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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道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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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帮你垫着,不过得让这omega来我这边干点活。”
“娟姐。”岑喻期收起笑脸,“他干不了这种。”
白咏娟白了他一眼,没再勉强。她把烟摁灭在旁边的桌沿,“银行那边我帮你约了人,到时候你自己去说。”
高跟鞋敲着地面,声响往走廊深处去了。
林鑫泉、月底清账、抵押房子。
刚才的对话被冯嵚诺一一记下,拼不出全貌,但足够从中知道是怎么回事。
岑喻期已经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没人,转过身来。
“愣着干什么?”
冯嵚诺抬脚跟上。喉咙里滚着几个字,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走到会所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刚才那个…房子——”
“跟你没关系,”岑喻期推开门,外面正午的光涌进来,“先吃饭。”
冯嵚诺的话头被堵回去,喉咙发紧。
两人沿街走。
步行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alpha戴着政府派发的简易止咬器,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光。岑喻期脸上也有一个。
——
茶餐厅里的烧鹅挂了一排,油亮亮的。老板娘眼尖,快步把他们引到靠墙的卡座,没多话。
食客不少,整个茶餐厅十分嘈杂。熟食柜离得近,不免也将油气和香气传进里面。
“照旧两份碟头饭,冻柠茶。”岑喻期说完,看向冯嵚诺,“你喝什么?”
冯嵚诺摇头:“我不喝了,刚刚喝过了。”
卡座边沿有油渍,冯嵚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才坐下去。
饭还没来,饮料先上来了。桌上的冻柠茶凝出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
“你的钱,等我回去,双倍还你。”
“那你现在回去不就行了?”
“我还得查,我知道这很麻烦,但我必须要做——”
“我帮你查吧。”岑喻期突然插话。
“什么?”
“我说,我帮你查,你回去。”
冯嵚诺对上他的视线,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是这没道理。”
是啊,根本没道理。
岑喻期凭什么帮他?那六十六万是岑喻期自己举的牌,自己喊的价。每一次都是他自己选的,冯嵚诺从来没求过他。
他记得那一次被绑架时的味道,和他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救自己的人就是岑喻期。
冯嵚诺想不明白。岑喻期这么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什么都没付过,这才是最没道理的地方。
饭端上来,正好打断两人的对话。碟头饭,叉烧拼豉油鸡,汁浇得足。
冯嵚诺没动,等着岑喻期的答复,可岑喻期却根本没有继续接话的意思,他推开筷子,把那碟推过去。
“吃。”
“你还没回答我。”
岑喻期已经往自己那碟里倒了小半碟辣椒酱,拌开扒拉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这有什么好答的。你当我做善事积德,可别爱上我啊。”
这种没正形的回答让冯嵚诺很失望。他不知道岑喻期在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跑火车,他只能暂且把岑喻期前面的话当作开玩笑。
“我不回去,你别跟我说这个了。”
“行行行。”
岑喻期吃得很快,他扒完饭,看见冯嵚诺那碟还是满的。
“吃不惯?”岑喻期把那碟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下次带你去吃炸鸡,你瘦成这样,回去你阿爷以为我虐待你。”
冯嵚诺低头吃饭,味道还可以。
岑喻期的世界,是一个他从未真正接触过的港城,它或许嘈杂、拥挤,充满不安和欲望,他需要一层一层刨开,熟悉它的全部。
吃完饭,岑喻期没回会所,而是带他拐进一条窄巷。
地面坑坑洼洼,垃圾堆积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恶臭。
巷子深处一家无名店铺,卷闸门半拉着,下面留出一条缝,铁闸内拴着根粗铁链,大太阳下面不太容易看见缝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推门进去,烟雾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几张旧绿呢台球桌边围着些人,大多是男性,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还有烟蒂。
穿着牛仔外套或者背心,或直接光着膀子,露出手臂的多有纹身。
球桌并非标准的斯诺克或美式台球桌,尺寸更小,桌台也更破旧。
他们打的是一种本地流行的“追分”玩法。叫骂声、哄笑声伴随着球体撞击不断刺激着在场人的神经。
冯嵚诺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粗粝和伦敦灯光柔和的斯诺克俱乐部简直就是全然不同的景象。这里的胜负,哪有礼仪和风度可言?
