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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捧新雪 ...


  •   桃花酒在地下埋了太久,甫一露脸,馥郁的甜香便要将两人冲晕过去。

      楼千觞用力吸了一大口,掺了几分泥土涩味的酒香险些让她把持不住。

      她心急得直接上手薅泥土,唇角微微抿紧,不大的脸上写满严肃。

      澹如此手上挖土动作不停,目光却总总瞥向她,好一会,她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手指划了薄薄一层泥土,点在楼千觞唇角。

      脸上突然被凉凉的东西戳了一下,楼千觞疑惑抬头,看见余留在好友指腹上的泥土,更迷茫了。

      她一转脸,澹如此就在她右脸也添了一点,两个小泥土点子在她唇角对称站立。

      澹如此满意点点头,楼千觞表情更纳闷了。

      “你在做什么?”

      澹如此正经脸,“你刚笑的时候,我发现少了点东西。”

      楼千觞扒拉出一大团泥土扔到一边,“少了什么?”

      “一对酒窝,”澹如此朝她捏了一团泥土球展示,“像这样。”

      楼千觞愣住,然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笑出声。

      她边撞澹如此的胳膊边笑得仰倒,“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这么幽默澹如此,怎么这么可爱,缺个酒窝你用泥巴给我填上。”

      澹如此听她一直笑,笑得前仰后合,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修长手指戳戳楼千觞,澹如此不好意思,“笑什么?”

      楼千觞笑够了,眼尾有点湿润,索性一把抱住澹如此,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头挨在她肩窝里,蹭她的墨发。

      声音闷在澹如此耳边,“笑你幼稚,行不行澹如此?”

      澹如此扔下挖了一半酒坛的铁铲,干净的手浮在楼千觞柔软的后心处,任她抱,“可以,但我不幼稚。”

      “行行行,不幼稚的澹如此,你是最成熟稳重的师姐。”

      闹腾好一会,楼千觞主动去洗手整理仪容仪表,澹如此则用了比刚刚快得多的速度挖出来两坛酒。

      桃花酒用灵力温蕴,埋入地下百年,是修真界流传很广的友人相逢之礼,来祝情谊不改,细水长流。

      从澹如此离开浮岛刚回到扬青宗提出这个想法开始,到今天,恰恰好一百年整。

      “怎么不打开?”

      楼千觞搓干净指缝里的细泥,双手朝外甩水,两三步跑过来敲敲朱红酒坛盖,“等我和你一起吗?”

      澹如此顺从点头,递过去一块方巾,好握着盖子使力气。

      盖子一掀起,楼千觞才认识到方才经过泥土过筛的桃花酒香是多么浅淡不值一提,浓厚到无法形容的酒香,和像闷了整个浮岛桃花林精粹的甜香,几乎完全交融为一体。

      楼千觞脸颊飘上淡粉,回来时特意敷上的一层胭脂,此刻却像酒香熏出来的。

      口齿未尝酒,人却先醉了。

      朦胧月色下满树流云,散漫云团下的一方木桌,一侧迷月灰长袍曳地,拢了薄薄一层浮白重瓣,一侧桃粉人影半伏在木桌上,乌黑长发披散在纤瘦脊背后。

      两只玉色水裂纹酒盏盛满清凉酒液,没有空隙碰在一起,当啷声响了很多次。

      桃花酒埋了百年,其实也不易醉,可架不住有人喝得又快又急。

      入口是香甜味道,冰凉液体顺喉咙顺畅滑下去,能舒服得人头脑晕乎。

      喝到半醉,楼千觞脸上两团酡红,眼睛却清清亮亮,比天上悬的月,桌上盛的酒,更吸人心。

      拈起酒盏的手指被人轻轻碰了碰,澹如此脑袋也有点不清楚,顿一下抬眼,楼千觞在对她傻笑,嘴角弯得像月牙。

      “做什么?”

      醉了酒,嗓音就有些暖了,如隔云端雾,话语响在花里。

      楼千觞勾住她的袖口,歪着头,“我要送你个礼物。”

      她扯扯不是自己的袖口,澹如此手里端的酒盏轻晃,木桌上便多出来两道水痕。

      “是什么?”

      微恐一杯酒全洒了,澹如此只好按住她的动作,顺着她的意思问。

      楼千觞笑得狡黠,“你猜猜!”

