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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礼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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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的压轴节目还在上演,璀璨的舞台灯光来回扫过观众席,此起彼伏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叠着一波漫过整个大厅。不少同学手里还攥着方才领的瓶装饮料,交头接耳小声点评台上的表演,折腾了整整一天,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沉浸在这场校庆带来的欢愉之中。
何星韫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座位区域,身边的女生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空位。
“刚刚跑去哪里了,我们还到处找了你一圈。”
“出去吹了会儿晚风,礼堂里面有点闷。”何星韫坐下,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长时间佩戴阻隔贴,皮肤被闷得微微发痒。他把矿泉水放在椅子侧边的地面,目光投向舞台,台上的表演者正唱着一首关于青春与奔赴的歌,旋律舒缓悠扬,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说起来,你画的背景板真的太绝了,刚刚大合唱的时候,好多别的班同学都在问那是哪个班做的。”旁边的女生语气满是赞叹,“今天一整天忙前忙后,你几乎都没有怎么坐下来休息过。”
“只是分内的事而已。”何星韫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夸耀自己的付出。连日熬夜绘画,精神绷得太紧,此刻松弛下来,脑袋隐隐泛起一丝昏沉。他微微靠向椅背,任由舞台的光影在脸上来回流转。
不远处,季辞也坐到男生堆里。
几个男生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几天之后的运动会,掰着手指头盘算各个项目可以拿到的分数,有人已经开始畅想拿到团体总分第一之后,班主任答应给全班买的奶茶。
“百米项目基本就看季辞和二班那个Alpha硬碰硬了,那家伙去年就和你咬得很紧。”
“到时候看临场状态吧。”季辞拆开糖纸,把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散开,稍稍驱散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倦怠。手腕上的抑制环依旧贴在皮肤上,礼堂持续的高温让腺体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闷胀,他只能依靠绵长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体内翻涌的激素波动。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扫过观众席,不经意间落到何星韫的方向。
少年安静地靠在座椅上,侧脸被舞台暖光柔化,长长的睫毛垂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仅仅只是短暂一瞥,季辞便收回目光,重新听着身边同学的闲谈,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在他眼里,那依旧只是一个做事靠谱、成绩拔尖的同桌,仅此而已。
台上的表演一曲终了,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宣读校庆活动落幕致辞。冗长的讲话缓缓流淌,台下不少学生已经坐不住,身子微微晃动,低声交头接耳,满心盼望着散场。
终于,主持人落下最后一句结束语,全场灯光尽数亮起。
持续一整天的校庆正式宣告结束。
喧闹瞬间爆发开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互相呼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数千人有序起身,顺着各个出口向外疏散。满地散落着空饮料瓶、节目宣传单,礼堂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工具,准备着手收拾偌大的场地。
七班的人集合清点人数,班长站在出口位置,高声叮嘱。
“大家回去注意安全,Omega记得检查防护用品,Alpha不要随意摘除抑制设备。运动会后天正式开始,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贪玩。明天正常上课,不许因为校庆就松懈学习。”
人群熙熙攘攘涌出礼堂,夜色彻底笼罩校园,路灯全部亮起,把柏油路面照得一片昏黄。晚风卷着梧桐落叶,在脚边不停打旋。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欢声笑语回荡在校道上,一天盛大的狂欢落幕,所有人的情绪依旧处在亢奋之中,一路上还在反复回味晚会里印象深刻的节目。
何星韫背上自己沉甸甸的画袋,画布已经交由后勤组锁进礼堂储物间,袋子里只剩下画笔、颜料和那本写满灯光参数的笔记本。他和同班两个Omega女生并肩走着,听她们吐槽礼堂闷热的环境,聊刚刚舞台上好看的歌舞节目。
“待在礼堂一整天,我的阻隔贴都快被汗水浸松了,中途还偷偷去卫生间更换过一次。”
“我也是,密闭环境真的很难受,总时时刻刻要提防信息素不小心外泄。”
何星韫附和着点头,这种感受他同样深有体会,长时间高温环境之下,每一个Omega都要时刻留意腺体的状态,这已经是刻进生活里的习惯。
另一边,季辞和一大群男生走在一起,少年们勾肩搭背,吵吵闹闹,话题绕不开篮球、短跑,还有即将到来的运动会。薄荷糖的凉意渐渐消散,晚风扑在脸上,消解掉身上残余的燥热。
