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星球的王子冷冰冰》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4、第 4 章 0

　　06

　　卡卡星球的白天迷迷蒙蒙，夜晚倒是明亮得像一面银闪闪的镜子。阿利和雪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是他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月光擦亮那条小径，他背着妈妈往山上走，腿在抖，心跳得很快，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妈妈越来越重，越来越安静，阿利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变形了，但他不敢停下来。远处的火一直在烧，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眼看着就要吃掉月亮，阿利终于抵达了山顶。他将妈妈葬在这里，告诉妈妈不用担心，火烧不到这里，只是看不见月亮了。

　　雪忽然说，阿利宝贝，其实我不叫雪哦。阿利嗯了一声说，我知道。雪问，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叫什么？阿利说，因为我不在乎，你叫什么都可以。雪笑了笑又说，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阿利想了想说，这有什么特别的？很多人都不在乎吧。雪说，也有很多人在乎，就像有人在乎一颗星球到底还能不能再下雪，什么样的事情都会有人在乎的。阿利问，那你在乎吗？雪问，在乎什么？阿利说，在乎卡卡星球还能不能下雪。雪又抬头和那些云对视了一会儿，笑着说，我不在乎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那么在乎。阿利伸手摸了摸雪的脸，很冰很冷，他轻声说，我知道。雪低头在阿利的手心里蹭了蹭，重复道，我不在乎，阿利，我不在乎。阿利伸手抱住雪，忽然找回了那天在地球上的心碎，妈妈的手和雪一样冰冷，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雪说，阿利，你要记得我，你要想我，你要每天喊我宝贝。阿利闭上眼睛，好，我会记得你，我会想你，我会每天喊你宝贝。雪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真可惜，今天不能跟你一起睡觉了。阿利说，其实我也不在乎床长什么样。

　　说完阿利拉住雪的手，两人一起躺倒在地上。雪笑了半天。阿利说，这床够大，就是有点硬。雪侧过身，盯着阿利的脸问，阿利宝贝，有人对你说过我爱你吗？阿利说，我不记得。雪说，那趁你还没想起来，把我这句我爱你当做第一次吧。阿利忽然不敢看雪的脸，他盯着天上的云说，好啊宝贝。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阿利都没有听到雪说话，他眨了眨眼睛，一片雪落在眼角的位置，是热的。

　　紧接着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所有人都跑出来看，阿利还看见天上晃荡着各式各样的飞船，夜晚变得更加明亮。蒙兹抱着一个箱子跑过来，路过阿利的时候停下来，喘着气大喊，卡卡呢！阿利将双手打开，像一颗海星躺在海底，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雪纷纷扬扬地落进他的怀里。蒙兹急得想踢阿利一脚，但又怕把人给踢碎，你他爹的装什么聋子！说话啊！阿利偏头看了眼蒙兹，忽然坐起身说，你手里是什么？蒙兹说，保温箱啊！阿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过去就要抢保温箱。蒙兹大叫，疯子！你干什么！我的酒都在里面，你别给我摔坏了！阿利被一下子推开，他愣了愣说，对，不能用保温箱，不能……你知道哪里有冰箱吗？酒馆有吗？蒙兹不知道阿利要干什么，只能说，酒馆有两个，但那是尼达公司的私有物品，你就算抢来了也会被起诉。阿利说，不会，尼达和我关系挺好的。蒙兹愣了愣，你他爹的跟尼达是一伙的！我就知道！只有卡卡那个蠢小子——

　　阿利打断说，谢谢你，蒙兹，谢谢，我先走了。回酒馆的路上已经堆了不少雪，踩上去很软很轻，阿利每走一步都在想，宝贝会不会疼啊。他跑得越来越快，几乎要飞起来。酒馆外站着好些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翘着腿，有的还在喝酒，他们都用同一副表情抬头看着这场大雪。阿利抓住小矮人问，冰箱在哪？小矮人好像因为下雪了心情很好，居然耐心地答道，在后厨三号调酒仪右边，一个黄色一个白色，里面摆了些珍藏的酒，很贵的，不要碰倒了。阿利说了句谢谢，进去后发现这两个冰箱都不能移动，他又跑出来问小矮人，电话在哪？小矮人说，在前台抽屉里。阿利再次说了句谢谢，拿出随身携带的纸条，幸好雪当初还把电话记下来了，但打过去等了好久都没人接电话。阿利确认了好几遍号码，不小心打翻了酒杯，一小片雪打湿纸条，他着急地拿起来甩了甩，然后看见另一行字浮现出来，上面写着，阿利宝贝。

　　喂？阿利吗？怎么不说话？啊，是我，达尔温，你能帮我送些冰箱过来吗，那种能移动也不用插电的冰箱。行，我给你寄一个来。不是，我现在就要，要很多，有多少我要多少。什么玩意，你又得什么病了？达尔温，我真的很急，你帮帮我吧，以后我赚的钱全赔给你，行吗？操，行行行，我真就是你爹！嗯，谢谢你，谢谢你。谢个屁……别哭了，我马上就来。

　　07

　　达尔温觉得，正在卖力地抱起一捧捧雪往冰箱里塞的阿利很不可理喻，而跟阿利做着同样的事的自己更不可理喻。他大喊，操！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干这种傻逼事！阿利说，因为你手多嘛，干得快。达尔温说，神经病！我手再多也不可能把整个卡卡星球的雪都装进冰箱啊！阿利说没事，能装一点是一点。达尔温说，而且这种普通冰箱根本没办法保存卡卡星球的雪，需要特制的保温箱才行。阿利还是说，没事，就用这种冰箱吧。达尔温实在无法理解，那你装它干嘛，最后还不是会在冰箱里化掉。阿利笑着说，我只是想让这些雪多留一会儿，不用太久，留一会儿就好。

