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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筑墙,第一窑“神土”出世 南郡县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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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县衙,破败不堪。
大堂的屋顶漏着两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府库里除了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鼠,连一粒陈米、半个铜板都没剩下。前任县令刘炳临走前,不仅卷走了所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连县衙大门上的两对铜环都给抠走了。
“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宝地’?” 裴从舟抱着刀,斜倚在缺了一条腿的公案旁,看着这比谢家老宅还要凄凉的县衙,忍不住出声嘲讽。
“抢?”谢清坐在垫着厚厚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系统特供的保温杯,吹了吹飘着枸杞的热茶,纠正道,“这叫合法暂代。刘大人是感念我谢氏恩德,主动退位让贤的。”
裴从舟翻了个白眼,对这人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知。
“谢大人,”裴从舟指了指外面,“现在这南郡城内,流民越聚越多。你承诺了管饱,那五十个开荒的还能勉强供着,但外面还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府库是空的,城墙是塌了一半的,周围山头还有几股流寇虎视眈眈。就凭咱们这点人,你打算怎么守?”
裴从舟是武将出身,他一眼就看出了南郡目前最致命的弱点——无险可守,无兵可用。一旦谢清真的折腾出什么值钱的动静,那些流寇和周围眼红的世家,瞬间就能把南郡生吞活剥了。
“谁说我们要守了?”谢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要把南郡,变成一座铁壁铜墙。”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破旧的南郡地图前。
“裴从舟,你不是嫌劈柴屈才吗?”谢清指着地图上城外的一片荒山,“从今天起,你就是南郡的‘团练使’。去流民营里再挑一百个最强壮、最不要命的汉子。我要你按照你们河东裴氏的军阵之法,给我狠狠地练他们!”
裴从舟一愣:“练兵?可是我们没有兵器甲胄,连发军饷的钱都没有!”
“钱和兵器,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练人。”谢清拍了拍手,“竹雨,把前天夜里烧好的东西抬上来!”
“喏!”
竹雨和蒹葭气喘吁吁地抬着一个沉重的木桶走进大堂。桶里装着大半桶灰白色的、像面粉又像极其细腻的干燥泥土的东西。
“这是何物?骨灰?”裴从舟皱眉。
“没文化。”谢清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他昨天夜里,根据系统花了一万积分兑换的【初级水泥配方】,指挥几个泥瓦匠,用城外的石灰石、黏土和铁矿渣,在废弃的砖窑里反复实验,终于烧制出来的第一批“土法硅酸盐水泥”。
虽然标号比不上现代建筑材料,但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坚不可摧的神器!
“这叫‘水泥’。”谢清从桶里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这是能重塑大晁城防的神土。”
裴从舟看着那堆不起眼的灰土,满脸不信。就这?能挡得住流寇的战马?能修补城墙?
谢清没有废话,他指了指大堂外一块缺了半边的青石台阶。 “竹雨,加水,和泥。把那块台阶补上。”
竹雨立刻提来一桶清水,按照谢清教的比例,将水泥粉末和沙石混合搅拌。很快,灰白色的粉末变成了一滩黏稠的灰色泥浆。他用木抹子将泥浆糊在残缺的青石台阶上,勉强抹平。
“然后呢?”裴从舟看着那滩软趴趴的泥,更加不屑了,“谢稚之,你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想想怎么搞点钱买粮食。这烂泥能干什么?等干了风一吹不就散了?”
“等半个时辰。”谢清神秘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喝茶。
……
半个时辰后。寒风吹过,那摊原本软烂的灰色泥浆,颜色逐渐变浅,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白霜。
谢清走到台阶前,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裴少侠,”谢清指着那块已经补齐的“石阶”,“用你手里的刀,尽全力,砍它一刀试试。”
裴从舟冷笑一声:“你这破泥巴,我一刀下去能把它劈成粉末。”
他抽出那把虽然卷刃但依旧锋利的横刀,深吸一口气,A+级武将的内力灌注于刀身,猛地一刀劈下!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县衙! 火星四溅!
裴从舟只觉得虎口一震,剧烈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
那块由灰色烂泥凝固而成的“石阶”,不仅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四分五裂,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他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横刀,竟然硬生生地崩飞了一个黄豆大小的豁口!
