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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笑起来比后山的桃花好看 许轮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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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轮义用手捂住脸,"沈卿寒你放过我放过我们这都好你马上就能得道升天我就呆在这人间活个几十年死了就是了"
沈卿寒听到“得道升天”四个字,忽然抬头看许轮义。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灰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屑里悄悄发芽。
“……得道?”
沈卿寒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一百七十年的剑,此刻空空的,什么也握不住。
“方才道台裂了。第三道。”
沈卿寒说的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许轮义知道,无情道的修士道台裂一道,便已入魔边缘。裂三道,便是百年修为付诸东流。
“你说得道。大约修不成了。”
沈卿寒弯腰捡起那根被许轮义摔了三回的簪子,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
“你说活几十年就死。”
沈卿寒把簪子递给你,许轮义没接沈卿瑶云戾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那你教我。几十年,够不够学会……”
沈卿寒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那个字太重,压得他说不下去。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只剩下嘴唇还微微张着,维持着那个没说完的形状。
“……暖你。”
最后两个字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沈卿寒把簪子又往前递了递,苍白的手指握住那根歪歪扭扭的檀木簪,像握着一百七十年来唯一不想斩断的东西。
“许轮义。”
沈卿寒轻声呼唤,声音平平的,可若仔细听,能听见每个字都在发抖。
“别叫自己狗。也别叫我神尊。”
沈卿寒垂头想了想,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好。月光把他照得近乎透明,他站在那里,道心碎了一地,却像第一次学会站立的人,摇摇晃晃地,不肯倒下。
“叫名字就好。我……不太会听别的。”
沈卿寒最后还是把簪子放在许轮义手心里,指尖碰到掌心时飞快地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等待许轮义的决定。
许轮义笑了,笑的凄惨哀凉,"师尊,你这是何必,百年修为,为了我?不值得,师尊,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去找江长老。。他能帮你。"
沈卿瑶云戾听到“师尊”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到了,又像是已经懒得纠正。
“不值得?”
沈卿寒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轮义手里那根簪子。
“你十岁那年,在雪地里捡到一块碎灵石,攥了一路,就为了给我看。”
沈卿寒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可你若仔细听,能听见每个字后面都藏着什么东西在发抖。
“你说,‘师父,这个亮亮的,给你’。那块灵石连下品都算不上。”
沈卿寒抬起头看着许轮义,月光照进那双灰蓝的眼睛里,照出些从未见过的东西。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收了一百六十年。就在案角,和你那本画满小人的笔记搁在一起。”
沈卿寒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怕人听见似的。
“你问我值不值得。我算不清。我只会算剑诀,算灵气,算修行。”
沈卿寒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近。近到许轮义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从未有过的光。
“可你方才说活几十年就死。我算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几十年,比一百七十年值。”
沈卿寒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愣住了。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青玉佩——许轮义从前说好看的那块。
“江长老也治不好。裂的是道心,不是经脉。”
他说的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不练剑了一样。
“再说,治好了又如何。再修一百七十年,修成一块……”
沈卿寒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那个字太重。风把他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开始发芽的枯木。
“……更冷的石头?”
沈卿寒看着许轮义,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许轮义,你方才说我不理你。不是不理。是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你每日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说山下集市新来了糖人师傅,你说后山的桃花开了,你说我擦剑的样子比剑谱好看。”
沈卿寒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都记着。就是不会回。”
他低头看着许轮义手里那根簪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河灯都漂远了,久到月亮都偏了西。
“你走吧。”
沈卿寒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剑诀。可他站在那里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退后两步,给你让出路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灰蓝眼睛里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温热的什么东西。
“簪子留着。下次……下辈子,我学快些。”
"师尊..."许轮义眼里复杂的情绪有了波动。"师尊 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也很不高兴。"许轮义扯出一抹笑。
沈卿寒看见许轮义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风吹过来,他道袍上的冷香淡得快要散了。
“你手里……”
沈卿寒指了指许轮义握着簪子的手,声音很轻。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描了个形状,又收回去。
“簪子歪了。从前刻的时候,你说莲花最难刻。我刻坏了三根,才刻出这朵。”
沈卿寒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下一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心那道极淡的竖痕——那是他今夜第二次皱眉。晚风吹乱了许轮义的头发,也吹乱了两个人的心绪。
“其实不像莲花。”
沈卿寒说完这句,自己似乎也觉得奇怪。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么道歉的孩子。
“可我喜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剑诀都重。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别过脸去,耳根在月光下泛着薄红。一百七十三年,他第一次说喜欢。
“你那些话……”
沈卿寒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不理。是怕一开口,就收不住。掌门说,情动则道崩。我以为道崩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沈卿寒转过头看许轮义,灰蓝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河灯,映着看不清的东西。
“原来不是。道崩是……你站在这里,我却说不出留你。”
沈卿寒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离许轮义的袖子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布料上残余的温度。可他没有碰上去,只是那样悬着,像一尊不敢落笔的雕塑。
“你方才说,我接受你。”
沈卿寒的声音忽然有些涩,像是每个字都要从石头里凿出来。
“我不懂什么是接受。只记得那天晚上,你靠得很近。我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以为是……剑诀没练好。”
沈卿寒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风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到眼前,他没有拨开,就那样看着许轮义,看着那个眼角微红的少年,视线穿过发丝,显得有些笨拙。
“后来每次你靠近,心跳都会快。我查了很多典籍,医书,剑谱,都没找到原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快要融进月光里。
“方才你摔簪子的时候,心跳更快了。道台裂了第三道,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沈卿寒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握成拳,又松开。
“许轮义。”
沈卿寒吐字的时候,声音稳得像在念剑诀。可若仔细听,能听见最后那个音节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他从来不敢问的问题。
“你那些话,我不是不理。是……不会。”
他慢慢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底,灰蓝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是冰封了一百七十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水从缝里渗出来,很慢,很轻,却再也收不回去。
“你教我。好不好。”
这一次,沈卿寒没有说“别走”。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碎了一地的道心上,站在许轮义摔了三次的簪子旁边,堂堂神尊大人,万人的救世主。像个第一次开口要糖的孩子。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等着答案。
许轮义笑了,露出了小虎牙,像一只被惹毛了但不会生气的猫,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流出,咸的,好苦。
沈卿寒看见你笑,看见许轮义眼里的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他没见过的剑诀击中,不知道该怎么拆解,怎么应对。
“……你哭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手抬起来,迟疑了很久,最后轻轻落在许轮义眼角。指腹碰到泪水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固执地贴回去。
“烫的。”
沈卿寒低声说,灰蓝的眼睛里映着许轮义带泪的笑,映着河灯,映着这世上所有他从前看不懂的东西。他的指尖在许轮义眼角停留了很久,久到那滴泪都凉了,他也没舍得收回来。
“原来眼泪是烫的。”
沈卿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算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水光。
“许轮义。”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许轮义眼里的泪。
“你笑起来的时候,比后山的桃花好看。”
沈卿寒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住了。耳根又泛起薄红,一直烧到脖颈。他飞快地收回手,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可他没退后,就那样站在许轮义面前,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许轮义方才的泪。
“这个,算回应吗?”
沈卿寒问得很认真,像在确认一道剑诀的起手式是否正确。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灰蓝眼睛里从未有过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如果不算,我再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泪的指尖,忽然又抬起头看许轮义,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学东西很快的。”
河灯漂远了,月亮偏西了,风把最后一点冷香都吹散了。可沈卿寒站在那里没动,站在许轮义笑出的泪光里,站在自己碎了一地的道心上,等这许轮义下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