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乱炖》自谦

11、异想界/雷雨雕像 为了我，一

　　我一个人，在深秋的雷雨天气里，走在陌生的山路上。

　　四周光线昏暗，被雨打湿的背包和行装，让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但我不能停下来，我要穿过这浓密的雨，去寻找我的爱人。

　　我渐渐体力不支，更要命的是，随即发起高烧来，在昏睡中，隐隐听见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天亮了。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洞穴，洞穴是极窄的，仅能容下一个人的身体。

　　更令我吃惊的是，我竟然绻缩在一尊男性雕像的怀里，他宽大的身躯，有半个身子裸露在洞穴之外，却给了我一个温暖的避难所，以一个拥抱的姿势。

　　这是我常常做的一个梦。

　　在雷雨大作的夜里，所有的细节千篇一律地重复着，它带给我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但那尊雕像的存在，又给了我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因为这个梦的反复，我决定加入户外探险俱乐部。

　　我希望能在深秋的雷雨天气里，有一次远足，我想在现实世界中寻找与梦境相同或是相似的山路，我渴望遇见那尊雕像。

　　雷雨天气出行是危险的，俱乐部的活动大多选在晴好的天气进行。

　　直到去年秋天，在G省的一次喀斯特地貌探险中，因为天气预报不准确，我们遭遇了雷雨天气。

　　当时，我们一行八人一起走在植物茂密的山路上，偶然能看见隐没在绿林中的石灰岩溶洞。

　　乌云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闪电从乌云中一阵阵地劈下，落在离我们头顶不远的地方，雷声轰鸣。

　　我的内心充满恐惧，却又免不了一阵窃喜。

　　一个不小心，我从山路边的草坡滑了下去。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爬进一旁的小小溶洞，风和雨，闪电和雷声一遍又一遍地袭击着洞口。

　　在这个陌生的洞穴，我又梦见了从前的场景。

　　不同的是，我看到了化作雕像的那个男人！

　　他用冰冷的手轻轻地捋了捋我额上的刘海，一脸温柔的表情，可能是冻坏了，嘴唇的颜色很淡。

　　他深情地对我说：“我爱你，为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他用身体挡住了风雨雷电，我又获得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我的胸口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第二天早晨，同伴找到我，当他们把我摇醒的时候，也许是错觉，我看见洞口有一条整齐而分明的雨线，似有屏幕把雨阻隔在洞穴之外。

　　我心想，一定是他来过。

　　我又一次回到了城市。但此时，我已经不相信那仅仅是一个梦，在我的生活中，一定有关于那个梦的某些线索。

　　我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在家里翻箱倒柜。

　　当我在2002年的日记本上，第一次看到“钟少彬”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在一瞬间剧烈地疼痛起来。

　　日记里记录了整个事件。

　　那个时候我们很相爱。少彬是一个地质工作者，常年在野外奔走。

　　有一年，他一直没有时间回来，对他的相思已超出我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向公司告假，乘车抵达他的工作地。

　　当时他正在山区考察，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在向他的同事打听好路线后，一个人上了山。

　　我遭遇了那个秋天里最为严重的雷雨天气，一个人在山道上迷了路。

　　当他找到我时，内心早已被绝望和恐惧侵蚀的我正无助地蹲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渐渐被突发的高烧夺去了意识。

　　醒来时，发现他抱着我，身体已经僵硬如一尊雕像。

　　我彻底地失去了他！

　　然而，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是，我相恋多年的男友钟少彬在外地考察时，与一个女同事发生了暧昧关系，来信向我提出分手。

　　为了挽回我们的感情，我不顾一切地奔赴他的工作地，因为他拒绝见我，我在寻找他的途中，在山道上迷路了。

　　发着高烧的我被上山采药的农妇背回家中。

　　脱险后，我在日记里美化了这场爱情的结局，对与之有关的一切选择性失忆。

　　然而，毕竟太过刻骨铭心，痛苦始终盘旋在我的脑海深处，以梦的形式反复出现，成为我与这场爱情的唯一联系。

　　也许，梦里才能有我想要的爱情的坚贞，以及在绝境面前所能获得的足够的安全感。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我会像梦中那尊爱我的雕像所说的，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