走到校门口,人流拆分,大家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互相挥手道别。
何星韫和两位女生分开,独自踏上回家的路。街道上行人已经稀疏,街边店铺灯火点点,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一整天连轴转的疲惫席卷全身,肩膀因为长久画画酸胀难忍,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回放着今天晚会一幕幕画面,画布在灯光下舒展的模样,跑道上短暂同行的片刻,无数碎片零散地在脑海掠过,没有重点,只是漫无目的的回想。
季辞也和男生同伴分开,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夜里安静下来,他脑子里不自觉复盘起运动会短跑的技术要点,起跑、加速、冲刺,一遍一遍在心里推演,偶尔穿插几张试卷上面难解的题型。少年的世界简单直白,大多被学业和运动填满,还没有留出多余位置去琢磨旁人。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如期响起,热闹盛大的校庆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一切回归正轨。
秋日薄雾笼罩校园,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重新响起朗朗读书声。课桌之上,试卷、练习册堆叠得高高的,仿佛那场灯火璀璨的晚会从未发生过。只是课间的话题,依旧还残留着校庆的余温。
不少人拿出手机,翻找昨天晚会拍下的照片,互相传阅,指指点点,笑着点评照片里的自己和同学。
“你看这张,舞台灯光打下来,我脸黑得像被涂黑了一样。”
“这张拍到背景板了,拍出来比现场看还要好看。”
何星韫坐在座位上,收拾桌面的书本,把美术用品全部收进画袋的底层,暂时搁置起来。校庆任务圆满结束,接下来的重心,要重新落回课本习题,还有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后颈新换的阻隔贴平整服帖,周身气息安稳,翻开古诗文读本,低头投入早读背诵。
身旁的季辞把运动会要用到的号码布草稿夹在课本里面,手腕抑制环冰凉,抬手习惯性按压两下,驱散清晨腺体细微的酸胀,随即摊开英语单词本,低声诵读记忆。
阳光穿过窗户落进教室,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梧桐枝桠在窗外肆意伸展,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
同桌二人,一个默读诗文,一个背诵单词,笔尖偶尔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只有属于高二的,平淡又往复的日常在缓缓流淌。
课间,体育委员再一次穿梭教室,确认所有参赛人员的状态,分发运动会相关的注意事项纸条。
“后天一早七点操场集合,不要迟到。运动服、饮用水全部自己备好。Omega如果在赛场感觉腺体不适,立刻去临时搭建的医疗点,Alpha严禁在赛场释放信息素压制对手,校规重申一遍,违规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纸张一张张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何星韫接过纸条,扫过上面一行行文字,折好压在桌角。跳远项目在运动会第一天上午,他心里默默记下时间。
季辞拿到纸条,目光飞快扫过,百米、四乘一百接力,两个项目全部集中在第一天。他随手把纸条夹进习题册,神色平静,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一整个白天,课堂照常推进。老师讲课、随堂小测、抽问板书,节奏紧凑,把同学们从校庆的松弛氛围里面拽回紧绷的学习状态。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长串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转身看向全班。
“这道题难度偏高,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黑板演算?”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低下头,避开老师的视线。
老师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何星韫,季辞,你们两个,上来,一人写一种解法。”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向后排投来。
何星韫握着笔,从容起身,沿着过道走向讲台。几乎同一时刻,季辞也推开椅子站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黑板两侧,一人占据半边黑板。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何星韫思路稳妥规整,一步步按部就班推导,步骤写得详尽完整,每一步逻辑都清晰明了。季辞解题思路跳脱简洁,擅长找捷径,演算步骤精简,直奔最终结果。
阳光斜斜落在黑板上,粉笔灰轻轻扬扬飘落在地面。台下全班安静看着黑板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不少同学低头飞快抄录板书。
前后不过数分钟,两人相继停下粉笔。
老师走上前,仔细审阅两边的演算过程,满意点头。
“两种思路都完全正确。何星韫的解法稳妥,适合大部分同学参考;季辞善于观察题干条件,走简便路径。大家可以把两种思路都记下来,拓宽自己的做题思维。”
台下响起细碎的掌声。
两人拿上自己的草稿,沉默走回座位,落座之后,各自低头整理笔记,没有多余的对话。
窗外的梧桐被秋风吹得晃动,枝叶摇晃,光影在地板上来回晃动。