      澹如此还没想好猜什么答案,楼千觞就已经等不及温吞的答案了。

      她笑得神秘,一只手背后,像养在后山的赤尾狐狸,偶尔会献宝一样送金问明咬死的野鸡。

      澹如此耐心等着望着,也许只是风吹过流苏树送过来一阵香那么久,也许只是一粒轻灰落入木桌那一瞬。

      一枚质如新雪似祥云簪被放在手心。

      感受到冰凉触感,手掌微微微蜷缩着,澹如此有些愣,整整垂眸望着那枚簪子。

      其实在意料之内。

      因为楼千觞打小就喜欢送那些需要贴身佩戴的饰品或者几乎日日使用的物件。

      从自己幼年腕上的桃花手串,宴师兄流华剑的五彩剑穗,到离雾真君各式各样自绘扇面的折扇,还有旁人曾拿出来夸耀过的礼物。

      皆是她认真想过亲自做出来的最珍贵物件。

      对此,她的说法是,“当然要送那种啦,这样你们每天瞧见它的时候都会想起我啦,这就算我天天时时刻刻和你们挨在一起。”

      也许是澹如此凝眸沉思的时间太久,楼千觞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欣喜惊讶的表情,醉醺醺的人还余留一些理智,她只好亲自给簪子增添些背后价值。

      楼千觞双手垫在木桌中央,整个身子趴下去,下巴枕在手背,长发凌乱滑下来,流了一桌。

      她慢吞吞一字一字清楚讲,“这是我用灵力一点点捏出来的呀,不是秘境里拿走的,也不是店里买的。”

      她很认真想告诉澹如此,这是她亲手做的,不是一般的,是有她心血在的。

      琼山常年下大雪,但每到十月份会短暂停一会会,整座山迎来春天,等到来年一月,就会下第一场大雪,雪花都像柳絮一样,轻飘飘的小小的。

      楼千觞一双杏眼顺着澹如此垂下的视线,望向澹如此手心里的祥云簪。

      琼山山顶每年的第一场小小的新雪,每年只一小簇一小簇的一捧碎雪,做的一根发簪,给雪凝成形状,一点点用灵力捏,晶莹剔透。

      “我在那里待了好久,琼山形势一稳定,我就开始做啦,花了我好多功夫呢。”

      澹如此指腹轻抚手心里的簪子,晶莹的簪身里一株完整的雪花,六角星状向外扩散,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落下来,往外一圈圈泛出涟漪。

      簪子像冰晶,一碰寒到指骨里,可指腹却感到一阵温热。

      楼千觞醉晕了,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背上,好一会抬起头,刚想扯扯对面的衣袖,澹如此就对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好像转瞬即逝。

      楼千觞晃晃脑袋,再一看,发现澹如此的嘴角还是微扬的。

      拿出簪子后不满意别人一点不惊喜不高兴态度,现在,澹如此一笑,楼千觞却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双手挡住下半张脸掩饰不了的欢喜,上半张脸露出来弯弯的眼睛,楼千觞偷偷开心,“你喜欢就好啦。”

      过了会,她慢吞吞补充,“山顶有一眼温泉,我总在那里泡,醉了酒——”

      楼千觞歪在桌上,“也喜欢在旁边睡,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带你和薛杳杳去。”

      澹如此答“好”,倾身给她调整姿势。

      簪子送出去,并没有多久,半坛酒被楼千觞自己喝完,她醉倒在木桌上,枕在澹如此手心上,双臂自然垂落,呼吸浅浅。

      澹如此一个人,对着月亮和眼前人,在满天流苏树白雪纷飞中,饮完了剩下一坛酒。

      她一盏一盏酒送入口中,不像楼千觞那样醉得快,眼下还存几分清醒。

      澹如此轻巧托着楼千觞脑袋,手臂环住她的腰身,一倾身再站好,便毫不费力抱起楼千觞往屋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刚刚荣升修真界三大宗之一——扬青宗挂名长老的楼千觞,在人生中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教学生涯中,水灵灵迎来了上课不过五日的首次缺堂。

      不同的是,少时她逃老师的课,如今长大后,进阶成为逃学生的课。

      可能这就是本性难移吧。

      金问明抚着碧柳色宽袖,施施然走上台给楼千觞代课,如是感慨。

      自己已经成熟到坐上副宗主之位了,楼千觞竟然还只是个小小的长老,澹如此也是在自己手下干活的,至于叶荇池更是沦落到凡界当皇帝了,想想就要笑掉大牙了。

      如此一来,竟然只有薛挼蓝作为金阙宗宗主和自己还能相提并论。

      金问明展示完最后一个水诀,心里不禁乐滋滋想,果然这就是世事无常啊。

      “好了,示范完了,自己练练,有问题找我。”

      台下弟子认真看完示范便自觉修习起来,间或与同门相互交流。

      一屋子好学的讨论声,金问明抬腿下地,骄矜点头,还好他们扬青宗弟子心性坚韧,一点没有被楼千觞几日的放纵所迷惑。

      彼时,碧湖后木屋前,有两道声音打破此处静寂。

      呼噜呼噜鼾声里,音音兽四脚朝天仰倒在流苏树下,睡得很沉。

      咕嘟咕嘟水沸声里,澹如此肩上随意披着外袍,墨发未束,正从容往锅中倒入蜂蜜。

      是给中午起床的楼千觞煮的醒酒汤。

      澹如此估计她的酒量不至于到特别好的地步,昨夜吭哧吭哧不间断喝了一整坛,今天醒了虽不至于头疼,但肯定有些晕沉。

      毕竟,楼千觞饮酒的启蒙人——离雾真君,她师父的酒量似乎就一般。

      那位只喝清酒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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