“这……这不可能!”裴从舟像见了鬼一样,蹲下身,伸手死死地按在那块冰冷、坚硬如铁的灰色石块上。
没有接缝!比青石还要坚硬百倍!最可怕的是,这东西刚才明明还是一滩软烂的泥巴!
“只要有足够的石灰和黏土,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它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状,一夕之间,就能凝固成最坚硬的城墙。”谢清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竹雨和蒹葭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对着那块水泥台阶连连磕头,口中直呼“神仙显灵”。
裴从舟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清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狡诈的世家公子,而是看一个深不可测、足以倾覆天下的怪物!
大晁的城墙,多是夯土混合糯米汁砌成,费时费力,且极易被投石车砸毁。如果用这种“神土”来修筑城墙……别说周围的流寇,就算是北方最精锐的铁骑,也绝对无法踏破南郡半步!
这病秧子,竟然真的掌握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谢稚之……”裴从舟握紧了残破的横刀,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到底想在这南郡,干什么?”
“我说了,要想富,先修路。要想活,高筑墙。” 谢清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张南郡地图。
“南郡靠近水路,却因为道路泥泞、城防破败而日渐凋敝。我要用这水泥,在三个月内,修补好南郡残破的外城墙;并且,从城门开始,修出一条笔直的、永远不会泥泞的驰道,直通码头!”
“裴从舟,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谢清拿出一块沉甸甸的木牌,扔给裴从舟,“带上你挑好的一百个流民新兵,去接管城外的石灰石矿山和废弃砖窑。”
“凡有敢靠近砖窑刺探者,杀无赦。”谢清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属于乱世枭雄的狠厉,“从今天起,南郡进入军管状态。”
裴从舟看着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看那块坚硬无比的水泥,他突然觉得,自己这顿红烧肉,卖得真他娘的值!
“喏!” 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河东裴氏少爷,破天荒地,心甘情愿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与此同时。建康城,琅琊王氏那座宛如迷宫般庞大的府邸内。
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王珩穿着一身宽大的月白常服,正随意地翻看着几本刚送上来的奏折。
“主公,南郡有消息了。”暗卫单膝跪在书案前,低声禀报,“陈家昨夜遇袭,琉璃盏下落不明。但据探子回报,陈家去谢家旁支催债未果,那个病弱的谢稚之,反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逼得南郡县令刘炳主动请辞,将他推上了代县令的位置。”
王珩翻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谢稚之?”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在世家名册边缘、几乎快要被除名的名字,“一个靠典当度日的病秧子,竟然能逼退崔氏门下的县令?”
“正是。而且谢家宅院外,隐隐有高手坐镇。至于那绝世琉璃,探子怀疑,极有可能也是出自谢家之手。”
王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但也仅此而已。
在权倾朝野的王氏少主眼里,一个偏远郡县的代县令,不过是棋盘角落里一颗连过河都没资格的卒子。至于那琉璃,哪怕再精美,也不过是奇巧淫技,根本动摇不了大晁的国本。
他现在要对付的,是龙椅上那个越来越疯癫的皇帝,以及蠢蠢欲动、想要瓜分军权的崔氏。
王珩随手将密信丢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没。
“南郡太远,一只蝼蚁掀不起什么风浪。”王珩语气淡漠,重新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注,“不过,乱世将至,粮食和金银才是根本。传令给我们在江南的商行‘汇通号’,让他们派个掌柜去一趟南郡。摸摸这个谢稚之的底,如果他手里真有琉璃配方,直接买断;若是他不识相……”
王珩没有说下去,但暗卫已经明白了那不带丝毫温度的杀意。
“属下遵命。”
王珩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雪。今年这场雪灾,不知又要死多少流民。而朝堂上那些老东西,还在为了几亩封地争得面红耳赤。这大晁的根,已经烂透了。
……
两人的命运齿轮虽然开始转动,但此刻,他们依然在各自的轨道上,一个在权力的漩涡中心翻云覆雨,一个在偏远的泥泞中,悄然夯实着足以颠覆时代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