少年的心事尚且深埋枝叶之下,还未破土而出,只余下日复一日的同桌朝夕,安静地向前绵延。运动会的脚步,正在一天天逼近。数学课下课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来,讲台上的老师收好教案,简单交代完课后习题,便抱着厚厚的书本离开了教室。
一瞬间,紧绷的课堂氛围彻底松弛下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翻书的动静、同学们互相讨论题目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填满整间教室。刚刚黑板上那道解析几何大题难度不小,不少同学皱着眉头,拿着草稿纸围到讲台跟前,对着板书反复琢磨,还有人直接找上何星韫和季辞,想要问清解题中间的逻辑卡点。
几个男生先围到季辞桌边。
“季辞,你那步转化条件到底是怎么想到的?我看了半天,脑子绕不过来。”
季辞手里转着黑色水笔,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把草稿纸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公式上,耐着性子给周围几个人讲解。他讲题不喜欢长篇大论,语言干脆利落,直接点破题干隐藏的突破口,省去很多冗余的铺垫。围在桌边的男生时而点头,时而皱起眉头提出疑问,小小的课桌边挤了半圈人。
另一边,也有女生拿着练习册走到何星韫的座位旁。
“何星韫,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联立方程那里,为什么要限定参数的取值范围?我做题总是漏掉这一步,一漏就整道题扣分。”
“你看这里。”何星韫把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指尖轻轻指着卷面,语速平缓,一步一步顺着演算顺序往下拆解,“解析几何很容易出现增根,就算算出来结果,也要带回原题检验是否符合题意,考试判卷的时候,这个范围是固定得分点。”
他说话的语调温温和和,把容易踩坑的地方特意着重提出来,连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方便对方看懂。
前后差不多十来分钟,围在两张课桌边的人才渐渐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喧闹过后,课间又回归碎片化的松弛状态。有人趴在桌面上补觉,毕竟校庆折腾一整天,身体的疲惫到现在才慢慢显现;有人凑成小堆闲聊,话题一半绕着即将到来的运动会,一半还是在回味前一天校庆晚会的种种细节。
“想想马上运动会,又要晒太阳又要跑项目,有点痛苦,但不用上课还是很爽。”
“希望运动会那两天别下雨,天气预报说气温会往下掉,早晚温差很大,参赛的记得多带件外套。”
“对了赛场还有ABO临时服务点,校医会驻守,抑制喷雾、阻隔贴全都有备着,万一身体不舒服直接过去,别硬扛。”
何星韫听完,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报了跳远,长时间助跑跳跃,身体体温会快速升高,Omega腺体在体温上升的时候很容易变得敏感酸胀,就算自己防护做得再到位,也得提前做好预案。他伸手拉开书包拉链,检查一遍内侧夹层里的应急小包,阻隔贴是全新的,抑制喷雾余量充足,确认妥当之后,才把书包重新拉好。
身旁的季辞无意间瞥见这个动作,也只是扫一眼就移开视线。身为S级Alpha,他更清楚赛场环境有多复杂,大量Alpha集中剧烈运动,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溢散一部分,就算有场地的信息素中和装置,也只能做到削弱,不可能完全隔绝。学校反复强调纪律,但总免不了有少数人运动上头,把控不住自身气息。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银色抑制环,卡扣扣得紧实,金属贴着皮肤,带着持续的凉意。
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所有人快速回到座位,拿出下一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
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一进门,就直接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周测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
“上周周测成绩出来了,整体情况不算理想,不少基础分白白丢掉。”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卷子现在往下传,拿到手先看自己的错题,等下我们逐题讲评。”
一张张试卷顺着过道依次传递,白色的试卷在人群里流动,空气中隐约浮动起几分紧张感。
试卷落到何星韫手中,他低头看向卷面,分数依旧稳居前列,只是最后一道电磁感应大题扣了两分步骤分。他眉头微蹙,指尖划过那两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心里已经大致明白自己失误在哪,拿出红笔,先在试卷侧边写下简单的批注。
季辞拿到卷子,卷面分数很高,唯独选择题错了一道。那道题陷阱埋得很深,当时做题的时候一念之差判断失误。他没有什么懊恼的神色,平静地把错题标记出来,脑子里回想当时做题的思考过程。
整节物理课,老师按着题号,从易到难慢慢讲评。教室里只剩下老师的讲课声,还有笔尖在纸上订正错题的沙沙声响。遇到重点易错的题型,老师会停下来,留出时间让所有人整理笔记。阳光从窗户斜斜淌进来,落在试卷印刷的字体上,窗外梧桐的枝叶随风摇晃,斑驳的光影在课桌上来回游走。
中途老师讲到那道出错率极高的选择题,抬眼看向台下。
“这道题很多同学踩坑,两个选项迷惑性很强。季辞,你刚好错了这道,来说说,当时做题的时候,你是怎么思考的。”
季辞闻声,直起脊背,坦然开口,条理清晰地复述自己当时的思路,也直白点出自己被题干误导的地方。
老师听完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陷阱,很多人和你想法一样。何星韫,你这道题做对了,补充一下,怎么避开这个误导?”
