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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夜幕彻 ...

  •   夜幕彻底铺满城市,街道灯火绵延成片,晚风褪去了白日的暖意,带起深秋独有的清凉。

      何星韫沿着熟悉的人行道缓步回家,书包轻搭在肩头,步伐安稳松弛。白日里被纠缠、被窥探、被护住的层层情绪,终于在独处的夜色里缓缓落定、沉淀下来。

      他一路都在安静回想一整天的细碎过往。

      从清晨踏入教室时四面八方黏腻的窥探视线,到中午教室门口猝不及防的恶意挑衅,再到体育课全程无声的陪伴守候、放学路口隐秘的遮挡护持。短短一天,风波迭起,暗流不断,却每一次,都有季辞稳稳替他挡住所有风口。

      他是全校公认的万人迷Omega。

      长久以来,追捧、暗恋、示好从未断过。有人痴迷他温润清隽的样貌,有人仰慕他常年稳居榜首的优异成绩,有人贪恋他温和有礼、干净通透的性子。无数人把他当做青春里高悬的白月光,远远仰望、热烈追逐。

      可何星韫心里最清楚——

      万人追捧,皆是浮名;万般偏爱,皆为表层。

      那些人的喜欢,喜欢的是他无懈可击的光鲜、完美得体的模样,喜欢的是万众瞩目的何星韫,从无人愿意接纳他的脆弱、兜底他的狼狈、护住他不敢外露的软肋。

      唯独季辞不一样。

      季辞见过他运动会发情失控的失态,见过他生理躁动的脆弱,见过他被恶意刁难时隐忍的窘迫。看透了他层层自律伪装下的所有不完美,却从无半分猎奇窥探,只剩尊重、克制、妥帖与守护。

      别人贪恋他的光,季辞护住他的影。

      回到家中,屋内安静空荡,一如往常。

      他换鞋进门,开灯、落锁,将外界所有的喧嚣、窥探、恶意尽数隔绝在外。书桌靠窗,窗外成片梧桐隐在夜色里,枝叶沉沉,随风轻晃。

      他先认真检查了一遍后颈的阻隔贴,平整贴合,长效抑制剂药效稳定,腺体安稳平和,没有半分躁动异动。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轻轻落地。

      收拾妥当,他落座书桌前,却没有立刻翻开习题。

      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思绪纷乱绵长。

      他素来清冷自持、分寸有度,从不欠人情,更不会任由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自己付出、为自己奔波、为自己挡灾。运动会买药、教室解围、整日陪护、路口遮挡,短短两天,季辞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太多。

      他们本只是同桌,是学业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互不亏欠的平行个体。

      可如今,羁绊早已悄悄缠绕,再也拆不开、扯不断。

      何星韫心底轻轻笃定——
      季辞一次次为他兜底,那他必然也要好好护住季辞。

      双向的奔赴,才配得上这场悄然萌芽的少年心事。

      他静下心,褪去所有纷乱思绪,翻开书本刷题、整理错题、复盘今日课堂知识点。台灯暖光温柔覆满纸面,少年垂眸伏案,眉眼安静澄澈,将所有悸动与温柔,悄悄藏进日复一日的努力里。

      夜色渐深,城市彻底沉寂。

      另一边,季辞家中。

      少年洗完澡,换上宽松的居家短袖,湿发滴水,坐在阳台晚风里。夜里风凉,吹动额前碎发,手腕银色抑制环在夜色里泛着浅浅冷光。

      他没立刻学习。

      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所有画面——
      那些外班男生放肆油腻的调侃、黏腻龌龊的视线、何星韫隐忍蹙起的眉尖、被冒犯后淡淡的窘迫,还有最后少年抬眼看他时,澄澈眼底藏着的细碎暖意与真诚。

      季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凉凉的金属环,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色。

      他太清楚那群人的心思。

      无非是抓住了何星韫发情期临近的破绽,仗着对方性子温和、不愿惹事、习惯隐忍,便肆无忌惮试探、得寸进尺。他们觊觎顶级Omega的气息,贪恋万人迷的皮囊,抱着龌龊侥幸的心思,想从清冷自律的少年身上,撬开一丝可供窥探的软肋。

