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湾》漾只猫

1、回家 今天他生日

　　酒吧里，霓虹灯如碎钻般在暗夜里疯狂闪烁，将喧嚣的舞池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震耳的电子乐与纵情的笑喊声缠在一起，浓烈的烟酒味像一张无形的网，裹着每个人的心跳与欲望。宋晏慵懒地斜靠在皮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杯沿，冷眼旁观着这场纸醉金迷的狂欢，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刺破嘈杂。

　　宋晏垂眸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一滑便将电话挂断。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明灭间，烟草的辛辣气息漫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

　　“宋少，怎么不接电话呀？”一道娇软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楚殊穿着一身酒红色包臀裙，身姿摇曳地坐到他身边，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小臂。

　　话音未落，铃声再次执拗地响起。

　　宋晏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楚小姐这么关心我，不如帮我接了？”不等楚殊反应，他已经接起电话，直接递到了她耳边。

　　听筒里立刻传来宋咏威严又带着愠怒的声音：“宋晏，我限你一天之内滚回来，否则就彻底别进宋家的门！”

　　楚殊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宋晏正挑眉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纵容的示意。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宋叔叔，宋少他现在有点忙……”

　　电话那头的宋咏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一时竟愣在原地。愣神间，宋晏拿回手机，语气懒散平淡：“行，今晚就回。”不等对方再发作，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殊看着他将手机扔回酒桌，重新靠回沙发，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沉郁。目光落在他被碎发遮住的半张侧脸，那点疏离的脆弱竟让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乱发。

　　宋晏没有阻止，反而下意识地将夹烟的手往远挪了挪，生怕明灭的火星烫到她。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得暧昧，呼吸交缠的模样像极了旁若无人的亲吻。周围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圈子里谁都知道宋晏向来冷淡疏离，这般明目张胆的亲近，还是头一回见。

　　理好碎发，周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见宋晏猛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楚殊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转身又笑着去搭讪下一个目标——她早习惯了宋晏这种说走就走的脾气。

　　而在酒吧最暗的角落，一双眼睛始终黏在宋晏离去的背影上，带着近乎贪婪的执念。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藏在黑暗里的男人才缓缓收回视线，融进更深的夜色中，无人察觉。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窗外的万家灯火如流萤般掠过。宋晏望着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活了二十多年，他像一片飘萍，从没有真正的归处。万家灯火，从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车驶入地下车库，他在驾驶座上静坐了半分钟，才推开车门走下去。刚站稳，便瞥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灯光，静静望着他的方向，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宋晏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是宋幽茗，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上一次见他，还是穿着校服的少年模样，如今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却也添了一层让他陌生的疏离。

　　宋晏本该厌恶他，可真正站在宋幽茗面前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瘦了，个子也窜得比记忆里更高了。

　　人的身体本能真是恐怖，连厌恶都能被这样细微的牵挂盖过，宋晏在心里嗤笑。

　　那人看着他从车上下来，喉结动了动，低低的喊了声：“哥。”

　　宋晏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抬步往别墅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人。

　　可脚步迈出去的瞬间，他心里想的却是：不仅瘦了高了，声音也成熟了。

　　身后的宋幽茗像钉在了原地，直到宋晏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门廊，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温驯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贪婪的执念，像蛰伏多年的兽，终于等到了靠近猎物的时机。

　　宋晏踏进宋家客厅时，满室的衣香鬓影与推杯换盏让他皱紧了眉。

　　显然这是场精心筹备的宴席，但他却半点兴致也无，随意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不多时，宋幽茗也走了进来，径直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宋晏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冷得像冰，但终究没开口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而坐的姿态很快引来了周遭的打量，宋咏见状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慈爱：“幽茗，怎么坐那儿？今天你才是主角，该坐主位才是。”

　　宋晏的指尖顿了顿，疑惑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而此时的宋幽茗也恰好回望过来，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轻轻勾了勾唇才站起身对宋咏温声道：“坐哪里都一样，父亲先请坐才是。”

　　这话听得宋咏眉开眼笑，连声夸赞小儿子懂事体贴。

　　宋幽茗坐下后，偷偷偏头看了眼宋晏，见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指尖依旧在手机上划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小儿宋幽茗的十八岁生日宴，大家尽兴！”宋父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起。