何星韫稍稍坐直,声音清亮平稳,从题干隐藏的限定条件入手,讲清楚甄别错误选项的关键点。
两个人一答一补,把这道难题的逻辑完整拆解开来,台下不少同学恍然大悟,低头飞快记笔记。
整节课就这样在讲评错题之中走完。下课铃响起,物理老师没有拖堂,简单布置完作业便离开了教室。
上午剩下两节课依旧按部就班,一节化学,一节英语。化学课讲解化学反应平衡,知识点细碎繁多,黑板写满方程式;英语课讲解完形填空,带着大家梳理长难句,背诵重点短语。课堂节奏紧凑,几乎不给人放空发呆的空隙。
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爆发出来。一上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肚子传来清晰的饥饿感,同学们拿着饭卡,成群结队朝着食堂涌去。
何星韫把桌面的书本简单收拢,合上笔记本,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一起去食堂?”季辞收拾好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只是同桌之间很普通的邀约,没有别的深意。
“嗯,走吧。”何星韫稍稍愣了下,随即点头应下。
两个人不算结伴,只是恰好顺路,夹在浩浩荡荡的人群当中,顺着楼道往下。楼道里人潮涌动,满是少年的说笑声,阳光透过楼道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一路往下,耳边全是关于试题、运动会、食堂菜品的闲谈。
食堂此时已经人声鼎沸,窗口前面排起长长的队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偌大的厅堂之内。暖黄色的灯光,一排排整齐的餐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两人分开排队,各自打饭,之后找了一张空余的四人桌坐下,桌子另外两个位置空着。餐盘放在桌面上,饭菜升腾起淡淡的热气。
“运动会跳远,赛前记得做好热身,脚踝很容易拉伤。”季辞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淡淡开口。他见过不少同学赛前疏忽,上场没活动开,一次跳跃就扭伤,直接告别整个赛事。
“我会注意。”何星韫扒了一口米饭,“你短跑也是,起跑加速阶段最容易肌肉抽筋。”
就只是这样几句简单的提醒,都是基于共同参与运动会这件事,出于同学的善意。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隐晦的拉扯,对话干净又直白。
周围满是嘈杂人声,邻桌的男生高声聊着球赛,女生互相分享零食,餐盘碰撞发出轻响。两个人低头安静吃饭,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进食,气氛并不尴尬,也没有暧昧缱绻,仅仅是普通同桌共享一顿午饭。
吃完午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正午的阳光已经很耀眼。
校园里不少同学,有的回教室趴着午休,有的在操场散步消食,也有少数人留在食堂门口的树荫底下闲聊。秋日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温度刚刚好,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投下大片浓密的树荫。
他们顺着校道走回教学楼,路面落了薄薄一层枯黄的梧桐碎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回到教室,大半同学已经趴下睡觉,窗帘被拉上一半,隔绝刺目的日光,室内光线变得柔和昏暗。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填满空间。
何星韫趴在课桌上,胳膊垫在脸颊下面。一上午听课刷题,精神消耗不小,困意很快涌上来。后颈阻隔贴贴着皮肤,温热的环境下微微发痒,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睡姿,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浅眠。
季辞没有立刻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闭目养神。Alpha的体质,正午未必会有浓重的睡意,他只是借着这段时间放空大脑,缓解连续用脑带来的疲惫。手腕抑制环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持续安抚腺体细微的躁动。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秋风穿过梧桐树叶,传来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线斜斜落在地板,落在课桌上,落在少年垂落的发梢。
午休的一个小时就这样缓缓流淌而过。
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窗帘被陆续拉开,明亮的日光重新涌进教室。同学们揉着眼睛纷纷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整理桌面,拿出下午上课需要的书本,用冷水洗过脸的同学从门外回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凉气。
下午的课程从语文开始。
语文老师没有急着讲新课,抱着一摞作文本走进教室,要评讲上周布置的命题作文。作文主题是《少年与远方》,属于很常规的考场作文。
本子一本本传下来。何星韫拿到自己的作文,卷面整洁,批注写了满满几行,分数很高,老师用红笔圈出好几段写得出彩的文字。他低头细细阅读评语,同时翻看自己作文里的不足,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感悟。
