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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谷伏击(2020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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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伏击点
刚果(金),维龙加山脉边缘,无名山谷。2020年6月11日,上午9:30。
车队在距离主路两公里的密林中停下。老A下车,做了几个手势,小队成员迅速散开,建立警戒。本和王吉星跟着老A爬上一处岩石高地,用望远镜观察下方山谷。
山谷呈V字形,一条勉强可容两车并行的土路从谷底蜿蜒穿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覆盖着低矮的灌木。路的南端是个急转弯,北端是上坡,视野受限。典型的伏击地形。
“他们车队会从北边来,往南去戈马机场。”老A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上的路线,“我们在这里、这里、这里,设置三个火力点。一号点,山谷最窄处,用阔剑雷封锁路面,逼停车队。二号点,左侧岩壁,用机枪压制。三号点,右侧高位,狙击手控制全局。”
他看向本和王吉星:“你们两个,跟我在二号点。任务是,雷响后,压制车队中段和后段车辆,阻止他们倒车逃跑。狙击手会优先解决司机和重火力。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救人。打停车队,找到林静,带人撤。整个过程,三分钟内必须结束。”
“如果他们提前发现呢?”王吉星问。
老A指了指天空:“无人机在监控。他们出发前我们会知道。但如果他们有空中侦察……”他顿了顿,“那我们就麻烦了。不过这种山区,无人机信号容易被干扰,他们未必会用。”
他看了看表:“预计他们下午四点左右出发,傍晚前到机场。我们有三小时准备。现在,布置阵地,伪装,检查通讯。记住,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众人开始行动。老A的小队专业高效,二十分钟后,三个火力点布置完毕。阔剑雷埋设在路面中央,用浮土和落叶伪装。机枪架在岩壁的天然凹陷处,覆盖了藤蔓。狙击手爬到一棵猴面包树的树冠,用枝叶伪装。
王吉星和本在二号点。他们用岩石和灌木构筑了简易掩体,检查了弹药:每人四个步枪弹匣,两个手枪弹匣,四颗手雷。本还带了一具RPG-7火箭筒,但老A严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用——声音太大,会暴露位置。
上午十一点,无人机传回图像:营地有动静。三辆装甲越野车开出,在空地上列队。人员在集合,大约十五人,全副武装。但没看到林静。
“她在中间那辆车里。”本盯着屏幕,“看,后座有人影,被绑着。还有,那辆车是防弹改装的,车窗是深色,但后窗有栏杆。”
老A放大图像。确实是防弹车,底盘加高,轮胎是防爆的。这种车很难打停。
“计划调整。”老A低声说,“一号点,用反坦克地雷,打头车。逼停后,二号点集中火力打中间那辆车的轮胎和引擎。狙击手,打后车司机,封锁退路。”
他看向王吉星:“你负责确认林静位置。一旦车队停,你冲下去,砸开车窗,带人出来。我们掩护。”
王吉星点头,手心出汗。他不是职业军人,这种规模的伏击,生死只在瞬间。但他没有退路。
中午十二点,车队出发。无人机持续跟踪,传回实时画面:三辆车保持五十米间距,速度不快,显然在警惕可能的袭击。中间那辆防弹车,后座确实有个人影,但看不清细节。
下午一点,车队进入山区。信号开始不稳定,图像时断时续。最后一次清晰图像显示,车队距离山谷还有十公里。
老A下令:“所有人就位。最后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王吉星趴在掩体后,步枪抵肩,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的土路。心跳如鼓,呼吸粗重。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像林静教他的那样:吸气,屏住,呼气,稳住。
本在他旁边,用布擦拭着RPG的瞄准镜,眼神冷静得像在准备一次普通的狩猎。
“我见过很多次伏击。”本忽然低声说,眼睛没离开瞄准镜,“狮子伏击角马,花豹伏击羚羊。关键是什么?耐心。等猎物完全进入陷阱,等它最放松的时候,然后……一击致命。”
他看向王吉星:“但这次,我们不是猎手,是诱饵。他们在等我们。所以,要更快,更狠,打完就走。不要回头。”
王吉星点头。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战斗。要么救出林静,要么死在这里。
远处传来引擎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可辨。来了。
2. 陷阱
第一辆车出现在北端路口。是辆标准装甲路虎,车顶架着机枪,但机枪手没在位。车速很慢,司机显然很谨慎,不停观察两侧山坡。
王吉星屏住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套在司机位置。他能看到司机的脸,是个白人,戴着墨镜,嘴唇在动,可能在说话。
车辆缓缓驶入山谷。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轧到了。
轰!!!!
