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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烟火，最是抚慰凡人心 南郡的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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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的冬日，冷得哈气成冰。
城南的三十亩地已经播下了系统兑换的抗寒冬小麦和土豆，五十个流民在田边搭了简易的窝棚，因为谢家每天供给两顿浓稠的糙米粥，这群人在寒冬里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一个人病倒，反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而在谢家破败的祖宅里，一场轰轰烈烈的“内部改造”正在进行。
“裴少侠，泥和好了吗？别偷懒，这泥里得掺点麦秸秆，不然容易裂。” 谢清披着狐裘，手里抱着暖炉，舒舒服服地坐在廊檐下监工。
院子里，堂堂河东裴氏的幼子裴从舟，此刻正光着膀子、满身泥污地踩着一堆黄泥。他咬牙切齿地瞪了谢清一眼：“谢稚之！你让我堂堂武将给你踩泥巴？你到底要在这屋里垒个什么怪东西！”
“这叫‘火炕’。”谢清笑眯眯地抿了一口热茶，“等垒好了你就知道了。竹雨，把那几块青砖递过去。”
大晁朝的人冬天取暖，要么靠极其昂贵的银霜炭，要么就是硬抗。谢清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哪怕有系统的保暖衣，晚上睡觉也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系统里的取暖设备费积分又要耗电，不如直接就地取材，盘个北方最传统的火炕。
整整忙活了一天，在谢清的指导和裴从舟的苦力下，正房和下人房里的两座火炕终于盘好了，连着外面的灶台，烟道直接通向屋外。
入夜，寒风骤起，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蒹葭，烧火。”谢清吩咐道。
蒹葭把一把干柴塞进炕洞里点燃。起初，屋里还有些生冷的土腥味，但随着灶火的燃烧，一股融融的暖意顺着青砖和黄泥，渐渐蔓延到了整个床铺，最后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蒹葭好奇地摸了一下炕面，烫得她猛地缩回手，随即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郎君！这床……这床是活的！它会发热！”
竹雨也激动得直搓手：“天哪，这屋里连炭盆都没放，竟然一点都不冷了！郎君，这又是哪路神仙教您的法子？”
一直抱臂站在门口吹冷风装酷的裴从舟，也忍不住往屋里挪了两步。那股从炕上散发出来的、干燥又踏实的暖意，让他这个常年风餐露宿的武将，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躺上去睡个三天三夜的冲动。
“这算什么神仙法子，不过是些过日子的奇巧罢了。”谢清脱下厚重的狐裘，只穿着单衣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好了，屋子暖和了，该解决五脏庙的问题了。”谢清转头看向竹雨，“今天让你去集市买的东西，买回来了吗？”
竹雨连忙从墙角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和一个大陶罐：“回郎君，买回来了。这是十斤最便宜的‘布衣盐’（粗制海盐），还有五斤肉屠户都不愿意要的猪板油。只是……郎君，这粗盐苦涩还有毒，这猪油腥臊，咱们买这些作甚？”
大晁的贵族吃羊肉、用青盐。猪肉被认为是贱肉，粗盐更是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吃，吃多了还会让人水肿脱发。
“当然是化腐朽为神奇。” 谢清跳下火炕，走到桌前。他先是指挥竹雨将那十斤发黄发黑、带着苦涩杂质的粗盐倒进木盆里，加温水溶解。
接着，他拿出一个漏斗，里面铺上洗净的细沙、木炭碎屑和几层细棉布。
“把盐水倒进去，过滤。”谢清指挥。
裴从舟好奇地凑过来。只见原本浑浊不堪的盐水，经过木炭和细沙的层层过滤，滴落到下面瓷盆里的，竟然变成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这木炭竟能吸附污浊？”裴从舟惊讶道。
“这叫过滤吸附。”谢清把过滤好的盐水倒进铁锅里，开始大火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铁锅边缘开始结出一层层雪白细腻的结晶。谢清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将水分彻底烘干。
“熄火。”
当热气散去，竹雨和蒹葭，连同见多识广的裴从舟，全都呆立当场。
铁锅里，铺着一层如初冬新雪般洁白、细腻如粉末的晶体。没有一丝杂质，甚至在油灯下闪烁着微光。
谢清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只有纯粹的咸鲜，没有半点苦涩！
“这……这是青盐？不！宫里的极品青盐也没有这般细腻洁白！”裴从舟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谢稚之，你竟然能把剧毒的粗盐，变成这等无价之宝？！”
“大惊小怪。”谢清笑了笑，将细盐装进干净的陶罐里，“有了好盐，才能做好菜。蒹葭，把那块猪板油洗净，切块。”
大晁没有植物油的榨取技术，做菜多为水煮或火烤，极其寡淡。谢清早就馋一口油汪汪的炒菜了。
铁锅烧热，切好的猪板油下锅，添入半碗清水。 “这叫水熬法，熬出的猪油更白更香。”谢清耐心地解释着。
不一会儿，水分熬干，猪板油开始滋滋作响，清澈透亮的油脂慢慢渗了出来。一股浓郁到让人几乎要咬掉舌头的荤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
咕咚。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待猪油熬得差不多了，谢清将油渣捞出，把清亮亮的猪油倒进陶罐。随着温度降低，猪油很快凝固成了宛如白玉膏般的诱人模样。
