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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夺位之夜(上) 夺位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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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禄阿兄,以为是谁?”
策悠率领铁勒死士破帘而入,唇角噙着不以为意的漠然嗤笑。他那双森然的碧色眼眸看向小可汗时,没了往日的温顺谦卑,唯有不再掩饰的轻蔑与冷意。
帐外已沦为惨烈的战场,刀光四起,血色弥漫,浸染整片大营。
他身后紧随而入的,是一众与他同样黑布覆面的铁勒死士,身上还穿着奴隶的装束,手中的寒刃滴着浓稠血珠,煞气凛然。
“达曼?!他怎么敢暗中作祟!他好大的胆……竟敢背叛本汗!”小可汗双目赤红,怒吼道。
他方才幡然醒悟,终于明白这群死士是怎么越过他的亲卫盘查,化整为零混进大营的。
“有什么不敢的。”策悠漫不经心地坦然代答,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帐内女眷,出言威慑,语气森冷,“接下来,谁要是敢出声,杀无赦。”
女眷们吓得魂飞魄散,泪水簌簌而落,有人死命掐自己虎口,有人死死捂住口鼻,生怕走漏半个字音。
小可汗狠狠地盯着死士们手中的利刃,胸膛起伏数下,嘶哑地咆哮道:“本汗分明下令,入营者必须缴械。你们哪来的兵刃?难道也是达曼暗地里做下的?可大营奴隶至多千人,你又是如何得手?”
“胜负已定,骨禄阿兄何必执着过往的细枝末节。”策悠抬起手,刀刃直指对方,嘲讽道。
这一声阿兄入耳,小可汗背脊一片冰凉。昔日他曾以母族血脉卑贱为由,当众明令禁止策悠这般称呼。如今风水轮流转,此刻这声称谓却成了对他最深的讽刺。
突然,众目睽睽之下,一直蹲在榻旁姿势没变过的菱枫站起身。
铁勒死士本能地横刀上前一步,却被策悠一个眼神制止。
菱枫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小可汗,又看了眼惊愕失色的母可敦。
然后,她走到策悠身边站定。
“菱枫!竟连你也背弃本汗!”
滔天的怒火齐齐涌上心头,小可汗厉声怒斥,他万万没想到素来性格耿直爽朗的菱枫也会参与其中。
“小可汗,为保全母族,我别无选择,不得不为。”
菱枫尽管神情极力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与挣扎。
小可汗闻言,看看帐外地上的血泊,又看看帐内的绝境之象,放声狂笑起来。
他意识到,策悠既然能站在这里与他从容周旋,便意味着自己倚重的三千亲卫与阿尔胡力他们已然落败,没法指望。
他们已被策悠摆平,如今大势已去,再无翻盘之机。
笑罢,他敛尽狂态,厉声逼问:“阿尔胡力何在?”
“他还有用,暂时死不了,骨禄阿兄大可安心。”策悠露出一个危险至极的笑。
言罢,他朝身后死士们挥挥手。
那些铁勒死士即刻兵分两路,将女眷除大可敦外全数驱至帐外角落暂时圈禁看管,又如恶狼扑食般迅速封去帐内所有退路。
“铁勒降部的种!你即便今日杀了我又怎样?你得不到汗庭贵族的承认,永远承袭不了汗位!”
小可汗深知今夜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局,再无回旋的余地。
又见策悠那副不急不慢、胸有成竹的样子,再加之他们通通蒙着面,心知定是对方早早布下了不能久闻的迷烟。
念到此处,他不敢再拖延分毫,为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
他狂吼一声,调动周身气血,如暴怒蛮熊般举起手中长刀,迅猛挥刀劈去。
“此事无须骨禄阿兄操心。”
策悠本想与他再周旋片刻,静待迷烟起效,见他不再迟疑地朝自己悍然出手,立即出手迎战。
刀锋相交,火星四溅。
小可汗天生蛮力,刀法狂猛霸道,力大势沉,每一刀角度都极其刁钻,招招气势逼人。
但策悠身法飘忽诡谲,出手更快更准更狠。他不与小可汗硬拼硬杠,仅凭巧劲一拨一引,以力卸力,在刀光剑影之中游刃有余。每当小可汗全力劈砍,策悠的刀刃便如毒蛇般专寻他的招式破绽,直击他的要害。
三回合交锋后,策悠顺势迎击小可汗攻来的刀刃,找准位置,双手举起弯刀使劲斩去。
“嘭——!”
一声铁器相击的巨响,两刀重重相撞,小可汗手中长刀刀尖当场崩裂,半截刀刃在空中飞旋钉入脚下毡毯。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淌。
策悠本可一刀结果他,但他没有,他刻意收势后退一步。
几名扮作奴隶的铁勒死士顷刻从小可汗的视野死角处合围过来,寒刃齐齐朝小可汗刺去。
纵使小可汗体魄强悍凶猛,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左右独木难支,利刃入骨肉之声在耳畔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就被砍得血肉模糊,身受数创,粘稠的血水亦模糊了视线。
他浑身浴血,胸口剧烈起伏,只能依靠断裂的长刀勉力支撑自己的身躯,大口大口的腥热血沫自喉间呛咳而出。
“骨禄——!不要——!我的孩儿!”
大可敦目睹惨状,瞬间全然崩溃失态,不顾身前持刀死士的阻拦,不要命地往前冲,身上被抵着的刀刃划破数道口子,她却浑然不觉,嘴里发出惊恐的绝望哭喊,“本可敦以狼神的名义命令你们快停下!不许伤他、杀他!离我的骨禄远些!”
