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背面》乘着风筝去旅行

17、暗涌与杀机（2020年7月下旬） 1

　　1. 罗晓晴的反击

　　杭州，新青旅总部。2020年7月22日。
　　凌晨一点，新青旅总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会议室里，罗晓晴、吴英华（Justin）、公司法务总监、财务总监，以及两位外聘的商业调查专家，正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满了文件、财务报表、股权结构图。
　　罗晓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情异常清醒。她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吴英华：“这是蔺氏集团在撤资前三个月，通过开曼群岛离岸公司向‘豪猪计划’输送资金的完整路径。资金总额八点七亿美元，名义是‘战略投资’，但合同里隐藏了一个对赌条款：如果‘豪猪’能在十二个月内占据在线短租市场30%份额，蔺氏可以以1元价格收购‘豪猪’51%股权。这明显是利益输送，涉嫌掏空上市公司资产。”
　　吴英华快速浏览，眼中闪过精光：“蔺长江父子外逃前，把这个对赌条款的执行权，转让给了另一家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而这家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多层架构穿透，最终指向潘达集团的离岸基金。”
　　他抬起头，看向罗晓晴：“这意味着，即使蔺氏倒台，乔治·亨廷顿依然可以通过这个对赌条款，控制‘豪猪计划’，进而控制整个在线短租市场。”
　　法务总监补充道：“但有个问题。这个对赌条款的生效条件很苛刻——‘豪猪’需要在疫情期间实现30%的市场份额。以目前的情况看，几乎不可能。除非……”
　　财务总监接口：“除非他们伪造数据，或者用非常规手段打击竞争对手——也就是我们。”
　　罗晓晴点头，手指点在“豪猪计划”的最新财报上：“看这里，第二季度，‘豪猪’的营收逆势增长45%，市场份额从12%暴涨到25%。但他们的营销费用只增长了5%。这不合逻辑。”
　　商业调查专家推了推眼镜：“我们调查了‘豪猪’的订单数据。发现大量来自同一批IP段、同一批支付账户、同一时间段的虚假订单，集中在长三角和珠三角。这是典型的刷单行为，目的是做高GMV（交易总额），制造增长假象，吸引投资，同时拉高估值，为对赌条款创造条件。”
　　罗晓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关系图：
　　“所以，逻辑链是这样的：乔治通过蔺氏控制‘豪猪’，蔺氏撤资后，他通过离岸公司保留控制权。为了实现对赌条件，他指使‘豪猪’刷单造假，制造虚假繁荣。一旦对赌成功，他就能以1元代价获得‘豪猪’控股权，然后整合蔺氏留下的酒店资产，垄断整个市场。”
　　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而王吉星，因为掌握了乔治在非洲的秘密，成了这个计划的最大威胁。所以乔治要除掉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涉及数百亿资本、跨国犯罪、甚至人命的战争。
　　吴英华深吸一口气：“我们该怎么做？”
　　罗晓晴眼神坚定：“两条线。第一，向证监会、公安部经侦局举报‘豪猪’的财务造假和蔺氏的利益输送。材料要扎实，证据链要完整。第二，启动我们的毒丸计划——秘密收购‘豪猪’的债权和供应商欠款，联合其他被‘豪猪’挤压的中小平台，组建反垄断联盟。一旦‘豪猪’资金链出问题，我们就启动债务重组，要求审计，把刷单和数据造假挖出来。”
　　她顿了顿：“但这一切必须快。乔治现在被非洲的事牵扯精力，是他最薄弱的时候。等他缓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凌晨三点，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开始执行。罗晓晴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杭州的夜色。城市沉睡，但无数资本正在黑暗中流动、博弈、吞噬。
　　手机震动，是保姆发来的照片：儿子在床上熟睡，怀里抱着王吉星送的长颈鹿玩偶。
　　罗晓晴看着照片，眼圈微红，但表情愈发坚毅。
　　吉星，你保护你的战场。我，保护我的。
　　2. 凤凰的新计划

