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湾》漾只猫

2、一张床 真是酒醉害

　　宋晏皱紧眉，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看似不解生日与他有何关联，却还是开口：“说实话，我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你生日，要不是爸催我回来……”话没说完，便被宋幽茗打断。

　　“我知道是爸让你来的。”宋幽茗垂着眼，指尖反复捏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说出这话耗光了所有力气，“可你答应过我，会满足我的生日愿望。”

　　“你的愿望，是让我留下？”宋晏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宋幽茗猛地抬头，撞进他的视线，声音轻却沉得像钉在空气里：“是。”

　　宋晏在心底叹口气——如今他喝了酒，开车显然不可能，便摆出一副妥协的模样：“行，不就是住一晚，别摆着这副要死要活的脸。”

　　话音刚落，宋幽茗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慌忙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细碎的笑意。宋晏只当他是感动，扔下一句“至于吗”，便转身往回走。

　　刚踏入客厅，昨夜的喧嚣已散得干净，水晶灯暗着，只剩保姆顾萍在收拾残局。
　　宋晏拉住她：“顾阿姨，宴会结束了？”
　　顾萍看见他回来，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可不是嘛，刚散场！少爷您肯回来，小少爷指不定多高兴呢，我这就去喊他！”

　　“不用，他已经知道。”宋晏拦住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您先忙吧。”

　　等宋幽茗走进客厅，宋晏偏头看向他：“你的生日宴，结束了。”

　　宋幽茗低垂着头：“大概是爸谈成了投资，宴席本就是做给旁人看的。”

　　此话一出，宋晏竟不知如何回答。原来连父亲的偏爱，都带着功利的底色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冷硬，或许比想象中更伤人。

　　而此时宋幽茗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哥竟然主动关心我的事，他还愿意跟我说话……

　　突然，宋幽茗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跑。宋晏打了个哈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往楼梯走，没走两步，一杯温得刚好的蜂蜜水便递到了眼前。

　　“哥，你喝了酒，喝了这个明天头就不疼了。”宋幽茗举着水杯，眼底的期待像揉碎的星光，亮得晃眼。

　　宋晏刚想摆手拒绝，便听见他补了句：“是甜的。”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语气硬邦邦的：“不用特意说，苦的我也会喝。”

　　宋晏本意是说自己不挑口味，而宋幽茗却会错了意，看向他的眼神瞬间亮得发烫，连耳尖都泛起红。

　　宋晏别开脸，一脸无语。他在心里腹诽：这是什么表情……

　　“行了，别看着我了，我要睡觉了。”说完，他抬步上楼，留下宋幽茗一人站在原地。

　　指尖还残留着水杯的温度，宋幽茗此刻的心跳快要撞碎肋骨。

　　房间里，宋晏冲完澡后，躺在床上，宿醉的困意很快裹住了他。

　　而此时隔壁的房间里，宋幽茗毫无睡意，他一闭眼脑子里想的全是宋晏。他怕自己一睡着，哥就会悄悄离开，窗外的雷声滚过，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潮湿的风钻进窗缝，让宋幽茗的心更慌了。

　　在酒精的裹挟下，宋晏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像浮在浪尖的碎木，在半梦半醒间颠簸，眉头始终拧着，额角沁出细薄的冷汗。

　　梦里的光影褪成暖黄，午后的阳光倾撒，小小的宋幽茗攥着他的衣角，软乎乎的脸蛋蹭着他的小臂，奶声奶气地闹：“哥，我要听小兔子的故事……”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捧着本翻卷边的童话书，磕磕绊绊地念着，连字音都咬不准，却还是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读给宋幽茗听。

　　直到弟弟的呼吸变得匀净，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踮着脚替宋幽茗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才蜷回自己的小床，贴着弟弟的温度，终于安心地坠入梦乡。

