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韵之几何》欢mh

11、第 11 章 走出校

　　走出校门之后，傍晚的晚风比白日里又凉了几分，天边大片的晚霞正在慢慢褪掉浓烈的橘红，一点点晕开灰蓝的暮色。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婆娑，放学归家的学生三三两两散落在人行道上，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此起彼伏，混着街边店铺传来的细碎人声，构成城市黄昏独有的烟火气息。

　　何星韫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回家，书包的肩带压在肩头，里面装着课本、习题册，还有准备运动会用的护膝与应急防护包。一整天在校高强度的听课、刷题，精神绷了许久，此刻走在晚风里，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下来。他没有走得很快，路过街边的行道树，偶尔有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落，轻飘飘擦过他的肩头，坠落在地面。

　　路上会经过一家小小的文具店，玻璃橱窗亮着暖黄的灯光。平时放学时间赶，他很少驻足，今天时间尚且宽裕，他脚步顿了顿，推门走了进去。风铃在门框上方叮的一声轻响。

　　店铺里摆满各式各样的本子、笔芯、书签，货架层层叠叠。老板低头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货品。何星韫缓步在货架之间穿行，指尖轻轻扫过一本本封面简约的笔记本。下周就要月考，错题本已经写得大半，他打算挑一本新的，用来之后整理各科的错题与题型归纳。

　　指尖翻过几本，最后选了一本哑光浅灰封皮的线装本，纸质厚实，书写顺滑。他又顺手拿了几盒不同颜色的笔芯，红的黑的蓝的，还有两支绘图用的细头水笔，之后如果班级有板报任务也可以用。结账付完钱，将新本子小心放进书包侧袋，才重新踏出文具店。

　　天色又暗下去一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暖黄光晕落在柏油路面。剩下到家的一段路，行人渐渐变少。何星韫一边走，脑子里不自觉复盘今天一整天课堂的内容。物理周测的错题、作文上面老师写下的评语、数学那道解析几何的两种解题思路，一幕幕在脑海当中过一遍，遇到记忆模糊的知识点，便在心里默默标记，打算晚上回家翻开书本再巩固。

　　Omega的感官天生更加敏锐，晚风掠过，能嗅到街边桂花树残余的淡香，还有晚风裹挟而来泥土与落叶的清冽气息。后颈隔着阻隔贴，腺体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躁动，只是走久了路，肩背微微发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后颈，加快几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玄关的灯应声亮起。家里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回来。他把书包卸下来放在书桌旁，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玻璃杯触到掌心，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一路行走带来的微凉。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里面成片的梧桐树，夜幕慢慢沉降，树叶的轮廓化成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他没有立刻就扑进习题堆，先简单收拾了书桌，把今天新发的试卷按科目整理归档，新买回来的浅灰色笔记本拆开塑封，摆放在书桌最顺手的位置。

　　短暂休整十几分钟，他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桌面，摊开物理周测试卷，重新对着那道电磁感应的大题仔细推演。白天课堂上只是听懂了大致错因，晚上独处的时候，就要完整从头演算一遍，把疏漏的两分步骤完完整整补全在错题本上。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公式、推导过程，一步一步写得条理分明。

　　写完物理，接着处理各科留下的课后作业。语文的古诗文默写、化学的平衡大题、英语的完形填空，一项一项按顺序推进。遇到卡壳的地方，他不会急着翻答案，而是皱起眉反复读题干，回忆课上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实在想不通，才翻开课本对应章节重新翻看。

　　时间一点点流淌，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面住户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来，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玩耍的笑闹声，之后又慢慢归于沉寂。中途他站起身，站到窗边稍微活动身体，拉伸发酸的脖颈和肩膀，望向楼下被路灯照亮的林荫道。脑子里偶然闪过白天午休时教室安静的画面，黑板上粉笔写下的公式，还有午饭时季辞提醒他跳远注意热身的那句话。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多余的思绪停留，很快又收回心神，重新坐回桌前继续刷题。

　　另一边，季辞回到自己家。

　　他家离学校比何星韫要近不少，步行十几分钟就抵达小区。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父母忙于工作，经常很晚才归家。习惯独处的少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将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先去卫生间冲了一把冷水脸，冰凉的水扑在面颊，扫去一整天堆积下来的疲惫。

　　客厅落地窗外，夜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向远方。他没有急着写作业，换上宽松的居家运动服，来到阳台。阳台角落摆放着简易的拉力器械。距离运动会只剩两天，哪怕放学回家，他也要保持简单的力量训练，维持短跑需要的腿部爆发力。

　　夜色之下，少年重复着一组组深蹲、提踵。呼吸沉稳均匀，汗水慢慢浸透内层的衣物。手腕上的抑制环在家中依旧没有摘下，就算独处，S级Alpha也已经形成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会放任信息素毫无拘束地四处逸散。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吹动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几组训练做完，浑身微微发热，肌肉得到充分激活。他拿过毛巾擦干净额角的薄汗，才回到房间，打开书桌台灯。

