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重复追诉[刑侦]》适诗呀

5、旧案重燃 四 沈屹站在巷

　　柳树巷在渤海市的边缘地带，是一个经典的城乡结合部。
　　里面唯一一条主干路窄的连两个人并肩走进去都费劲。
　　陶知新的车停在巷口，熄了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刚出头。
　　“到了。”陶知新和其他三人提醒道。
　　沈屹从副驾驶下来，黑色的冲锋衣敞开着露出来里面灰色的卫衣领子。
　　他站在巷子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韩霜从后座探出身体，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王浩跟着她屁股后面下了车，脚还没站稳就被韩霜给瞪了一眼。
　　“关门轻点。”
　　王浩听到这话，本来要关门的动作瞬间又变轻了几分，像是在做贼，小声嘟囔着，“我还没关呢。”
　　“预判。”韩霜显然是听到了王浩的嘟囔声，头也没回的回道。
　　王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走到韩霜旁边看着韩霜的脸色，还是决定闭嘴。
　　在然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沈屹身上。
　　沈屹站在巷子口，逆着光，因为风大的原因已经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了上去。
　　冲锋衣的领子立着，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楚。
　　王浩在重案组实习了将近三个月时间里，见过陶知新，见过韩霜，见过陈锐，见过陆一鸣，见过了周晓阳，但是沈屹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对沈屹不太了解，但是也知道当年沈屹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明星人物，四舍五入中沈屹还是自己的偶像之一呢。
　　此时王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人凶不凶？好不好说话？要不要好好表现一下？”
　　在之后王浩就做了个让他事后想狂抽自己耳光的事情。
　　他站得笔直，“啪”地敬了个礼，“沈组好！”
　　巷子瞬间安静了。
　　韩霜翻了个白眼，陶知新面无表情的看了王浩一眼继续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什么也没说。
　　而沈屹呢，被这声大喊搞得一愣，把一直咬在嘴里的烟拿了下来，别在耳后，上下打量了王浩一眼，“新来的？”
　　“是！今年刚分来的，叫王浩！”
　　王浩的手就这样举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沈屹盯着王浩看了一会，王浩被沈屹看的有些后背发凉，但是手确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沈屹点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跟上。”他说。
　　沈屹和陶知新已经一前一后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而王浩还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韩霜从他身边经过，小声提醒，“还发什么呆，快走吧。”
　　“哦...哦好。”
　　王浩赶紧跟上，他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时间抓耳挠腮，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个敬礼，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韩霜回头看了王浩一眼，王浩缩了缩肩膀以为韩霜要骂自己，但是看着韩霜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
　　楚非的出租屋在巷子的最里面，门的两旁还贴着对联。
　　“咚咚咚。”
　　陶知新敲着门，没人应声。
　　“咚咚..咚.....咚咚。”
　　终于大门开了一条缝隙，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陶知新看着这张脸--瘦削，苍白，嘴角往下耷拉着就像挂了个看不见的油瓶。
　　“楚非。”陶知新看了一眼笔记本里夹着的照片问道。
　　“嗯”
　　声音细若蚊蚋，像怕是惊到什么似的。
　　“我叫陶知新，五年前我们见过，这是沈屹，你也见过。”他侧了侧身体，把身后的两人露出来，“这两位是韩霜和王浩，我们都是重案组的。”
　　楚非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了几秒，楚非点点头把门打开了。
　　屋子很小，大概就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黑色床单已经被洗的发灰了，旁边放了一个折叠桌上面有个搪瓷杯，一袋没吃完的馒头和几个东倒西歪的啤酒瓶，然后就是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旧外套，墙角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把手还是坏的
　　窗户关的很严实，有一股潮湿闷了很久的霉味。
　　这个味道直冲陶知新的脑门，皱了皱眉头，“坐。”
　　陶知新指了指床沿，自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沈屹看着陶知新这反客为主的样子有些好笑，摇摇头靠在了门框上。
　　而韩霜和王浩站在门口没有进门，这屋子太小了，站三个人已经是转不开身了。
