一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林之问扯了扯嘴角,将头埋得更低,“倒也不用每件事都说谢谢。”
郁清年噙着笑,肩膀抖动了一下,怪不得一起来就感觉下.身被束缚住了,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