　　听到此话，宋晏划动屏幕的手指一顿，不由得皱了皱眉。

　　宴席正式开始，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宋晏却毫无胃口，只是坐在椅子上出神。有相熟的宾客认出了他，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他刚想起身推辞，一道低沉的声音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抱歉，我哥不能喝酒。”

　　宋晏抬眼，撞进宋幽茗深邃的眸子里。

　　对方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宾客们见状，只好笑着作罢，转身去了别处。

　　“哥，喝这个吧。”一杯温凉的果汁递到了宋晏面前。

　　“果汁？”宋晏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宋幽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眼神干净得像无辜的幼兽。看着这副模样，宋晏心里的火蹭地冒了上来——这是在小瞧他吗？

　　见宋晏没有接的意思，宋幽茗的指尖微微蜷起，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宋晏猛地拿起桌上一杯琥珀色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着眉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扔下一句“不用你管”，便起身要走，肩膀狠狠擦过宋幽茗的手臂，留下他一个人僵在原地。

　　宋幽茗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声“不用你管”。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过宋晏的声音了，哪怕是拒绝，也让他的心脏跳得发颤。

　　他死死捂住脸，才勉强压下嘴角不受控制的笑意——他不能在满座宾客面前失态。

　　“幽茗，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一位长辈关切地问道。

　　宋幽茗放下手，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意，微微欠身：“多谢顾伯伯关心，我只是有点闷，先失陪一下。”

　　宋晏踉跄着走出宴会厅，酒精在血管里翻涌，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他酒量本就差，几乎一杯就倒，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

　　他扶着墙往前走，脚下忽然一软，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宋晏刚想开口道谢，鼻尖先一步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皱着眉推开那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跟过来了？”

　　宋幽茗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他。醉酒的宋晏嗓音本就低哑，此刻更是沉得像磨过砂石：“问你话呢！哑巴了？”

　　他想用力推开宋幽茗，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使不上劲，最后只能泄愤似的靠在对方怀里，索性破罐子破摔。

　　宋幽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指尖紧紧攥着宋晏的衣料。这几年来，他在无数个夜里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如今真的把人抱在怀里，亢奋与不安几乎要将他撕裂。

　　“喂，你抖什么？我就这么吓人？”宋晏的声音里带着些醉后的沙哑。

　　见宋幽茗始终沉默，他最后的耐心也被磨没了，

　　“我他妈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十八岁的宋幽茗已经比宋晏高出小半个头，他低头看着怀里醉眼朦胧的人，心里的念头疯长：反正哥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妨大胆一点。

　　这样想着，宋幽茗也就这样做了。

　　他将头埋在宋晏颈窝处，手臂似乎也收紧了些，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皮肤。

　　宋幽茗声音轻得像羽毛：“哥，你好香。”

　　宋晏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推开宋幽茗，语气里满是嫌恶：“宋幽茗，你发什么疯！”

　　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的宋幽茗却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委屈的水汽：“哥，我没站稳，不怪你。”

　　看着这副熟悉的、示弱的模样，宋晏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这个人总爱用这副样子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没等他再开口，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宋晏皱着眉接起，

　　“哥，我从国外回来了，我们几个打算聚一聚，就差你了！来吗？”

　　宋晏下意识开了免提，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宋幽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宋晏的手机，指尖攥得发白。

　　宋晏瞥了他一眼，关掉免提，把手机凑到耳边，听着那头人滔滔不绝的讲述。途中还不忘狠狠的瞪宋幽茗一眼。

　　注意到宋晏看过来的视线，宋幽茗立马换了副神情，乖乖的等着他哥打完电话。

　　挂断电话，宋晏抬脚就要走，哪怕脑子现在还昏沉，他也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哥，你要走吗？”宋幽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然呢？”宋晏头也不回。

　　情急之下，宋幽茗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声音低得像恳求：“今天…可以不走吗？”

　　宋晏顿住脚步，转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不由的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为什么？”

　　觉察到宋晏的视线，宋幽茗立刻松开了手，生怕惹的他哥更加不快。

　　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委屈

　　“今天我生日。哥可以留下陪我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