烂牙仔被带进来,腿已经软了。两个马仔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整个人往下坠,被按到墙边的折叠椅上才勉强坐住。
岑喻期靠在台球边,颇有兴致地拿起一颗球。
“岑哥……”烂牙仔开口,“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岑喻期重复了一遍,把那颗球搁在台面上,球滚了两圈才停住。
“你在九龙输了多少钱?”
“不、不多的……”
“多少!”
烂牙仔低着头,嘴唇哆嗦:“三……三万。”
“三万。”岑喻期点点头,“我让你看着场子,不是让你把货偷出去填数的。”
烂牙仔不说话了。他缩在椅子上,整个人越变越小。
“那批货呢?”
“给、给出去了……岑哥,我真的没办法,他们要砍我的手……”
岑喻期偏过头,像在听一个笑话,“你是第一次知道欠钱要砍手的吗?那我现在该不该砍你的手?”
烂牙仔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额头快碰到地面了。
“岑哥、岑哥你饶我一次,我、我以后做牛做马!”
岑喻期无视了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戴赫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帮帮他。”说完,岑喻期走到台球桌,随手拿起一根球杆。
“别、别——”烂牙仔往后缩,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冯嵚诺站在岑喻期身边,别过脸,但被岑喻期拿球杆拨了回去:“你帮我看着,我打打球。”
说完,他真的专心去打球。
烂牙仔从喉咙挤出气音,骨头咯吱作响,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但是惨叫的声音依稀还能听见,那种被遏制的叫声更为恐怖。
“行了。Nono,你去问他记住了没。”
冯嵚诺走上去,不得不直视这个烂牙仔的惨状:“岑哥问你记住了吗?”
烂牙仔牙又烂了,脸贴着地面,嘴巴里流出血,一抽一抽地,勉强出声“记住……了”。
“他记住了。”冯嵚诺说。
“过来帮我点烟。”岑喻期把球杆放下说道。
“他吗?”冯嵚诺指着烂牙仔问道。
“你。”岑喻期说完,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等着冯嵚诺过来。
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
“货在哪?”岑喻期问。
“仓……仓库,我、我没卖,还在的……岑哥!我……我真的错了!呜……”
“哭哭哭!大男人哭什么!”岑喻期骂道,“他们要你什么时候还?”
“一周以后。”
“在哪里交易?”
“赌场。”
“赌场交易?”
“对!说是……直接换成筹码给他、给他耍两把。”
“靠。”岑喻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最近怎么都在欠钱。黑仔,让你老弟别跟我学坏了。”
“嗯。”戴赫在一旁答应。
岑喻期又跟在场的兄弟们打了两把,直到时间差不多,他转头看了冯嵚诺一眼,把烟丢在地板上踩了一脚:“走了。”
外面巷子里的霉味又涌进来。巷子很长,两边的楼把天挤成一条缝。路灯又隔得很远,大部分是靠墙根的水渍和晾衣竹竿的影子来辨别方向。
不知道这种地方,说话还有没有秘密。
岑喻期走在前面,说:
“你看到了吧,我们这地方就是这样,打死人都是没道理的,怕了吗?”
可冯嵚诺预料到了自己会被问,说道:“我常年在国外学医,对血腥恐惧的阈值可能比你想象得要高。”
“而且,就你们刚才的打法,除了进医院调养几天,不会落下什么问题,你还要花更多钱让他住院休养。”
“呵。”岑喻期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们这群人生病了可不会花钱去医院。小病不治,大病难医。”
巷子里太暗,岑喻期看不清他的脸。他只看到一个轮廓,金色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他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那你以前学医的时候,也在旁边看?”岑喻期又问。
“看什么?”
“看人动手。”
“没。”冯嵚诺说,“我们那里,动手是为了救人。”
岑喻期沉默了一阵,接着又说:“我们也是。”
冯嵚诺跟在岑喻期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两个人不近不远。
前面的人步子越来越快,冯嵚诺就小跑跟着。两个人在窄巷里较劲,谁也不先停。
快到巷口时,岑喻期忽然站住,后面的人差点撞上他的背。
“你别跟着我了。”
岑喻期突然转身,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
“你别跟着我了!这种事有警察来做,你非要卷进来干什么?”
冯嵚诺并没有退缩,他低着头,不愿被三言两语推开:
“你昨天晚上答应了我,为什么要食言?”
岑喻期看了他几秒,最终妥协,让他跟在身后,这次步子慢下来,冯嵚诺不用跑也能跟上。
“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