      今天只是口头挑衅,明天,未必不会变本加厉。

      堵路、围堵、起哄、恶意散播流言,校园里最不起眼的暗处恶意,往往最缠人、最磨人。

      季辞从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

      他清冷、寡言、不喜麻烦、不爱掺和是非,从前在校三年,始终独来独往,冷眼旁观所有纷扰八卦,从不介入任何人的纠葛。

      唯独何星韫,让他心甘情愿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

      因为他看得见。

      看得见这个万人迷Omega看似温柔无棱角的外表下,藏着极致的坚韧与孤勇;看得见他永远体面周全、永远独自硬扛;看得见他被全世界喜欢,却从未被谁真正好好护住。

      既然遇见了,既然看见了,既然成为了最贴近他的同桌——
      那他便护到底。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覆校园。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朗朗书声层层叠叠,填满清晨的静谧。

      何星韫准时落座,一身干净校服,眉眼温润如初,气色澄澈通透,仿佛昨日所有风波、试探、恶意从未发生。依旧是那个坐在班级前排、耀眼稳妥、无人能挑瑕疵的少年。

      可只有他和季辞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暗自涌动。

      两人如常早读、翻书、背诵、偶尔低声对答案。

      同桌之间的氛围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却悄悄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温存。不用言语,一个余光、一个停顿、一个细微动作,便能读懂彼此的心思。

      课间,班里热闹再起。

      不少同学围在前后排闲聊,话题依旧绕着前两天的运动会、赛场高光、班级排名打转。

      只是偶尔,会有外班的学生装作路过,刻意停在七班后门,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窗边的何星韫,停留几秒,再故作随意地走开。

      那些视线不再像从前那样纯粹是欣赏与爱慕。

      多了好奇、窥探,还有几分蠢蠢欲动的试探。

      流言的传播永远悄无声息。

      短短一夜,“何星韫运动会腺体异常、发情期将近”的细碎传闻,已经悄悄在高二小范围蔓延开来。

      有人惋惜清冷美人Omega即将迎来生理期的脆弱,有人纯粹吃瓜看热闹,也有人心怀不轨、暗自伺机而动。

      何星韫对此心知肚明,却始终淡然处之。

      他不辩解、不遮掩、不局促。

      越慌乱,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越坦然,越让人无从窥探。

      季辞全程沉默旁观。

      他坐在身侧,看似低头刷题,余光却将所有窥探、所有驻足、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尽数收入眼底。每一道黏腻落在何星韫身上的目光,都被他默默记下。

      上午第二节课间,大课间休息,全校自由活动。

      走廊人潮涌动,喧闹嘈杂。

      何星韫被几个相熟的同班同学叫住,站在教室门口闲聊,语气温和,笑意浅浅,应对从容得体。

      就在这时,昨日那四个外班男生,再一次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们没有直接上前挑衅,只是斜靠在栏杆上,不远不近地望着这边,眼神轻佻放肆,低声说笑打量,肆无忌惮地议论。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近处。

      “果然状态不对,比平时软很多。”
      “难怪那天提前跑了,发情期的Omega就是藏不住。”
      “季辞护得再紧有什么用?等药效一过,还不是照样不稳……”

      句句龌龊,字字冒犯。

      周遭几个听见的同学脸色微僵,尴尬地不敢作声,纷纷下意识避开视线。

      何星韫脸上的笑意淡淡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可以容忍别人的暗恋、欣赏、观望;
      但绝不容忍旁人这般践踏、揣测、轻薄自己的生理状态。

      只是他依旧习惯性隐忍,不愿当众爆发,不想将矛盾彻底摆上台面,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可下一瞬,身侧一道身影已然起身。

      季辞放下笔,站起身,身姿挺拔凌厉,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走廊尽头四人的方向走过去。

      周遭喧闹的走廊,莫名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辞身上。

      何星韫心头微一动,下意识抬眼望去。

      少年背影挺直冷硬,步伐沉稳,自带S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气场,眉眼覆着薄冰,周身温度冷得彻底。

      那四个男生看见他走过来,瞬间收敛了说笑的神色,心底发怵,却依旧强撑着嚣张的姿态。

      “怎么?季辞,又来多管闲事?”为首的男生挑眉,故作镇定,“我们聊我们的,关你屁事?”