　　王浩本来还想往里面挤一挤，脑袋直接撞到了门框，疼得他呲牙咧嘴，韩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浩硬生生是把自己的那一声“嘶”又重新给咽回了肚子里。
　　楚非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仿佛像是在等宣判。
　　“你别紧张，今天找你就是想聊一聊五年前的海丰案...当时...。”
　　陶知新开口。
　　“我没有杀人，而且你们也不能在审问我了，这是法律规定的。”楚非打断陶知新。
　　“我知道，我们没有想审你，你知道的，如果真的想审讯你，我们就不会过来，而是直接传唤你。”
　　这句话让楚非有些猝不及防，看着陶知新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丝丝说不明白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又重新低下头，双手握的更紧了,“既然你们知道还来找我干嘛？”
　　“金沙滩出了个案子。”陶知新的声音很平静，“做案手法和五年前一样。”
　　这话音刚落下，楚非的肩膀抖了抖，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陶知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韩霜。
　　韩霜心神领会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把他递给沈屹，沈屹弯腰放到折叠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模模糊糊但是能看出来一个身影站在防风林的边缘，看不清楚脸，但是身形瘦削。
　　照片右下方的时间是2024年3月17日，凌晨2:17分。
　　“这是昨晚我们同事熬夜看了一晚上监控，从金沙滩周边监控里截出来的。”
　　楚非看着照片，脸上瞬间难看起来，嘴唇动了动，但是没发出来一点声音。
　　“你去金沙滩了。”陶知新说着，“凌晨两点多的时候。”
　　“我没有......。”
　　楚非的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上。
　　陶知新点了点照片的一角，“监控拍到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楚非的手明显抖的更加厉害了，屋子寂然无声，隔壁放电视的声音，清楚的传进每个人都耳朵里。
　　“是。”楚非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仿佛一句话千斤重，“我去了。”
　　这句话刚落下，韩霜下意识的从门外往里走半步，王浩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谁让你去的?”陶知新问道。
　　楚非没有说话，选择了沉默。
　　“楚非。”沈屹开口了，这是他到了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在这间小屋子里确显的很沉。
　　“五年前在审讯室里，你说那句‘人是我杀的’的时候，你知道当时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楚非没有抬头，沈屹继续道，“我在想，这个人不像是凶手，倒像是被人推上台的演员，台词背的挺好，但是眼神不会骗人。”
　　沈屹觉得有些热，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继续说道，“后来你拿着不在场证明翻供之后，那个视频我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所以你不是凶手我知道。”
　　楚非慢慢抬头，眼睛明显红了，但是没有眼泪。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
　　“因为案子已经结案了。”沈屹继续道，“我已经调走了。”
　　楚非听到这话又低下了头，他犹豫了很久之后俯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他递给了陶知新。
　　“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有按照信上的指示去做，第二天门缝里就多出来一张纸条。”
　　他抬头看着陶知新，眼神里已经不是害怕了，而是麻木。
　　“上面写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陶知新看了楚非一眼，从他手里接过，打开里面的信纸，纸就是普通的崭新的a4纸，信的内容是通过报纸一个字一个字拼凑而成的。
　　“三月十七凌晨两点，去金沙滩海滨公园防风林，不用靠近，不要被人看见，做完这些你我两清。”
　　陶知新看完，把信纸递给了沈屹。
　　“还有吗？”
　　楚非点点头从枕头里又摸出来两个信封交给了陶知新。
　　然后在陶知新和沈屹看信时，他偷偷做了个小动作，他的手偷偷得又探了一下枕头底下，只是很快又收了回来，就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陶知新把其中一个打开，另外一个交给沈屹。
　　“柳树巷口超市，晚上11点，收银台里的钱全部拿走，不要戴口罩，做完这些你进去一段时间，出来之后我们两清。”
　　“城北物流园搬货，干满四个月后，会有人举报你盗窃，你认了就行，出来之后两清。”
　　陶知新接过沈屹看完的信件，把它们并排摊在桌子上，韩霜往前走了几步，盯着看了起来，王浩在门外有些着急，伸长了脖子在看，小声道，“这人还挺细心。”
　　韩霜听到之后，回头看了王浩一眼，王浩解释道，“我是说，他居然还找报纸拼字。”
　　楚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坐着。
　　“每次都是两清了，但是你从来没有自由过。”陶知新说出了这个事实。
　　楚非自嘲的笑了笑，“对。”
　　“那这个两清到底指的是什么？”门口的王浩忍不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