　　达尔温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干脆不劝了，叹口气说，居然还是太阳雪，这应该是时隔七百年卡卡星球第一次下雪，也是第一次大晴天吧。阿利手上没有停，他说，是啊，真的很漂亮。达尔温点点头，确实很漂亮，但也没有太特别，和你们地球上的雪挺像的。阿利说，嗯，我很喜欢。达尔温转头看着阿利说，我知道你喜欢雪啊，不过你真的不拍吗？我都帮你把摄像机带来了。阿利说，不拍了，以后都不拍了。达尔温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你忽然不喜欢雪了吗？阿利说，不是，我喜欢，我很喜欢。顿了顿，他又非常认真地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雪。达尔温点点头，好好好，随便你吧，手套戴好，虽然你的身体改造过了，但也不能跟白熊比啊。蒙兹在一边竖起耳朵，说我什么坏话呢！达尔温大喊，在说你也犯病跟着我们一起干傻逼事！蒙兹瞪了达尔温一眼，你才傻逼。达尔温说，你不傻逼那你为什么要来帮我们一起干傻逼事？蒙兹冷哼，关你屁事。

　　阿利忽然开口说，蒙兹，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带走几个冰箱。蒙兹看了阿利一眼，不用了，卡卡不会想要离开卡卡星球的。阿利笑了笑，好吧。达尔温皱起眉毛，你们打什么谜语呢？阿利你问他干嘛，你怎么不送我几个装满雪的冰箱啊？我才是你朋友，还是你的救命恩人！阿利说，你又不认识卡卡。达尔温说，卡卡是谁？阿利说，卡卡就是卡卡啊。达尔温看了阿利一会儿，有点担心地问，你的病真的好了吗？蒙兹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很吵。达尔温暴怒，你声音比我大多了好吗！蒙兹喊，□□爹的，老子声音本来就这样！达尔温气得整个身体都忽闪忽闪的，他捏出几个雪球猛地朝蒙兹扔过去，蒙兹骂了一句立刻撸起袖子，团了个更大的雪球砸过去。两个人就这样打起来。阿利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雪还在下，已经三天了，也没有要停的趋势。阿利塞满最后一个冰箱，抹掉额头上的汗，达尔温和蒙兹还在互殴，骂声不断，他笑了笑，坐在地上，天空不再被冻结的云层堆满，透出淡淡的蓝色，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泪滴。阿利就这样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开始默默堆雪人，是那种只有两个手掌大小的小雪人，他还去酒馆拿了几盒巧克力豆和很细的吸管，勉强充当雪人的眼睛和手臂。达尔温和蒙兹打累了也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雪人，但嘴上也没闲着，骂人的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阿利没想到，这场雪下了整整两个月才停，山脚下的天空镇已经完全被雪掩埋，大部分居民都办理了移民证离开了，酒馆也关了门，蒙兹走之前还给阿利留了很多珍藏的酒，大部分都是葫芦雪人。今天依然是大晴天，达尔温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他问阿利，你真的不跟我走吗？阿利摇摇头。达尔温说，那你什么时候走？阿利没有回答。达尔温沉默片刻说，卡卡星球真的不会再下雪了。阿利说，我知道。达尔温说，雪化之后这里的天气会慢慢变得很糟糕。阿利嗯了一声。达尔温说，你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阿利说，我知道。达尔温推开门走出去，算了，我才不管你，反正你记得还我钱！阿利点点头，当然，我病已经好了。而且，因为卡卡星球下雪，尼达给我升了职，说不定我真的能在死之前把钱还完。达尔温回头，卡卡星球下雪关你什么事，尼达怎么用这个理由给你升职？阿利说，应该是有谁跟她说了什么吧，她觉得是我的功劳，蒙兹也因此撤诉了。达尔温说，那这两个月赚的钱她分你多少？阿利说，百分之十五。达尔温怒骂，真抠门！阿利说，她还把卡卡星球的管理权交给我了。达尔温说，有什么用，卡卡星球现在真的是死星球了。阿利没说话。达尔温看了阿利一眼，我不缺钱，你慢慢还就行。阿利说，我没事。达尔温啧了一声，你有事没事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当休个假吧，等你心情好点了我再来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利说，好。达尔温又走了两步，回头喊，走啊！不送送我吗！阿利应了一声，穿上外套跟上去。

　　达尔温说，你这个山洞挺漂亮的，从外面看没觉得大，居然能装得下那么多冰箱。阿利点点头说，是啊，还存放了很多食物呢，跟冬眠动物的窝似的，真可爱。达尔温转头看他，可爱？你说话怎么怪怪的。阿利笑道，难道不可爱吗？达尔温又看了他一会儿，问这山洞之前是谁在住？总不可能是你挖的吧？阿利说，是卡卡啊。达尔温下意识问，卡卡是谁？问完他才想起来自己问过，没劲地说，哦，卡卡就是卡卡。阿利说，卡卡是我的宝贝。

　　达尔温坐上飞船，最后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一个人留在这儿吗？阿利说，我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这儿，要工作的时候我就得出去啊。达尔温说，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阿利说，知道了。

　　天空再次被各式各样的飞船占据，有游客的，有尼达公司的，有白熊的，有巫师的，还有住在这里很多很多年的居民们的，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如同一场倒灌的大雪落到宇宙各处。阿利张开双手，躺在厚厚的雪上，这次他没有按下逃跑的按钮，耳边也没有爆炸声，他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得好像某种从此不再有下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