      季辞站在他们面前半步之遥,居高临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低沉压嗓,字字清晰:

      “嘴巴放干净。”

      “校园流言,恶意揣测、轻薄同学,再让我听见一次——”

      他顿了顿,气场压迫感骤然铺开,没有释放半分信息素,却压得四人呼吸一滞。

      “我不找老师,我找你们。”

      简单一句话,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力。

      他从不说空话。

      所有人都知道,季辞性子冷、脾气硬、不爱惹事,却从不怕事。真惹急了S级Alpha,他们四个普通男生,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四人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不甘,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轻薄的话。

      走廊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四起。

      他们彻底挂不住面子,狠狠咬了咬牙,不敢对峙,只能狼狈地撂下眼神,灰溜溜转身离开,再也不敢在七班门口逗留半步。

      风波一瞬即平。

      季辞目送几人彻底走远,周身冷冽气场缓缓收敛。

      他没有回头看围观人群,径直转身,目光穿过喧闹人海,精准落回教室门口的何星韫身上。

      四目相对。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下,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何星韫站在人群边缘,眉眼澄澈温润,静静望着朝他走来的少年。

      心底某一处柔软,彻底轰然塌陷。

      别人只敢流言蜚语、只敢围观调侃、只敢暗中窥探。
      只有季辞,一次次不惧是非、不惧闲话、不惧冲突,当众为他撑腰,替他碾碎所有龌龊恶意。

      季辞走到他面前,语气瞬间褪去方才的冷厉,只剩清淡安稳:“没事了。”

      何星韫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层极柔的光,声音很轻:“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季辞看着他,目光坦荡认真,“我说过,有人欺负你,我会管。”

      周遭人声嘈杂,人来人往,无数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好奇、探究、暧昧、艳羡,层层叠叠。

      可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这一刻,走廊喧闹、人海拥挤、流言蜚语、世俗目光,尽数成了背景。

      何星韫抬眼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默默许诺——

      从今往后,不再只是他单方面被护在身后。

      季辞清冷寡言、不喜麻烦、习惯独来独往,看似无坚不摧,却也会招惹敌意、也会有疲惫、也会有需要被护住的时候。

      下次,换他站出来。
      换他替他挡去闲言碎语。
      换他护住他的清冷与骄傲。

      秋风穿廊,梧桐叶落,岁岁疯长的枝叶藏尽心事。

      从前的他们,是并肩刷题、旗鼓相当的对手。

      现在的他们,是风雨同担、双向兜底的羁绊。

      少年心事悄然蔓延,无声贯穿胸膛,
      不张扬,不滚烫,却岁岁长存,朝夕不歇。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遍整栋教学楼,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走廊上重新恢复来来往往的喧闹。

      季辞和何星韫一前一后走回教室,周围不少视线还若有若无地追着他们。方才季辞上前警告外班男生那一幕,已经变成很多人私下嚼舌根的新谈资。

      落座之后,周围几个相熟的同学忍不住悄悄瞥过来,却没有人敢问出口。大家心里都隐约察觉到,季辞对何星韫,早就超出普通同桌的在意。

      何星韫翻开课本,表面平静地准备上课,指尖却微微蜷了蜷。

      他能听见身后两排传来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

      “季辞也护得太明显了吧。”
      “换作别人他根本不会管,也就对何星韫不一样。”
      “也难怪,何星韫那样的Omega,谁不动心。”

      细碎的议论钻入耳膜,何星韫没有回头反驳。他早就习惯因为自己的样貌和身份承受各种各样的讨论,有赞美,也有揣测。只是这一次,流言不再仅仅围绕他一个人,还把季辞也卷了进来。

      这点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季辞一向独来独往,最不喜欢成为众人八卦的中心,现在却因为自己,被全校一部分人拿来当做闲谈的素材。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这样略显压抑的氛围里过去。任课老师在讲台上拆解试卷,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何星韫听得很认真,可偶尔走神,余光就会落到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季辞仿佛完全不受周遭流言的干扰,垂着眼,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神情淡漠专注,好像刚刚在走廊上震慑旁人的那一幕只是幻觉。

      等到课间,教室里一部分人出去接水、上厕所,座位附近稍微清静下来。

      何星韫犹豫片刻,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刚刚大课间,谢谢你。但是这样,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太好?”