　　季辞写作业的节奏和何星韫截然不同。他做题速度很快，落笔干脆，很少反复犹豫纠结，大部分书面作业，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完成。做完学校布置的任务，他抽出一套完整的理综限时卷，调好桌上的计时器，严格模拟考场状态，埋头开始刷题。草稿纸上写满大片龙飞凤舞的演算，遇到繁琐的计算也耐得住性子一步步算到底。

　　计时器滴答作响，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停下，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题干上凝神思索。做完整套卷子之后，再拿出答案对照批改，把错题圈画出来。错的题目，他不会直接抄一遍答案，而是合上解析，重新独立推演一遍，找到自己思维的漏洞。

　　刷题间隙，他也会短暂放空。指尖摩挲着手腕那枚冰凉的金属抑制环，脑海里掠过运动会赛场的景象。大量Alpha聚集在操场，剧烈运动之下，就算有场地信息素中和装置，空气里依旧会混杂各式各样浓烈的Alpha气息。那对高等级Alpha本身也是一种消耗，到时候必须时刻稳住自身状态，不能被周遭纷乱的信息素干扰判断力。

　　思绪漫无边际飘了一瞬，又很快拉回到眼前的试卷上。

　　夜深，何星韫这边。

　　桌面上的各科作业已经全部收尾。他合上练习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腰背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台灯的光温柔笼罩书桌，他翻开语文课本，把下周要背诵的几篇古文通读几遍，小声低声诵读，巩固记忆。

　　想起马上到来的跳远，他从书包拿出护膝，摊开来检查魔术贴和内衬，确认没有磨损破损。又打开那个小小的Omega应急包，里面阻隔贴、便携抑制喷雾全部齐全，数量充足，足够应付运动会两天的使用。他把这些东西单独归置到书包外侧夹层，免得比赛当天慌乱翻找。

　　做完这些琐事，他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夜清寒。楼下的梧桐树在夜色当中静静伫立，枝叶重重叠叠。少年撑着窗台，安静望向远处万家灯火。十七岁的日子好像永远被试卷、考试、集体活动填满，一桩接着一桩，不给人太多喘息空隙。校庆刚刚落幕，运动会接踵而至，紧接着又是月考，时间不停往前奔走，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其中，不停向前奔跑。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念头，只是平淡地感慨了一瞬，便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休息。

　　隔日清晨，天还未完全大亮，灰蒙蒙的薄雾笼罩整片城区。

　　闹钟准时响起，刺破房间的安静。

　　何星韫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晨雾。简单洗漱完毕，吃过早饭，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风格外寒凉，他把校服外套拉链拉高了一些。街道行人稀疏，只有早早开市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热气。一路走到学校，校门才刚刚敞开不久，陆陆续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涌入校园。

　　教学楼楼道里，渐渐喧闹起来。

　　走进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的人趁着早读还没开始，趴在桌子上补觉；有的人拿出单词本，低头抓紧时间背诵；还有几个男生凑在一块，热烈地讨论着运动会的赛事，互相打赌哪个项目哪个班级能够拿下第一。

　　何星韫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把今天要用的课本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窗外，晨雾慢慢散去，金色朝阳穿透梧桐茂密的枝叶，碎光落满课桌。

　　没过多久，季辞也踏进教室。

　　少年肩上挎着黑色书包，额前发丝带着清晨室外的微凉湿气。他走到座位，将书包往桌肚里面一放，顺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抑制环，金属在晨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来得挺早。”季辞随口说了一句，拉开椅子落座。

　　“路上没有耽搁。”何星韫一边翻语文书，一边淡淡回应。

　　早读铃声应声响起，全班立刻安静下来，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清晨的诵读结束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课程。今天的课程安排密度很高，语文、数学、生物，连带着两节连排的化学课。生物课讲解ABO生理相关的拓展知识点，课本上印刷着关于腺体、信息素、抑制设备的科普内容，老师站在讲台上，结合校园现实情况反复叮嘱。

　　“越是临近运动会，大家越要保护好自己。Alpha剧烈运动后信息素阈值会降低，极易出现气息外泄；Omega体温升高，腺体敏感度会成倍上涨。赛场的医疗点二十四小时备好物资，身体一旦出现不适，不要硬撑，第一时间寻求校医帮助。”

　　讲台之下，同学们认真听着，有人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做笔记。何星韫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那几行文字，心里再一次提醒自己跳远助跑跳跃的时候多留意自身状态。身旁的季辞神色平静，同样把老师的话听进耳中，对于高等级Alpha而言，赛场环境带来的影响，他比谁都清楚。

　　一整个上午，课堂节奏紧凑，老师讲课、提问、随堂小练习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可以发呆走神的空隙。

