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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纸鹤 “伞太小了 ...

  •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今天是这道题不会,能不能讲一下,明天是作业捧不下,能不能帮个忙。当然,最多的,还是他喜欢的哲学。为了赶上他,我每天回家除了刷题就是啃书。
      实话说,我真的读不懂,但他说:“哲学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让你看懂的。”所以,虽然一知半解,但我还是坚持看着。
      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熟了一点,但至少我这么觉得。
      那段时间,好像所有的美好都被无限放大了,早上的晨光透过云层,我来到学校,看到他坐在位置上,我就觉得很美好啊。只要他存在,我就觉得,很美好啊。
      我总想着,我们再熟一点就好了,你再多跟我说些话就好了。但好在,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喜欢上我的时间。
      可是,余徵那时对我顶多算是客气,顶多是对我比对别人多些耐心,仅此而已。
      余徵太完美了,成绩、长相都太完美了,我一时甚至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喜欢我。然而,正真的破冰是在那节体育课。
      我记得那天,男生跑一千米。
      余徵跑得很快,我追上去很吃力,其实不管什么我追上去都很吃力。拼了半条命也只能更他并排。
      不过,我注意到那天他跑起来的样子有些奇怪,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你还好吗?”我侧过头问他。
      “没事。”他的回答简短得像条件反射。
      但他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那种虚汗。
      我跟在他旁边跑,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显得更瘦了。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步子明显慢了。
      “余徵?”
      他没回答,脚步开始发虚。
      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刚碰到他的手臂,他就缩了一下,像是一种被烫到的应激反应。
      不过这次他没推开我。
      他只是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袖口的温度,很凉。
      跑完一千米,大部分男生都瘫在草地上喘气。余徵一个人走到角落里,靠着围墙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拿着两瓶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喝水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抬头。
      我拧开一瓶,放在他脚边。然后我就蹲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操场上有男生在喊叫,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脏话。那些声音都很远。
      近的只有他的呼吸声,细细的,浅浅的。
      “商时羽。”他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很想靠近我?”
      这句话太突然了。我张了张嘴,我要怎么回答,因为你成绩好,借我笔记?因为你教我数学?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还是因为我就是很想靠近你?
      但我最终说出口的是:“有吗?”
      他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拿起那瓶水,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蹲在草地上,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那天晚自习,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写满了整页的“余徵”。每一个笔画都不一样,有的用力,有的很轻,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工工整整。
      写完之后我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过了一会,又拿出来展开,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写满他名字的纸折了个千纸鹤。
      没有扔,舍不得。
      那天晚自习,天空不作美,下了场大雨。
      南方的春雨就是这样,一下就不断,不大不小,黏黏糊糊,像一段说不清楚的关系。
      放学的时候,我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看到余徵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没有带伞。他靠着墙站着,书包抱在怀里,望着雨发呆。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商时羽,能不能一起撑伞呀?我没带。”有个同学问我,脸上还泛上可疑的红晕。身旁的人开始起哄,我都不认识他们。
      我转过头,“不好意思,我们好像不顺路。”
      一点犹豫都没有,我小跑到余徵身边,把伞举到他头顶。
      “一起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伞,犹豫了一下。
      “伞太小了。”他说。
      确实不大,但我还是说:“够的。”
      他没再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伞确实太小了,我的右肩和书包都淋湿了,但我没有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一寸。
      他的肩膀很窄,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宽。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依旧是那种偏凉的体温。
      经过教学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你淋湿了。”
      “没事。”
      “伞往你那边移一点。”
      “不用。”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小。
      “商时羽,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这个问题和昨天那个很像,但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
      但我还是很高兴,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不一样。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那他喜欢我吗?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强求他,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强求?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男人的话,我们之间的可能性或许会大一点。
      那张字条,那份早餐,那些关心,在同学看来太正常了,我们也只是一群人里玩得比较好的两个而已。
      我从没想过喜欢余徵能得到什么,我只想让他的高兴,快乐,幸福多一些,再多一些,哪怕最后不是我,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那年春天,是我的第十六年春,就像是万物复苏一般,因为余徵,我这沉寂十六年的心脏开始真正跳动了。
      我和余徵呆在一起的日子又少又多。他或许知道我会在他桌上放面包跟牛奶,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会在收作业时偷偷把作业本和他的叠在一块吧、故意不带书,转头跟他看一本吧、祈祷换座位时离他近一点吧,还有发关于他的说说但仅自己可见吧。
      我总是这样,在这些细枝末节不关紧要的事情上格外上心,小心又唐突,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千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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