      季辞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眉梢微挑:“什么影响。”

      “大家都在议论我们。”何星韫声音轻,“本来只是别人无端挑衅,现在反倒弄得好像是我们刻意闹出动静。你一向不爱被人说闲话。”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麻烦,损耗季辞的名声。季辞是S级Alpha,成绩拔尖,行事利落,一直以来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冷静疏离,不掺和是非。如今一而再再而三为自己出头,难免会被过度解读。

      季辞听完,沉默几秒,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别人要说什么,我拦不住。”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总不能因为怕流言,就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用很难听的话调侃。面子比起你的处境,不算什么。”

      何星韫心口轻轻一震。

      对季辞而言,旁人的闲话,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不能任由何星韫被肆意轻薄。

      “可是……”

      “没有可是。”季辞轻轻打断,“我有分寸,刚刚没有动手,也没有激化矛盾,只是警告。顶多传几句闲话,不会闹到老师那里。”

      何星韫望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解,又慢慢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季辞的性格,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

      “那,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至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何星韫认真看着他,“不要总是你一个人站出去。”

      季辞望着少年温润却不肯退让的眼神,顿了顿,缓缓点头:“好。下次,我们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约定,落在喧闹教室的一隅。

      他们之间,不该永远只有一方站在前方抵挡风雨。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平稳度过。那些外班的男生经过这一次严厉警告,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跑到七班门口挑衅,但并不代表风波彻底消散。有些恶意不会消失,只会转为地下。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蜂拥往食堂涌去。

      何星韫收拾书本的时候,收到两张递过来的纸条,是别的班级学生趁着课间偷偷塞到他桌缝里的。一张写满了暧昧的告白,字迹滚烫直白;另一张则写得很隐晦,拐弯抹角打探他发情期的状况。

      何星韫垂眸看完,面无表情,将两张纸条揉成团,丢进桌下的垃圾袋。

      这就是万人迷Omega日常的一部分。源源不断的示好,可其中真正懂得尊重他的,寥寥无几。

      “又收到纸条?”季辞瞥到他的动作,随口问道。

      “嗯。”何星韫轻轻应了一声,见怪不怪,“习惯了。”

      “一部分人只是被标签和外表迷惑。”季辞拎起书包,“我们去食堂,今天不要留在教室。”

      经历过上次中午被堵教室门口的事,待在空荡的教室反而不安全。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排队打饭的队伍很长,到处都是说说笑笑的学生。

      他们找了一处靠内侧的角落位置坐下,远离食堂出入口,视野开阔,四周都是同班或者别的班认识的同学。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隔壁班两个女生端着餐盘,鼓起勇气走过来,目光落在何星韫身上,脸颊泛红。

      “何星韫,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何星韫抬头,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可以。”

      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坐下,时不时偷偷打量他,小声搭话,问他最近的考试复习进度,问他绘画社团的事情。话题都很得体,没有越界,只是藏不住眼底的仰慕。

      这是何星韫最常面对的局面。

      善意的、带着好感的靠近,源源不断。

      季辞安静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摆出排斥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存在感却很强。

      那两个女生本来还想多聊几句,察觉到季辞淡淡的气场,聊着聊着,话语慢慢变少。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端起餐盘,礼貌道别离开了。

      位置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星韫低头吃饭,余光瞥见季辞淡淡的神色,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你刚刚气场有点吓人。”

      季辞抬眼:“我没说话。”

      “就是不说话,才更有压迫感。”何星韫眉眼弯起一点,“别人想跟我说两句话,都被你无形之中挡回去了。”

      季辞握着筷子,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我没有刻意针对她们。”

      他只是不习惯旁人一拥而上围着何星韫。看着那么多人因为外表或者Omega身份涌向这个人,他心底会生出一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那不是敌意,是一种连他自己尚且不愿意细细拆解的占有欲萌芽。

      “我知道。”何星韫点点头,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我也需要学会自己应付这些。不可能每一次,都靠你来隔开所有人。”

      他说得很诚恳。

      万人迷的身份,是枷锁也是光环。往后高中余下的日子,甚至到大学,类似的示好、窥探、纠缠永远不会彻底断绝。他不能永远躲在季辞身后。

      季辞听完,放下筷子,认真看向他:“我明白。我不会剥夺你自己处理的空间。但如果对方越界,不要硬扛。”