　　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公寓。2020年7月23日。
　　凤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西山招待所的3D模型。这是他花重金从某个建筑信息公司内部人员那里买来的原始设计图纸，导入建模软件后生成的。模型很精细，包括结构、管线、通风系统。
　　他的目光锁定在空调系统。西山招待所采用中央空调，每层楼有独立的新风机组和回风管道。王吉星的房间在三楼东侧，空调出风口在床头正上方。
　　凤凰放大管道图。从楼顶的新风机房到各个房间的管道，是相对独立的，但在管道井处有交汇。如果能在管道井里做手脚……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是西山招待所的后勤供应商名单。其中一家公司负责空调系统的定期清洗和维护。下一次维护时间：7月28日，三天后。
　　凤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等了一个月的机会。维护人员会进入管道井，有机会接触管道。如果能在那时，在通往王吉星房间的管道内壁，涂一层缓释型毒剂……
　　他立刻开始搜索符合条件的毒剂。要求：无色无味，挥发慢，低剂量长期暴露可导致器官（特别是心脏）功能衰竭，症状类似心肌炎或心力衰竭，尸检难以与自然疾病区分。
　　一小时后，他锁定了几种工业用有机溶剂的衍生物。这些物质在常温下缓慢挥发，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长期暴露可导致心肌细胞损伤。更关键的是，它们不在常规毒物筛查范围内，而且分解快，死亡时体内可能检测不到。
　　他联系了北京的线人，提供了物质名称和剂量要求。线人回复：“可以搞到，但需要从境外走私进来，至少三天。另外，需要专业的涂覆工具，普通维护人员用不了。”
　　凤凰：“工具我准备。你负责物质和安排人混进维护团队。预算加倍。”
　　线人：“成交。但风险太大，做完这次我们必须撤。”
　　凤凰：“可以。”
　　通讯结束。凤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计划很复杂，但可行。维护人员混入，在管道涂毒，王吉星在房间内长期吸入，一到两周后开始出现症状：胸闷、气短、乏力，最终“突发心脏病”。林静身体弱，可能更早出现症状，但这不是重点。
　　关键在于，这一切看起来像意外。空调系统污染，导致住客健康受损，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先例。而且，毒剂挥发完后几乎不留痕迹，尸检很难发现。
　　完美的“意外”。
　　凤凰睁开眼睛，开始设计具体执行方案。他需要精确计算涂覆位置、剂量、挥发速率，确保王吉星接触的剂量刚好在“慢性中毒”范围内，不至于立即发作引起警觉。他需要收买维护团队中的一个人，或者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去。他需要准备撤离路线，一旦事发，立刻离开中国。
　　工作到凌晨，计划成型。凤凰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北京的黎明正在到来，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三天。还有三天，一切就结束了。
　　他想起乔治的要求：自然，意外，不可追踪。这个计划，符合所有要求。
　　现在，只等东风吹起。
　　3. 韩平的警觉

