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三十度》今時

1、十七度 你问问她空

　　你问问她空不空。
　　小莓的手机跳进这条消息时，蒋予晓正在和小莓家的猫玩，猫纵身一跃跳到小莓腿上，蒋予晓去追，便看到了正在聊天的小莓屏幕上的消息。
　　和那个显眼的联系人备注。
　　小莓觑了蒋予晓一眼，伸手抚摸猫猫头，另一只手按住手机凑到嘴边，“她就在我旁边呀，你要不要现在直接问她？”
　　对面发过来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蒋予晓偏开视线走到一边接水，表示自己没兴趣。
　　饮水机吐出一道细缓的安静的水流，蒋予晓垂下眼睛，看杯子里的水面渐渐升起。小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乔乔这周末要来源流，你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吗？”
　　水面下一秒就要溢出，蒋予晓赶紧按了停止键。
　　回去的地铁上，蒋予晓一直盯着对面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呆，有点后悔答应了见面，可是如果现在发信息反悔，肯定会让小莓觉得自己心里还有点什么。六年都过去了，还在为一段三个月不到的恋情耿耿于怀，说出去都叫人笑死。
　　而且，那也算是恋情吗？也许对于另一当事人乔思睦而言，那不过是她十九岁少女时代晚期的一次犯病而已。
　　混乱。昏沉。失智。
　　见面定在周六。周五晚上，下班了正在逛街的蒋予晓接到小莓打来的电话，提醒她不要忘了明天中午的约定。
　　“你在干吗？”
　　“逛街。”
　　抱着猫的小莓眯起眼“哟哟哟”起来，“老蒋，你要盛装出席吗？”
　　蒋予晓白了小莓一眼。同样都是三个字，凭什么她乔思睦就是乔乔，而自己却是老蒋。这也太难听了！
　　挂断电话，小莓拉了个群，发个了地址。一个陌生的头像跳了出来，发个了活泼的转圈猪，举着牌子表示收到。蒋予晓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也回复了收到，随机关掉手机，再也不看群里的消息。
　　第二天中午约在本地一家有名的粤餐厅，小莓说乔乔大老远来一趟，得用当地美食好好招待招待。蒋予晓和小莓先后到店，坐下后小莓笑着打量蒋予晓。
　　“这就是你昨晚买的新衣服？”
　　“旧的。”
　　“怎么不穿新的？”
　　“用不着。”
　　“哟哟哟。”
　　蒋予晓伸手做打。就是在这时，她的余光里，跑进来一个清爽的身影。服务员引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服外套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了过来。
　　乔思睦到了。她脸红红的，面上一层薄汗，语气里还有奔跑过后的急促，“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小莓说没事，招呼乔思睦坐下，递过菜单让她点餐，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勾勾画画。蒋予晓挺直脊背，喝面前的茶水。
　　服务员收走菜单，桌上重归寂静。三个人都低头喝水，小莓看看蒋予晓，又看看乔思睦。乔思睦只看小莓，刻意和蒋予晓避开视线接触。这样一来，蒋予晓倒较上真了，端着水杯不避不闪地直视对面的乔思睦。
　　她画着淡妆，刘海儿似乎一早吹过，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一身正装，白衬衫的衣领翻出清晰锐利的折线，像是证件照上的模特。
　　蒋予晓不痛不痒地问，“你来这边找工作啊？”小莓忍不住笑了，瞟了她一眼。蒋予晓回以一个无赖的表情。
　　“我来......参加婚礼。”乔思睦和小莓交换了眼色，很明显两个人共享秘密。蒋予晓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喝水。
　　菜上来了，大家动筷，边吃边聊，交换近况。因为有小莓在，倒也没有冷场。淡了，咸了，来了，去了，一会儿说菜，一会儿说人，只是都心照不宣地绕过某一段旧往。
　　一顿饭吃得平静无波，蒋予晓赶在小莓前结了账，而后和小莓一起送乔思睦去地铁站，她下午的航班回宜川。
　　“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去机场吗？”小莓问。
　　“不用了不用了，这儿过去太远了。你们好好玩吧，下次再见。”乔思睦抱了抱小莓，走到蒋予晓面前，有些生分又刻意装作没事人似的，“我们要不要也抱一下？”她率下伸开手，准备了一个拥抱等待着蒋予晓。
　　蒋予晓伸手，和她虚虚地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说了声“保重”，出口后觉得有些沉重，立马用轻松的语气换成“再见”。然后，在她的视线里，乔思睦转身走下楼梯，一级一级地远去，终于背影消失在转角。
　　蒋予晓感到有些疲惫。
　　就这么结束了，她和这个人的见面，就这么平淡地、潦草地，毫无波澜与交代地，结束了。
　　从前小莓总问，神情里带一点打趣和揶揄，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这个时候，蒋予晓就把薄薄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用沉默拒绝回答。可这一次，小莓摇摇头，似乎有一种放弃的样子，“好吧，看来你们真的不合适。”
　　很轻微地，蒋予晓的心里有一点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