听到“狼神”,铁勒死士们动作微微停滞,只将小可汗团团围住,令他有了稍许喘息之机。
在草原上,在这汗庭,狼神和长生天便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们对其充满敬畏,绝不敢违背。
蒙着面的策悠脸色微冷,碧眸寒意更甚,当即给身侧方入帐的塔蓝递去一个眼色。
塔蓝会意,身形如鬼影般欺身掠至大可敦身前,二话不说便将她反剪双手,再将人捆缚严实,最后以白布堵其口舌,径直拖拽至帐角禁锢。
策悠跨过地上的血泊,走到几近力竭的小可汗面前,血色浸染的碧眸泛着冰冷锐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是伤仍勉力支撑的昔日兄长。
小可汗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可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死死瞪着策悠,啐出一口血沫,再度像是要激怒对方似的强调道:“你……铁勒降部孽种……不配叫本汗阿兄!”
“我不配?骨禄阿兄,你一直说我没资格。”
策悠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碧色眼眸中积压着十数载的屈辱及刻骨的恨意。
他状似友好地轻拍对方狼狈不堪的粗犷脸颊,声音很轻,故意把“阿兄”二字咬得极重:“往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屈膝下跪,可现下沦落下跪的却成了你。”
策悠直起身身,一脸恨极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寒笑:“今日阿兄便好好看看,究竟谁更有资格!”
小可汗嘴唇翕动,既知自己绝境之下再无生路,索性再无顾忌,声嘶力竭地怒吼道:“铁勒降部的贱种,你以为杀了我就洗掉你血脉里的卑贱?只要你身上流淌着铁勒降部的贱血,从生到死,都只能是卑贱入骨之人!你生来就是要被我蓝突厥踩在脚下的贱血,突厥的贵族永远不会服……”
他的谩骂尚未说完,策悠面无表情地漠然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垂死挣扎,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利落地一刀刺入他胸膛的心口要害,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壮硕的身躯先是一僵,又几番痉挛,小可汗瞳孔骤然放大,瞪着怨怼的虎目,双手徒劳地朝策悠挣扎著,终于缓缓倒下,沉沦在黑暗之中。
“呜呜……!呜……!!”
被束缚的大可敦双眼爆出猩红血丝,刹那间心灰如死,身体发疯一样地乱挣,被塞白布的嘴里溢出让人胆战心惊的悲鸣呜咽。
策悠拔出小可汗体内的弯刀收入刀鞘,看向她平静地说:“母可敦,您的儿子已同父汗回归长生天,您也随他们去吧。”
策悠转向母族的族兄塔蓝,沉声下令:“塔蓝阿兄,让大可敦安静下来。”
“是,特勤。”
塔蓝走上前,取下大可敦口中的白布。
大可敦沧桑的脸上异常狰狞,满口银牙几欲咬碎,一串血珠自她唇边落下。
她目眦欲裂,恶毒的诅咒响彻金帐,凄厉得宛若厉鬼索命:“策悠!你这丧尽天良的铁勒贱种!杀了我的骨禄!长生天和狼神不会放过你的!它们定会降罪于你!本可敦咒你不得好死!你的子孙后代都会……呜呜呜……”
话音未落,塔蓝眼疾手快,五指成钩,果断迅捷干脆地直接卸了这位汗庭第一妇人的下颌,托着她脱臼的下巴,又取出怀中备好的一枚猩红药丸,将药丸准确抵入她的咽喉,仰着她的头强行令她吞下,最后手法娴熟地一拍她的后颈,确保其咽下。
大可敦的阴毒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没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位昔日权倾汗庭、不可一世的大可敦在迷烟和药丸的双重作用下,无力地瘫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再三确认二人气息全无,人已死透,策悠才转头问铁勒死士的首领塔蓝:“塔蓝阿兄,外面情形如何了?方才何事寻我?”
塔蓝擦去之前行动中溅在脸上的血迹,躬身回话:“特勤,东侧小可汗的亲卫、西侧的朝臣贵族与其余王子均已被我们掌控,后续该如何处置善后?”
策悠望着帐帘被风吹起的缺口,低沉吩咐:“通知舍利部那几位萨满把火灭了,阿史德部的大萨满暂且留着别杀,她那张嘴还有些用,之后还要为本特勤 ‘宣读狼神和长生天降下的神谕’。”
他垂目看着地上小可汗的尸身,声音在沉沉的夜色中回荡:“你现在亲自去帐外西侧把拔乌王子带来,再跑一趟告知执失大将军:天时已至,即刻鸣镝传信。”
塔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特勤是要……”
策悠淡淡道:“今夜金帐大乱,拔乌王子蓄意谋逆,暗中勾结叛奴,违背大可汗遗命,挟持大可敦,意图篡夺汗位。趁父汗魂归长生天之际,起事叛乱,行刺小可汗。小可汗遭其波及,不幸力战身亡。而本特勤奉狼神神谕,诛杀拔乌及其叛党,入帐平乱。
大可敦哀恸不已,痛失爱子,心中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击,悲愤郁结之下竟发作了‘真心痛’,人转眼便追随父汗与骨禄一同奔赴长生天。”
一旁的菱枫脸色微白,指尖掐入掌心,插话问道:“倘若拔乌抵死不认,百般狡辩呢?”
策悠冷冽彻骨的笑道:“死人,何须相辩。”
稍作停顿,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塔蓝:“另外,你派人去转告那几位侧可敦:今夜所见所闻,她们只需谨记是七王子拔乌意图谋反作乱,小可汗为叛军所害在先,本特勤奉神谕前来平定祸乱在后。谁若记得好,日后定有无尽恩宠。本特勤不愿多造杀孽,可谁若记错,或是多言半句,明日便会有人替她的父兄收尸。”
“是。”塔蓝领命,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