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临江水

6、月色归处 洗漱完

　　洗漱完毕后，狭小的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香气。宋承宴系着周怀安那件明显偏小的围裙，正笨拙地煎着鸡蛋，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油烟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这个冷清了许久的小公寓，终于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周怀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连矿泉水瓶盖都很少拧的男人，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平底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别弄了，我来吧。”他走上前，想接过锅铲。

　　“别动。”宋承宴侧身挡住他，眉头微蹙，“油溅出来烫到你怎么办？坐着等吃就好。”

　　周怀安没再坚持，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阳光落在宋承宴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他专注的模样，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简单的早餐很快做好，两片吐司，两个煎得有些焦边的鸡蛋，还有两杯热牛奶。

　　餐桌上，宋承宴把煎得相对好看一点的那个鸡蛋推到周怀安面前，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第一次做，卖相不怎么样，凑合吃。”

　　周怀安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金黄的蛋心，蛋液缓缓流出，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低头咬了一口，味道算不上美味，甚至有些咸，但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很好吃。”他抬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真诚地说。

　　宋承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也跟着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仗’。”

　　吃过早餐，两人驱车前往律师事务所。晏辞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一同进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直接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了桌上。

　　“怀安，这些是你父亲当年债务的明细，还有那些追债人的背景，我都整理好了。”晏辞的语气严肃起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一些，你父亲当年不仅欠了银行的钱，还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到现在，数额确实不小。而且，牵扯的那些人，手段不太干净。”

　　周怀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脸色微微发白。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冰冷的数字，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

　　宋承宴察觉到他的紧张，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给予了他莫大的力量。

　　“没关系。”宋承宴侧头看他，眼神坚定，“我们一笔一笔算，一个一个解决。”

　　他转头看向晏辞：“银行的欠款，我来还。至于那些高利贷，你帮我约他们出来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这么欺负我的人。”

　　晏辞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八点，城郊的会所。不过你要小心，那些人不好对付。”

　　“我知道。”宋承宴轻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再不好对付，也得给我安分点。”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承宴牵着周怀安的手，漫步在街头。晚风微凉，吹起周怀安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宋承宴，心里满是安稳。

　　“怕吗？”宋承宴突然开口。

　　周怀安摇了摇头，回握住他的手，力道紧了紧：“有你在，不怕。”

　　宋承宴停下脚步，转身将他拥入怀中，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夜色渐浓，一场硬仗即将来临。但周怀安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这个人陪着他，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夜色如墨，城郊会所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暧昧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酒精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包厢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面露凶光的男人，为首的刀疤脸正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看到宋承宴牵着周怀安走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宋大少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刀疤脸的目光落在周怀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把这位小美人带来了，怎么，是来替他还债的？”

　　周怀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意识地往宋承宴身后缩了缩。那些人身上的压迫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宋承宴将他护在身后，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刀疤脸：“废话少说，周怀安父亲的债，我来接。说吧，怎么算。”

　　“宋大少果然爽快。”刀疤脸嗤笑一声，将一份账单拍在桌上，“连本带利，一共这个数。少一分，你们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周怀安看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指尖冰凉。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就算掏空宋家，恐怕也难以填补。

　　宋承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利息太高，不合规矩。本金我认，利息，最多给你一成。”

　　“一成？”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宋承宴，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年周老头借钱的时候可是签了字的，利滚利，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拉了拉宋承宴的衣角，想劝他算了，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可宋承宴却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规矩？”宋承宴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在我的地盘上，我说的就是规矩。周父当年是被你们设局坑了，真要闹到警局，谁吃亏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给你一成利息，是给你面子。别逼我动手。”

　　刀疤脸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宋承宴这么硬气。他知道宋家的势力，真要硬碰硬，他讨不到好。可就这么妥协，又丢了面子。

　　就在僵持之际，宋承宴缓缓开口：“或者，我们换个方式。这笔债，我分三年还你，每月按时打款。但我要你保证，从此以后，不准再骚扰周怀安，不准再提当年的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刀疤脸脸色阴晴不定，权衡利弊后，最终咬牙切齿地说：“好！我就信你一次！但要是敢逾期，我饶不了你们！”

　　“放心。”宋承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签字吧。”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周怀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看着身边从容淡定的宋承宴，眼眶微微发热。这个男人，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为他撑起一片天。

　　走出会所，雨已经停了。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散了包厢里的压抑。

　　宋承宴牵着周怀安的手，漫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都解决了。”宋承宴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周怀安停下脚步，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宋承宴，谢谢你。”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宋承宴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宠溺，“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交叠的身影。那些曾经的苦难与阴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前路漫漫，或许还有未知的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从此，风雨同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