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23、第六感/两个杯子 你幸福的另

　　我是一只朱砂色的杯子。

　　我叫朱朱，我孪生的妹妹叫砂砂，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弧线很美的杯形，全身赤目的朱砂红，优雅的杯柄儿，杯面上分手印有三枚不规则形状的棕色树叶。

　　有两枚是紧紧地挨在一起的，而另一枚，则在杯子的另一边，她永远也看不到那两枚叶子的幸福，可我相信她能感觉到他们在一起，并且相亲相爱。

　　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在精品店闲逛的时候发现了我，顿时眼睛一亮，便抬起细细的手腕儿把我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温柔的手感近乎爱抚，我冰冷的身体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惬意极了。

　　我的甜蜜惹得被冷落在玻璃座上的砂砂一阵失落，她伤心又不服气地说：“朱朱，她比较喜欢你。”

　　我则在心里为我和砂砂的命运祈祷，希望女孩能把我俩一齐买下，从出生到现在，砂砂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和她分离。

　　如我所愿，女孩把手伸向砂砂柔润的身体，很满意的样子。

　　陪她搭了半个小时的公车，终于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女孩把我们放在桔红色的台灯下，仍然对我们爱不释手。

　　她有一双清水样的眼睛，盛满明晃晃的柔情，还有随时倾泻而下的泪水的影子。

　　等待是漫长的，她的双眼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寂寞，她一次次地起身朝窗外昏黄的路口张望，终是在我们身边坐定了。

　　深夜两点，一个清瘦的男孩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留意到我和砂砂，只是轻轻抱起她，刚要把她从沙发移到床上，她就醒了，冲着他甜甜地笑，讨好的样子让我看着有些不忍。

　　“我想好了，不论你做错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我们和好吧！”她说得紧张、迫切。

　　本以为他会兴奋地抱起她来回旋转一周，因为她原谅了他。

　　可他反映平平，用平静的口吻说：“看到你又瘦了一圈，我不忍心再让你痛苦下去，我们不可能了。”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嗯。”

　　她在他的单音节里愣到不知所措，哭得差点昏死过去。

　　他却只低着头，不去看她苍白的表情和泪水迷蒙的双眼。

　　这样的场景弄得我和砂砂十分尴尬和难受，便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砂砂不安地说：“我们的命运会怎么样呢？我真害怕啊。”

　　“也许女孩会把我们一起带走，她是喜欢我们的，也许她因为伤心过度而把我们忘在男孩这里。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只把我们其中的一只带走。”

　　我的最后一种猜测令砂砂哭了起来，曾经相爱过的两个人尚有分离的一天，何况是没有主宰自己命运能力的两个杯子？我也伤心地在一旁抽泣。

　　女孩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一只手拿起一只杯子，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对男孩说：“我买了它们，我很喜欢的朱砂色，本来想……没想到，它们终将分离。”

　　女孩抑制不住又流下泪来，我和砂砂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轻轻的脆响，杯口处出现了同样形状同样深度的裂痕，有泪水浸漫下来，酸涩的疼。

　　临睡前，女孩把砂砂郑重地递给男孩，他们把各自的杯子揣在怀里，一夜无语，一夜不安的梦。

　　我和砂砂亦夜不能寐，为我们的即将离别（也许是永别）感到痛苦和悲伤。

　　“朱朱，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杯子。我会感应你的，在你快乐或受伤时。”我向砂砂承诺。

　　可她却不安地说：“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都可以不要对方，朱朱，我们以后会怎样？”

　　我无言以对。

　　终于等来了天亮，四种心事在沉迷的睡意中辗转醒来。

　　女孩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她不断地叮咛，关于他的身体他的药，他的衣物他的白衬衫上掉了的那枚扣子，他的电脑上她的文字和日记……

　　终于，她平静地说：“我走了。”

　　他才抱着她哇哇大哭起来，然后，他送她下楼，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我，指尖传来凛冽的寒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砂砂被男孩留在床头柜上，我来不及和她道别，只能远远地听着她绝望的撕裂般的呐喊。

　　快到桥头了，男孩附在女孩的耳边说：“漓江的水真大。”

　　女孩说你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清。

　　男孩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在女孩的左颊印了轻轻的一吻，在她来不及回应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逃离。

　　女孩没有回头，泪水决堤，比漓江涨起的水更加滂沱汹涌。

　　“你就如我心口永远会疼的那颗朱砂，而我只是一枚孤独的树叶，你幸福的另一半，再也不是我，再也不是我……”

　　不久，砂砂被男孩带到了遥远的城市。

　　我再也感应不到她。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砂砂变成一地暗红色的碎片，她说，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把她摔到地上。醒来后是一阵钻心的疼，在这个世界上，我已永远失去命运给予我的另一半。

　　那天，我听到女孩在我的耳边近乎梦呓地喃喃自语：“他终于是别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