反坦克地雷爆炸的威力远超普通地雷。路虎被整个掀翻,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砸在地上,燃起大火。车里的人没机会出来。
几乎是同时,中间那辆防弹车猛踩刹车,在距离前车残骸二十米处停下。后车也急刹,差点追尾。
“开火!”老A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二号点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向防弹车。但子弹打在车身和防弹玻璃上,只留下白点和裂纹,无法击穿。
后车的人跳下车,依托车辆还击。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狙击手开火,一枪,司机倒地。再一枪,机枪手倒地。
但防弹车的车门开了。不是被砸开,是从里面打开。两个人跳下车,架着一个人——是林静。她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眼睛被蒙着。她被拖着,朝路边的岩壁撤去。
“林静!”王吉星喊道,就要冲下去。
本一把按住他:“等等!不对!”
哪里不对?王吉星定睛看去。林静被拖着,但她的动作……很僵硬,不自然。而且那两个架着她的人,虽然穿着灰色作战服,但动作也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那个“林静”突然抬手,撕掉了脸上的伪装——是个男人,戴着□□。与此同时,那两个“架着她”的人也同时转身,手中的武器不是步枪,而是□□,对着岩壁上的火力点就是一阵狂射。
是陷阱!
几乎在同时,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至少二十个人!他们早就埋伏在那里,藏在伪装网下,等着伏击者暴露位置。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压制了三个火力点。
“撤!快撤!”老A在耳机里吼道,声音被枪声和爆炸声淹没。
但来不及了。一号点的队员被侧翼火力击中,倒地。三号点的狙击手位置被□□击中,树冠燃起大火。二号点,本和王吉星被压制在掩体后,子弹打在岩石上,火花四溅。
“RPG!”本喊道,架起火箭筒。但刚探头,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飞了他的帽子。他缩回来,脸色发白。
王吉星看到,那辆防弹车的后门又开了。黛芬妮走下车,穿着作战服,戴着头盔,手里拿着步枪。她走到车旁,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然后,真正的林静被从车里拖了出来。她没被绑,没被蒙眼,但明显被注射了药物,脚步虚浮,眼神涣散。黛芬妮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向王吉星的方向。
接着,黛芬妮拿过一个扩音器,用英语喊话,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王吉星!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她将手枪顶在林静的太阳穴上。林静似乎清醒了一些,挣扎了一下,但无力挣脱。
王吉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着林静,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一丝乞求。她在求他不要出来。
但怎么可能?
他放下步枪,举起双手,准备站起来。本死死拉住他:“别去!去了你们都会死!”