      “我记住了。”

      午饭吃完,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沿着食堂外的林荫道慢慢散步消食。正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冠,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风卷着枯黄的叶片,在脚边轻轻打转。

      路上时不时有学生路过,不少人会下意识看向何星韫,有的悄悄拿出手机飞快拍一张,有的远远观望。

      何星韫对此已经麻木,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走到林荫道中段的时候,斜后方忽然传来几声压低的口哨,戏谑的调子,明晃晃冲着何星韫的方向。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边,站着三个别的班的男生,不是之前闹事的那四个,但眼神同样轻佻,看见他们回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了一声,才慢悠悠转身散开。

      看来那股流言已经扩散开,不止最初那伙人,不少别的Alpha也听说了传闻,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试探。

      季辞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就要迈步追过去。

      这一次,何星韫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小臂。

      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触碰到少年的皮肤,力道很轻,却稳稳拦住了他。

      “别去。”何星韫轻声说,“只是吹口哨,没有实质行为。追过去对峙,只会又引来一堆围观的人,把事情闹大。”

      季辞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只温热的手。

      何星韫的手指纤细,力道克制,碰一下就很快收了回去,没有过分亲昵,却实实在在拦下了他。

      “就这么算了?”季辞眉头蹙起。

      “不算完全算了。”何星韫眼神冷静,“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机。我们越是反应激烈,他们越觉得得逞。”

      他的情绪没有失控,也没有愤怒到失态,只是一种看透了校园这种低级恶意之后的疲惫与冷静。追捧来得汹涌,恶意也随之滋生,这是身为万众瞩目的Omega逃不开的附带品。

      季辞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阵涩然。

      何星韫明明才十几岁,却已经习惯这样不动声色消化掉来自四面八方的冒犯。

      “以后放学,我们稍微绕远一点回教学楼。”何星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慢慢走,“避开这片灌木丛,少给他们机会。”

      季辞跟在他身侧,并肩而行。

      “好。”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年的肩头,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地面上。

      回到教室,下午的课程照常推进。

      历史课老师在讲台上梳理近代史的大题考点,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何星韫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刷刷游走,可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林荫道的插曲。

      他心里清楚,一味躲避治标不治本。

      可在学校的规则之下,很多细碎的言语骚扰,很难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报告老师,很多时候也只能换来口头教育,转头流言依旧四处飘。

      他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季辞。

      少年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专注听讲。

      何星韫心底悄悄做下决定。

      季辞已经为他出头太多次。下一次,如果再有当面的冒犯,该轮到他站出来,不必事事都让季辞挡在最前面。

      下课铃一响,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天色已经微微向黄昏倾斜。

      班里同学吵吵闹闹收拾书包。季辞收拾的速度没有很快,目光不动声色留意着何星韫四周,确认有没有陌生的人徘徊在教室后门。

      “今天我们走正门的主大路。”季辞一边拉拉链,低声提醒。

      “嗯。”

      两人随着大部队走出教室,楼道人流拥挤。一路平安走到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家长络绎不绝,人多眼杂,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在校门口,和往常一样,到了分道的岔路口。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寒凉的气息。

      “路上注意安全。”季辞开口。

      “你也是。”何星韫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今天,谢谢你。”

      “都说不用反复道谢。”季辞看着他,顿了顿,又叮嘱,“晚上在家留意身体感受,如果抑制剂效果有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手机消息记得回。”

      “我知道。”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何星韫走在路上,晚风掀起校服的衣角。

      万人瞩目是一件很虚幻的事。无数人爱慕他,却很少有人关心他身体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被流言刺伤。只有季辞,会把这些细碎又现实的风险,时时刻刻记挂在心。

      回到家中,写完作业,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何星韫坐在书桌前,写完一科习题,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点开和季辞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大多是以往互相对答案、请教题目,简单又克制的记录。

      指尖敲下文字:【今天所有事,我都记着。以后,换我多护着你。】

      发送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底微微有些紧张。

      没过半分钟,对方回复过来。

      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好,我等着。】

      屏幕的微光映在何星韫的眼底,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

      窗外,梧桐树叶被夜风哗哗吹动。

      少年的心意没有直白说破,没有热烈告白,可那份双向的在意,已经稳稳扎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暗处的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恶意,正在以另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悄悄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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