　　北京，西山招待所监控中心。2020年7月24日。
　　韩平站在监控屏幕墙前，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招待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大堂、走廊、楼梯间、外围围墙。一切正常，但韩平总觉得不对劲。
　　一个月了，凤凰毫无动静。这不正常。以乔治的风格，他要求“一个月内完成”，现在时间过半，凤凰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一定在策划什么，而且一定是大动作。
　　韩平调出过去一个月的安防日志，一页页翻看。所有进出人员记录，所有车辆记录，所有物资进出记录。看起来都很正常，但……
　　他停在7月20日的一条记录上：“空调系统月度检查，正常。维护单位：北京金诚设备维护公司，人员：张伟、□□、王强。进出时间：上午9:00-10:30。”
　　空调维护。每月一次，很常规。但韩平记得，上个月也是这家公司，同样的三个人。他调出6月20日的记录，对比。时间、人员、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太一样了。像排练过的。
　　韩平拿起内线电话：“接后勤处。”
　　电话接通，他问：“金诚公司是什么背景？和我们合作多久了？”
　　后勤处负责人回答：“国企改制企业，有保密资质，合作三年了，一直很可靠。他们的员工都经过政审，每次进出都有专人陪同。”
　　“下次维护是什么时候？”
　　“7月28日，后天。需要加强监督吗？”
　　韩平沉吟片刻：“28日的维护，推迟。就说系统临时故障，需要厂家工程师先来检查。具体时间等通知。”
　　挂断电话，他立刻联系公安部的技术侦查部门：“查一下北京金诚设备维护公司，特别是员工张伟、□□、王强。我要他们的详细背景、财务状况、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
　　然后他调出招待所的通风管道图，仔细研究。如果他是凤凰，想在招待所内动手，又不直接接触目标，会用什么方法？投毒？爆炸？还是……
　　他的目光停在管道交汇处的管道井。那里空间狭小，但可以接触所有房间的通风管道。如果在管道内下毒，毒气会随着空调系统扩散到整个楼层。
　　韩平感到后背发凉。如果凤凰真这么做，那不仅是王吉星，整个楼层的人都有危险。而且，这种手段隐蔽，事后难查。
　　他立刻起身，走向王吉星的房间。必须调整安防方案，而且，必须让王吉星知道危险。
　　4. 调整与对峙

　　西山招待所，王吉星房间。2020年7月24日，晚上8:00。
　　韩平向王吉星和林静说明了情况。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空调管道下毒？”林静声音有些发颤，“这太……专业了。不是普通杀手能想到的。”
　　王吉星倒相对冷静：“所以他这一个月没动静，是在等这个机会。28号维护，三天后。韩局，你推迟维护，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吗？”
　　韩平摇头：“不一定。空调系统故障是常见借口。但他肯定会警觉，可能会调整计划。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推迟，要主动设局。”
　　他摊开管道图：“28号，我们会让金诚公司的人来，但会全程严密监控。同时，我会安排我们的人伪装成维护工，提前进入管道井检查。如果凤凰的人混在其中，或者管道里已经有东西，我们就能抓现行。”
　　林静问：“如果是毒剂，怎么检测？”
　　“我已经联系了军事科学院的防化专家，他们会带专业设备来。另外，”韩平看向王吉星，“这三天，你们的房间空调暂时关闭，用独立的空气净化器。窗户可以开，但必须有警卫在窗外警戒。”
　　王吉星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西山在月光下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韩局，”他忽然说，“如果这次能抓住凤凰，或者他的线人，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到乔治吗？”
　　韩平沉默片刻：“很难。凤凰这种级别的杀手，一定是单线联系，而且有完善的撤退和灭口机制。但至少，我们可以斩断他在北京的网络，让他短时间内无法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吉星，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失败，乔治可能会启动更极端的计划。甚至可能……针对你的家人。”
　　王吉星心脏一紧。罗晓晴，儿子。
　　韩平看出他的担忧：“我已经安排了人加强对你家的保护。但你不能联系他们，不能表现出异常。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控，成为对方利用的弱点。”
　　王吉星握紧拳头。他知道韩平说得对，但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枪口更难受。
　　林静轻声说：“凤凰的目标是你，不是我。也许……我可以作为诱饵。”
　　“不行！”王吉星和韩平同时反对。
　　韩平看着林静：“林静同志，你的安全同样重要。而且，凤凰不会轻易改变目标。他的指令是清除王吉星，不会节外生枝。”
　　他站起身：“你们早点休息。这三天，保持常态，但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按紧急按钮。”
　　韩平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王吉星和林静。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
　　王吉星走到林静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林静摇头：“是我自己选的。在非洲，我就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我没后悔。玛莎，老枪，我父亲，我丈夫……他们需要真相。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吉星点头。他明白。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只能走下去，走到真相大白，或者走到生命尽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
　　三天。还有三天，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