“重头戏来了。” 谢清将捞出的猪油渣重新倒回锅里，用大火煸炒到金黄酥脆，然后撒上一把刚刚提纯的雪白细盐，又从系统空间里偷偷拿出一小把孜然和辣椒面撒了上去。
“滋啦——” 奇香扑鼻！
“来，都上炕！趁热吃！”谢清将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猪油渣端到火炕的矮几上。
外头是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的乱世。里头是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一盘滋滋冒油的猪油渣，配上热腾腾的糙米饭。
竹雨和蒹葭一人捧着个大碗，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猪油渣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猪油的脂香、细盐的咸鲜、孜然的奇香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呜呜呜……”蒹葭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郎君，太好吃了，比昨天的仙肉（火锅）还好吃。奴婢觉得现在就像在做梦一样，屋子是暖的，肚子是饱的……”
裴从舟没有说话，但他吃饭的速度却比谁都快。他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炕上，一口猪油渣一口饭，吃得满头大汗。
他抬起头，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对面那个面带浅笑、慢条斯理咀嚼着食物的病弱少年。
裴从舟突然觉得，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斗争、那些为了权势你死我活的算计，在这一方热炕、一盘猪油渣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且虚无。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谢清看着身边这三个吃得头都不抬的“古人”，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心底也生出了一丝真实的归属感。
基建，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城墙和机器。基建的终极目的，是让跟着自己的人，在寒冬里有一口热饭，有一张暖床。
“慢点吃，锅里还有。”谢清笑着给蒹葭夹了一块肉，“等明天，我教你们怎么用黄豆榨油，怎么做豆腐。咱们谢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
同一片风雪下，千里之外的建康城。
王珩披着厚重的大氅，站在皇城高高的观星台上，看着底下因为大雪而倒塌的民房，以及街头冻僵的流民尸体。
“主公，内务府说，今年的青盐又减产了，价格翻了三倍。流民若是连盐都吃不起，恐生大变。”暗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汇报。
王珩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眼神冷寂如渊。 “天下大乱，往往是从一口盐、一口粮开始的。”
他不会知道，他正在为之头疼的天下大患，在南郡那个小小的漏风院子里，已经变成了一罐雪白细腻、用来配猪油渣的作料。
两人，一在上居庙堂之高忧天下，一在下处江湖之远暖人间。
第九章：满身泥污？一块香夷子洗尽铅华
南郡的清晨，是被一阵极其舒坦的伸懒腰声唤醒的。
谢清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翻了个身，裹着柔软的被子，舒服得简直不想起。这火炕的威力太大了，哪怕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却暖和得让人甚至想伸出脚丫子透透气。
“郎君，该起了，粥熬好了。”蒹葭端着热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脸红扑扑的。昨晚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安稳、最暖和的一觉，连梦里都是甜的。
谢清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暖和是暖和了，但一出汗，身上就觉得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虽然绝美但缺乏打理的身体，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昨晚的猪油渣味，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行，得洗澡。得洗个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澡。
大晁人洗沐，用的是澡豆或者皂荚，那玩意儿洗洗灰尘还行，去油污的效果极差，洗完皮肤还干巴巴的。作为曾经的现代人，没有绵密的泡沫，那叫洗澡吗？
“竹雨。”谢清趿拉着鞋下地，“去把昨天盘炕和烧火剩下的草木灰都收集起来，用细筛子筛一遍。蒹葭，把昨天剩下的那些边角料的猪油拿过来。”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现在对谢清的话已经是盲目服从，立刻分头行动。
不多时，东西凑齐了。
谢清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小铁锅，指挥竹雨：“把筛好的草木灰放进木盆里，加清水搅拌，然后用细麻布过滤。”
草木灰里含有天然的碳酸钾（碱），经过水溶过滤后，得到的就是淡黄色的碱水。这是制作肥皂最关键的原料。
“蒹葭，烧火，把猪油化开。”
随着铁锅加热，猪油慢慢融化。谢清掐着时间，将过滤好的碱水缓缓倒入热油中，然后拿了根干净的木棍，开始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
油脂和碱水相遇，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反应（皂化反应）。原本清亮的液体逐渐变得浑浊、黏稠，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米糊糊。