季辞的作文分数中上,胜在观点锐利,但是文字描写部分稍显单薄。他扫完评语,了然于心,简单勾画了两处需要改进的地方。
老师站在讲台上,挑选了两篇范文朗读,其中一篇便是何星韫的。平缓温润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文字写秋日校园,写少年人埋头苦读,写对未来遥遥的期许,字句克制细腻。全班安安静静听着,阳光落在书页上,时间流淌得慢悠悠。
读完范文,老师开始剖析作文的立意、结构、素材运用,顺带拓展不少课外的文学典故。整堂课节奏舒缓,和数理课的紧绷截然不同。
一节语文课结束之后,是两节连堂的自习课。
这是一周之中为数不多的完整自习时间,没有老师讲课,全部交给学生自主安排,用来消化错题、完成作业、查漏补缺。
教室里只允许极小的声响,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构成环境的主旋律。纪律委员坐在讲台之上,偶尔抬眼扫视全班,维持课堂秩序。
何星韫摊开各科的习题册,有条不紊规划自己的任务。先处理今天课堂留下的作业,再回头整理物理周测的错题,把错题完整誊写到错题本上,标注清楚错因、解题思路、同类题型的注意要点。他做事情向来条理分明,一页一页,不急不躁。偶尔遇到想不通的卡点,便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盯着题目反复思索。
季辞同样埋首题海。他做题速度快,很快就把书面作业全部解决,之后抽出一套理综模拟卷,自己限时训练。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数字、公式一行接一行铺展开。遇到复杂的大题,他会停下笔,指尖转着笔杆,目光落在题干上凝神思考。
两个人并排坐在同一张课桌的两侧,互不打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偶尔笔尖同时停顿,又同时继续落笔。窗外的梧桐枝桠不断向外伸展,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在他们的课本、草稿纸上来回晃动。
教室里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在埋头刷题。隔着几排座位,有同学小声互相请教题目;有学生写完作业,悄悄翻看课外读物;也有少数人撑着脑袋,望着窗外发呆,放空紧绷的思绪。
漫长的两节连堂自习,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当中一点点耗尽。
等到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不少人长长舒出一口气,伸懒腰,转动僵硬的脖颈肩膀。一下午的脑力消耗,所有人脸上都带上几分倦色。
距离放学还有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厚厚的运动会相关文件,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再过两天就是校运动会,今天班会,专门把所有事情落实到位。”
班主任站在讲台,先是重申赛场纪律,重点反复强调ABO相关的赛场规范,Alpha禁止刻意释放信息素施压对手,Omega身体不适立刻前往医疗服务点,防护装备必须随身携带。之后开始分配班级的运动会分工。
参赛运动员、后勤组、通讯写加油稿的小组、场地看护人员,一项一项点名落实到人。
何星韫除了跳远参赛,依旧分到了后勤,运动会期间,要帮忙看管班级大本营,整理饮用水、急救包,登记运动员的成绩。
季辞作为短跑主力,除了两个比赛项目之外,还要负责带领男生组赛前热身,带动参赛选手调整状态。
“运动会期间,没有项目的同学,不允许私自待在教室或者躲去别的地方,要到大本营集合,为班上同学加油。不许乱跑外出,一切听从班委安排。”班主任顿了顿,又补充道,“运动会结束之后,马上进行月考,大家玩归玩,心里不能把学习完全丢掉。”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哀嚎,不少人听到月考两个字,面露苦色。
之后,班长、体育委员、文艺委员轮番上台,交代各自板块的细碎琐事,物资清点、大本营占位、加油稿征集,一桩桩一件件,把两天后的运动会铺排得清清楚楚。
班会课结束,放学铃声也随之到来。
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的上空,橘金色的落日霞光铺满整片校园,把梧桐的枝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教室里热闹起来,大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热烈讨论即将到来的运动会。有人翻找自己的运动服,互相提醒要备好的物品,水杯、护腕、外套。
何星韫把运动会要用到的东西,护膝、备用阻隔小包,一一整理塞进书包。
季辞把号码布、运动护腕单独拿出来,放在书包最外侧的夹层,方便到时候直接取用。
“运动会见。”收拾完书包,季辞背起背包,看向身旁的何星韫,随口说了一句。
“嗯,赛场见。”何星韫轻轻应声。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楼道满是放学的学生。落日的余晖穿过走廊,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枝叶探过教学楼的栏杆,在地面投下交错重叠的树影。
他们依旧只是同路一小段,到校门口便分开,各自奔赴回家的方向。
落日缓缓沉向远处楼宇的背后,漫天晚霞肆意铺展。校园渐渐褪去喧嚣,只余下风吹梧桐,簌簌不绝。两天之后的运动会,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而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依旧埋藏在无数个平淡往复的朝夕之下,尚未破土,尚未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