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24、第六感/诚实舌钉 他觉得自己

　　有一段时间，寒吾在谎言中度日如年。

　　为了工作，他不得不讨好上司，说些违心的赞美她的话，弄得她好多次向他抛媚眼，他恶心得鸡皮疙瘩落满地。

　　应酬同学和朋友时，为了面子，不得不夸大自己的业绩，所以很多时候总是他买单，存折上的数字从未增长。

　　年迈的父母也渐渐不让他省心了，总是唠叨，他若回去陪他们，就得听那些听过千遍的普通老百姓的传记，若是不回去，又被他们冠以不孝顺的罪名。

　　更令他烦恼的是他的女友，他明明不喜欢她，可是他舍不得这免费的生活保姆和情/爱/伴侣，每天都要在她千篇一律的追问下回答：“我当然爱你了。”说这话时，眼神要专注，声音要深情。

　　为了生存和生活，他每天要说许多谎话，他别无选择，他无法想象没有谎言支撑的世界，也没有勇气去说真话，可是他迫切地想要尝试不说谎的滋味，哪怕是一天也好。

　　一个深夜，他出来买夜宵，路上的行人很少。

　　突然，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朝他跑过来，他极力避让，可女子的目标显然是他。

　　他心想，完了，她有可能要打劫自己。

　　可是当女子抱住他的时候，送上的却是一个冰冷的吻，她的唇齿霸道地撬开他的嘴，紧接着牙齿死死地咬着他的舌尖不放。

　　正当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吻中的时候，女子放开了他，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街道里。

　　寒吾开始觉得不对劲，他的舌尖一阵酥麻，似乎有一块坚硬的东西被镶在了上面。

　　此时他已走到烧烤摊前，以前，为了获得老板的赠送，他会夸他的烧烤好吃，原料新鲜，手艺又好。

　　可现在，当他想故伎重演的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是：“我说老板，这些肉都冻结冰了，一定不新鲜，还有，这些菜叶子都蔫了，喂猪呢你？”

　　老板起初吃惊地看着他，但很快就做出一个决定，不卖给他了。

　　当他两手空空回到家时，女友正在看韩剧。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抱着她一起在冗长的剧情中消耗时间，为的是一会的床/事她可以更积极更热烈一些。

　　他先是批评她的长相，说她长得太丑不配看韩剧，接着又说出了他和她在一起的目的，只是为了免费使用她的身体和生活技能，他根本就看不上她。

　　女友两眼泪汪汪，在10分钟内收拾好行李离开他的家。

　　此时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缠绵悱恻的韩剧，他对着电视大吼一声：“整天没事就爱得死去活来，有什么意思！”

　　他相信自己拥有了不说谎的能力，这必定归功于那一个吻。

　　想到这里，他冲到镜子前，去观察舌头的变化。

　　舌尖上一颗钻石一般闪亮的舌钉令他吃惊得几乎要尖叫起来，那个女子是怎么做到的，在一两分钟内为他种上了舌钉？

　　第二天，在办公室看到身材臃肿的女上司，他不再赞美她适合生活在唐朝，可与杨贵妃一比高下，而是戏谑她：“你真是一头勤劳的母猪啊，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当时周围还有许多同事，女上司气得脸都绿了，自那之后，他的工作就没顺利过。加之他不再小心翼翼地维护同事之间的关系，总有人打他的小报告，公司做出了开除他的决定。

　　朋友聚会结账的时候，大家习惯性地把眼光投向他，可是他说：“以前都是你们吃我的，现在轮到我吃你们的了，不吃够本，誓不罢休。”

　　后来，他再约朋友出来，就没有人肯赴约了，而且他还在电话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渐渐的也没有人再接他的电话。

　　他现在是一个诚实的人，是生活的勇者，虽然他失去了女友、工作和朋友，但他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他的嘴只用来表达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违心的言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了。

　　过了不久，他不得不搬回父母家，成为“啃老一族”。

　　父母并没有埋怨他不上进，倒是很高兴他能天天陪着他们。

　　他忍不住对父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别以为你们对我好，我就会感恩，等你们老得走不动了，我就把你们送到养老院去。”

　　这话气得父亲当场心脏病发作，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去世。

　　看着白发苍苍的母亲眼中的绝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他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并不想真正气死父亲，那一刻，他体会到了彻骨的疼痛。

　　他渴望再次遇见那个为他种下舌钉的女子，帮他去除那颗不撒谎舌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