“我不去,她就会死。”王吉星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他挣脱本的手,站起身,走出掩体。子弹在他身边呼啸,但没有一颗打中他——黛芬妮下令了停火。
他走下岩坡,走到路上,走向黛芬妮。二十几支枪指着他,但他眼中只有林静。
在距离黛芬妮十米处,他停下。
“放了她。”他说,“你要的是我。”
黛芬妮笑了,那是种胜利者的笑:“我当然要你。但她也很有价值。一个前CIA外围人员的女儿,一个环保活动家,一个病毒幸存者……多么有故事的人物。”
她松开林静,将她推给身边的手下,然后走向王吉星。在距离三米处,她停下,上下打量他。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她说,“也比我以为的愚蠢。为了一段认识才几个月的……感情?就让自己陷入死地。”
王吉星没回答。他看着林静,她也在看着他,眼中是泪水,是绝望,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证据在哪里?”黛芬妮问。
“安全的地方。”
“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王吉星摇头:“我不会交。而且,你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敢。”
黛芬妮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韩平在看着。”王吉星说,指向天空,“无人机,卫星,还有……你身后山坡上,至少还有两支狙击枪指着你的头。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黛芬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人开始紧张地扫视周围山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3. 援兵
天空传来轰鸣声。不是飞机,是直升机。两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米-17运输直升机从山后出现,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狂风掀起漫天尘土。
直升机没有开火,但舱门打开,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人员开始速降。不是灰衣服,是深绿色迷彩,装备更精良,动作更快。他们一落地,立即展开队形,与黛芬妮的人对峙。
黛芬妮脸色变了。她按下耳麦,急促地说着什么。但显然通讯被干扰了,她的人开始慌乱。
一个穿着迷彩服、没戴头盔的中年男人从直升机索降而下,走到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他脸上涂着油彩,但王吉星认出了他——是韩平在照片上给他看过的人,中国在非洲某秘密行动单位的指挥官,代号“山鹰”。
山鹰走到黛芬妮面前,用英语说:“黛芬妮·克劳利女士,我代表刚果(金)政府军联合指挥部宣布:你们涉嫌非法越境、非法拘禁、蓄意谋杀,现要求你们立即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黛芬妮冷笑:“你们有什么权力?我们是联合国授权机构!”
山鹰举起一份文件:“刚果(金)国防部三分钟前取消了你们的授权。理由:威胁国家安全。现在,放下武器。”
他身后,更多的士兵从直升机上降下,至少三十人,形成压倒性优势。黛芬妮的人开始动摇,有人放下了枪。
黛芬妮盯着山鹰,又看看王吉星,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她知道,这场博弈,她输了。不是输在战术,是输在更高层面的权力运作。
她慢慢放下手枪,举起双手。她的人也跟着照做。
山鹰一挥手,士兵上前,收缴武器,戴上手铐。黛芬妮被带走前,回头看了王吉星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冰冷,怨毒。
“我们还会见面的。”她说。
然后她被押上直升机。她的手下也被一个个押走。最后,现场只剩下山鹰的人,王吉星,和林静。
林静瘫坐在地上,药效未过,虚弱不堪。王吉星冲过去,扶起她,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束缚。
“你……真的来了……”林静声音嘶哑,眼泪滑落。
“我说过我会来。”王吉星抱住她,感觉到她在颤抖。
山鹰走过来,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王吉星同志,林静女士,请上直升机。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刚果(金)军方只是暂时配合,拖延久了会有变数。”
王吉星扶着林静走向直升机。经过那辆防弹车时,他看了一眼车内。后座上,放着几个箱子,其中一个是银色的金属箱,上面有潘达基金的标志。
“等等。”他停下,指着那个箱子,“那是什么?”
山鹰示意士兵打开。箱子里是文件、硬盘,还有……几个生物样本容器,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是2014年。
“是他们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山鹰说,“包括在圣山那个废弃点的原始研究记录。黛芬妮本来要带走的。”
王吉星拿起一个硬盘,握在手里。冰冷,沉重,但比那个埃博拉样本更有价值——这是乔治集□□统性进行高危生物研究、并试图掩盖的直接证据。
他看向山鹰:“这些,能扳倒乔治吗?”