　　可下一秒，暖黄的光突然碎成冷白，梦里的小团子变成了如今眉眼锋利的少年，宋幽茗站在远处，眼神里满是他读不懂的委屈与执念，他想伸手去拉，却怎么也碰不到。

　　梦见回笼，宋晏猛然惊醒，心跳在胸腔里不停歇的狂跳。

　　迷糊中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的宋幽茗似是没料到眼前人会醒，

　　“你怎么在我房间？”宋晏坐起身，因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没了白日里的凶狠，反倒平添了丝柔和。

　　宋幽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闪电骤然划过夜空，照亮了他此刻幽深的眼神。

　　宋晏下意识侧头瞥了眼窗外：“下雨了？”风雨正猛烈的敲击着窗户，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再次落到屋里人。

　　昏暗中，那人的身形轮廓与梦中重合，可能是醉酒的原因，宋晏没有丝毫怀疑，他下意识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他的幻觉。

　　“哥哥，打雷了，我怕…”幼时的宋幽茗哽咽着开口。

　　宋晏深知自己的弟弟怕打雷，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床里挪了挪，让出半张床，很轻的开口：“不怕，上来哥哥陪你睡。”

　　听到此话，宋幽茗愣在原地，怀疑是酒意让他将自己认成了其他人，直到宋晏的催促声响起，他才动作轻柔的上了床。

　　幸好这张床足够宽敞，足以躺下两个成年人。

　　宋晏往他那边挪了挪，温热的呼吸扫过宋幽茗的发顶。他像哄孩童般，轻轻拍着宋幽茗的后背，节奏慢而稳。

　　黑暗里，宋幽茗听着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心跳得像擂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怕这只是场梦，一睁眼就会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冰冷房间里。

　　“睡吧。”宋晏的声音裹着困意，温柔得不像话。等宋幽茗闭上眼，他才收回手，很快便沉沉睡去。

　　听着宋晏渐稳的呼吸声，宋幽茗缓缓睁开眼。他借着微光描摹着宋晏的眉眼，心里翻涌着酸涩与欢喜：清醒时的宋晏总是冷着脸，抗拒他的靠近，可小时候的他们明明亲密无间——宋晏会耐心哄他睡觉，会替他挑掉碗里不爱吃的青菜，会弯腰替他系上散落的鞋带，会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护在身后。

　　那时的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后来，这一切都变了，宋晏像突然换了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恶。宋幽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现在，他还固执地认为，是当年的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惹恼哥哥，才会被推开了这么多年。

　　他像小孩子一样往宋晏怀里缩了缩，轻轻握住宋晏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窗外的雨还在下，他不敢睡，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睡梦中的宋晏皱了皱眉，像是梦到了烦心事，却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天快亮时，宋幽茗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握着宋晏的手睡着了。

　　一整夜，两人相拥而眠，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清晨的微光刚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宋晏便迷迷糊糊地醒了，宿醉的头疼使他的太阳穴不断的跳动。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睡脸，鼻息间是宋幽茗身上干净的雪松味，整个人瞬间僵住。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推开宋幽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哥……好困。”宋幽茗被推醒，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像蒙了一层沙，声线里带着未脱的慵懒，不禁让宋晏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坐起身，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在我床上？”

　　“不对，我怎么在我床上？”他分明记得昨晚自己准备要回去，宋晏摁了摁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拼不出昨晚的片段。

　　“是哥非要我上来的……说是怕我害怕打雷。”宋幽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哥不记得了吗？”

　　宋晏盯着他的脸，陷入自我怀疑，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只能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行了，我知道了。”

　　见宋幽茗还赖在床上不动，宋晏的耐心快耗尽了：“现在你可以下床了，然后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宋幽茗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晏压下把人扔下床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宋幽茗低下头，半跪着挪到床边，跨在了宋晏的腿上。

　　宋晏闭了闭眼，忍着怒气开口：“你要干什么？”

　　“我的鞋在哥那边……”宋幽茗小声回复道。

　　“……”

　　此话一出，宋晏也不好再发作。

　　宋幽茗慢悠悠的爬到床边穿好鞋，起身时偷偷瞥了宋晏一眼，见对方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缝里漏出的侧脸，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