“郎君，这……这是在做吃食吗？可是这味道闻着并不香啊。”蒹葭好奇地探头。
“这可不能吃，吃了会口吐白沫的。”谢清笑了笑。
搅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液体已经变得极其黏稠。谢清从系统空间里（假装从袖子里）摸出几朵昨天在后山顺手折的、已经风干的寒梅，揉碎了撒进去。瞬间，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中和了原本奇怪的油脂味。
“行了，退火。”谢清拿来几个洗干净的半截竹筒，“趁热倒进去。”
黏稠的糊糊被分装进竹筒里，放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冷却。
……
到了傍晚，裴从舟带着一身泥点子和浓烈的汗臭味，从城外的流民营回来了。
他今天带着那一百个新兵，去接管了废弃砖窑，还顺便打跑了几个想来偷东西的流民痞子，可谓是战果颇丰。
“谢稚之，饭呢？饿死小爷了！”裴从舟大马金刀地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抓起水瓢就灌了一大口凉水。
谢清嫌弃地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裴从舟，你多久没洗澡了？你这味道，狗闻了都得绕道走。”
裴从舟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大冬天的洗什么澡！军营里的汉子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再说了，这破地方连个澡堂子都没有，用冷水洗你是想冻死我吗？”
谢清没有理他，而是走到角落，拿起一个已经彻底冷却的竹筒。他用小刀在竹筒边缘轻轻一划，然后往手心里一倒。
“啪嗒。” 一块淡黄色、呈现半透明状、散发着淡淡梅花清香的圆柱形固体，落在了谢清白皙的手心里。
古代卫生革命的伟大结晶——第一代土法手工香皂，诞生！
谢清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香皂，转头看向裴从舟：“竹雨烧了热水。你去后院洗澡，不用这东西把自己搓掉一层皮，今晚不准上炕吃饭。”
裴从舟看着那块散发着香气的“黄泥巴”，满脸怀疑：“这什么玩意儿？能洗干净？”
一刻钟后。后院的净房里传出裴从舟震惊的叫声：“卧槽！”
竹雨吓得差点冲进去：“裴少侠，怎么了？有刺客？！”
“没、没有刺客！”裴从舟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撼，“这……这东西居然会吐白沫！而且……而且……”
净房的门猛地被拉开。裴从舟只穿着一条亵裤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用掉一小半的香皂。
他原本满是泥污和油腻的头发，此刻洗得清清爽爽，根根分明；常年风吹日晒、沾满灰尘的皮肤，竟然洗得透出了一股原本的麦色，摸上去一点都不干涩，反而滑溜溜的，还带着一股高级的梅花冷香！
“谢稚之！”裴从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谢清，“我刚才只在这油腻的衣服上抹了一点，随便搓了两下，那陈年的油垢竟然全化开了！清水一冲，干干净净！这、这是仙法吗？！”
在大晁，世家贵族为了洗去身上的油脂，往往要用昂贵的香料熏蒸大半天，而平民百姓的衣服一旦沾了油，基本就洗不掉了，只能越穿越黑。
而谢清弄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竟然能在一瞬间瓦解油污！而且泡沫绵密如云朵，洗完还留香！
这哪里是洗澡的物件，这简直是神仙用的宝贝！
谢清坐在热乎乎的炕上，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块香皂洗净了手。看着盆里漂浮的绵密白沫，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商人微笑。
“这叫‘梅香胰子’。”谢清拿帕子擦干手，“好用吗？”
“太好用了！比京城那些贵妇人用的什么‘玉容散’强了一百倍！”裴从舟激动地把手里的半块香皂当宝贝一样护在胸前。
“好用就行。”谢清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竹雨，把剩下的几块用精致的木盒装起来。明天，咱们去城里，钓大鱼。”
……
次日，南郡城内最大的客栈。
一辆挂着“汇通号”旗帜的豪华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一个穿着考究、眼神精明的胖掌柜走下马车，看着满地泥泞和萧条的南郡街道，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是琅琊王氏暗中产业“汇通号”的江南大掌柜，钱多多。这次奉了京城主公（王珩）的密令，特地来南郡打探那个“谢家病秧子”和“极品琉璃”的虚实。
“这等破落地方，真能有什么绝世珍宝？”钱掌柜用丝帕捂着鼻子，嘟囔着走进客栈，“主公莫不是被那崔家的传言给骗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股极淡、却极其清雅的梅花香气，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净”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在这满是汗臭、霉味和牛粪味的古代客栈里，这股味道简直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一样刺眼！
钱掌柜猛地转头。只见客栈大堂靠窗的雅座上，坐着一个披着狐裘、面容绝美的病弱少年。他正低头喝茶，而他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块淡黄色、半透明的神秘物事。那股勾魂摄魄的清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钱掌柜的商人雷达瞬间狂滴。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主公让他找的变数，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