山鹰沉默片刻,摇头:“很难。乔治的势力太深,法律程序太漫长。但至少,我们可以阻止他继续在非洲为所欲为。而且,”他看向被押上直升机的黛芬妮,“抓到她,是重大突破。她知道很多内幕。”
王吉星点头。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但至少,今天,他们赢了一局。
他和林静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引擎轰鸣,直升机拔地而起。从舷窗看下去,山谷越来越小,那几辆燃烧的车像玩具,那些尸体像蚂蚁。
林静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还活着,但身心俱疲。王吉星搂着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活着的事实。
直升机飞越山脉,朝着东南方向,朝着博茨瓦纳,朝着安全的地方飞去。下方,非洲大陆在阳光下延伸,广阔,神秘,充满生机,也充满死亡。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而且,他们拿到了新的武器——证据,证人,和继续战斗的决心。
战争还没结束。但希望,还在。
4. 伦敦的震怒
伦敦,乔治的别墅。2020年6月11日,晚上8:00(伦敦时间)。
书房里,乔治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喝,只是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泰晤士河上倒映着灯光,美得虚幻。
身后,视频会议屏幕上,几个核心成员的面孔都很难看。雷诺在巴黎,脸色惨白;马库斯在开普敦(他因伤未参与行动),额头缠着绷带;还有几个在欧洲其他城市的负责人。
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黛芬妮被捕,十五名精锐被俘,证据被缴,精心设计的陷阱反被将了一军。损失惨重,颜面扫地。
“中国人出手了。”雷诺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动用了在非洲的隐藏力量,说服了刚果(金)军方配合。这是我们没预料到的。”
“我们预料到了。”乔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火山,“但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决心,和韩平的影响力。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黛芬妮知道多少?”
马库斯回答:“核心机密。她在兄弟会二十年,参与了大部分关键行动。如果她开口……”
“她不会开口。”乔治打断,“我了解她。她宁可死,也不会背叛。但问题是,中国人不会让她死。他们会用一切手段让她开口。”
他走到桌前,放下酒杯:“启动应急程序。所有与黛芬妮直接相关的项目、账户、联系人,全部切断。她在‘蜂巢’的权限,即刻注销。她在欧洲的资产,开始转移。另外,通知我们在国际刑警和某些国家情报机构内的人,准备应对可能的调查。”
雷诺迟疑道:“那黛芬妮本人……”
“她现在是弃子了。”乔治语气冰冷,“但我们不会放弃她。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她……闭嘴。”
他没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灭口,在监狱里,或者转移途中。
马库斯问:“那王吉星呢?他还活着,而且拿到了更多证据。”
乔治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倒映在他眼中,但那繁华背后,是冰冷的算计。
“王吉星会回国。他会成为英雄,会成为揭露我们‘阴谋’的斗士。媒体会报道,政客会接见,公众会崇拜。”他缓缓说,“那就让他享受这短暂的荣光。”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等他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他:英雄,往往死得最快。”
他看向雷诺:“那个埃博拉样本,还有那些文件,他们拿到了多少?”
“不确定。但肯定包括圣山的研究记录,那是黛芬妮亲自经手的。如果公开,我们在生物伦理和法规遵从方面的声誉会受重创,多个合作项目可能被暂停。”
“那就让他们公开。”乔治说,嘴角露出奇异的微笑,“公开了,才会有辩论,有争议,有……反击的机会。我们可以说那是被篡改的证据,是中国为了诋毁我们而伪造的。可以质疑取样程序,质疑保管链,质疑一切。在舆论场上,真相不重要,叙事才重要。”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我们输了一场战役,但战争还在继续。疫情还没结束,全球经济还在崩溃,各国政府还在向我们求助。我们仍然是疫苗的主要供应商,是经济重建的主要顾问,是气候行动的主要推动者。”
他直起身,声音坚定:“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动摇。记住我们的目标:一个更有序、更高效、更可持续的世界。在这个目标面前,个人的生死,组织的得失,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他举起酒杯:“为了新世界。”
屏幕上,众人勉强举起酒杯,跟着说:“为了新世界。”
会议结束。屏幕一个个熄灭。书房里只剩下乔治一人。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走到窗前。
窗外,伦敦的夜依旧繁华。但他知道,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汇聚。王吉星,韩平,中国……他们成了计划外的变量。
但没关系。他抿了一口酒,感受着液体灼烧喉咙的快感。下棋,就是要和高手对弈,才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加密信息:
“启动‘凤凰’计划。目标:王吉星。时间:他回国后一个月内。要求:自然,意外,不可追踪。”
发送。然后他删除信息,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的伦敦,灯火如海。在那片光海中,无数生命在奔忙,在爱恨,在生死。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被少数人设计和博弈。
乔治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站在世界之巅,俯视众生,执棋落子的感觉。
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