　　上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连堂，后半段时间，老师留出半节课，用来做课堂小测。试卷分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何星韫审题仔细，做题稳扎稳打，每一道题都认真核对条件；季辞落笔迅速，做完之后没有交卷，而是安静坐在位置上，逐题回头复查，排查计算失误。

　　小测结束收卷的铃声响起，试卷一张张往前传递。

　　下课铃紧随其后，午饭时间到来。

　　人群再一次涌向食堂。正午阳光高悬，校园里面暖意融融，梧桐树叶被太阳照得透亮，满地斑驳树影。何星韫和季辞依旧随着人流下楼，没有刻意相约，只是恰好又走在了一起。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响不绝。两个人各自排队打饭，依旧找了一张空位并肩坐下吃饭。邻桌几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已经开始畅想明天运动会开幕式，还有各个项目的看点。

　　“明天开幕式走完方阵，之后直接开赛，终于可以不用坐在教室刷题了！”
　　“但愿太阳别太毒辣，晒一天皮肤都要蜕一层。”
　　“听说今年的信息素中和设备全部换新了，赛场应该会舒服不少。”

　　何星韫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听着周围的闲谈。

　　“明天跳远预赛上午就开始。”季辞夹了一筷子青菜，侧过头对他说，“预赛淘汰率不低，助跑节奏别乱。”

　　“我心里有数。”何星韫抬眼，“你的百米预赛也是明天上午，起跑不要太急躁。”

　　简单两句叮嘱，说完之后，便又低头安静吃饭。没有更深的交谈，只是同为参赛选手，出于同学之间的善意提醒。

　　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又是午休时间。窗帘半拉，室内光线柔和，大半同学趴下休憩。何星韫枕着手臂浅浅睡去。季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教室安安静静，唯有窗外秋风穿过梧桐，持续传来沙沙的叶响。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继续推进。

　　数学课讲评昨天的小测，一大堆的计算错题被拎出来分析；历史课梳理近代时间线，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窗外的日光缓缓向西偏移，梧桐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课间的时候，班级里面更加热闹。

　　班委开始分发明天运动会要用的号码布，一张张印有数字的号码布流转在教室当中，别针一并递到每个人手上。

　　“拿到号码布的同学收好，明天上场比赛必须佩戴，没有号码布不允许参赛。”体育委员在教室里面来回走动，高声提醒。

　　何星韫接过属于自己的号码布，白色底布印着黑色数字，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别针，小心放进笔袋。季辞的号码数字和他错开，拿到之后，直接别在了运动服外套内侧，试了试牢固程度，再取下来收好。

　　不少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当场就把号码布别在衣服上面，互相凑在一起嬉笑打闹，模拟赛场冲刺的模样，教室里满是少年人鲜活的喧闹。

　　也有负责写加油稿的同学，拿着稿纸奋笔疾书，一张又一张，写完就叠好交给宣传委员，明天运动会会源源不断送到广播台播报。

　　“七班何星韫，愿你纵身一跃，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有女生一边写，一边轻声念出声，引得周围一圈人低低笑起来。何星韫听见了，只是微微摇头，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没有多说什么。

　　季辞坐在一旁，看着班里热热闹闹的景象，神色淡然，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心里只在盘算明天短跑预赛的起跑状态。

　　上课铃再次响起，喧闹迅速收敛。

　　下午最后两节课结束之后，班主任又进班做赛前最后的叮嘱。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全体在校操场集合，统一穿校服，参加开幕式。参赛运动员提前做好热身。后勤组提前去搭建班级大本营，搬桌椅、饮用水、急救包。”

　　顿了顿，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着重强调：“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把防护装备全部带齐全。运动会是集体活动，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不要因为一时好胜，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全班齐声应下。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整个教室瞬间沸腾，所有人都被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牵动情绪。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运动服、护具、水杯被一一塞进背包，互相提醒明天集合的时间，欢声笑语灌满整间屋子。

　　何星韫仔细清点自己书包里面的全部物品：护膝、号码布、全套Omega应急防护包、水杯、薄外套，确认一样不差，才拉上书包拉链。

　　季辞把短跑要用的护腕、跑鞋、号码布归置妥当。

　　走出教室，楼道里面全是放学涌动的人流，夕阳穿过走廊，将少年的影子拉得极长。梧桐枝桠从教学楼外探进来，枝叶被落日染成一层温暖的金辉。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身边来来往往都是说笑的同学。

　　“明天赛场见。”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季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星韫。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

　　“嗯，明天赛场见。”何星韫点头回应。

　　在校门口，人流拆分，两个人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走去。

　　落日缓缓沉落，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整座校园慢慢褪去喧嚣，只剩下风吹梧桐，簌簌作响。明天，就是校运动会正式开幕的日子，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那场属于少年的赛场奔赴，而埋藏在日复一日同桌朝夕之下的心事，依旧如同秋日深埋土层的种子，安静蛰伏，尚未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