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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混日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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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细细刚踩上最后一台石阶，一抬眼，见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一圈相互挥剑切磋的师弟师妹中，楼千觞双手背后迈步其中，如一条灵活穿梭的小鱼，时不时停下瞧上一对儿互砍的，指点上几句，“攻他左肋下”，“旋身下刺”，“不留人第十三式”。
风细细原地杵了一会，竟没有一位师弟师妹注意她的存在，一味在得到道君点拨后挥剑更起劲了。
剑风一阵一阵，完全看不出对面是自己同门。
风细细不禁有点咋舌：道君这么好说话，又不会严苛教训他们，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卖力吧？
等楼道君一一指导完，风细细才尽量端着师姐威仪，稳步快走到楼千觞身边，小声附耳巴拉巴拉。
楼千觞眼睛闪亮，“已经准备好了？”
风细细一拍胸口，“那当然，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楼千觞立刻扔下那么一点点看小正经弟子褪去冷冰冰外表，暴露傻憨本质的恶趣味，拉住风细细手腕就急不可耐御剑飞走。
金问明从小最大的爱好是养殖各种动物，其中包括味道极美味的家禽，颇具观赏价值的瑞兽，各种实用型的大大小小宠物。
自小在扬青宗被他宗主爹以爱好不雅又训又揍数年不改，浮岛坚持自我，如今轮到他自个当宗主，扬青宗还建在几座大山头里，可谓是猴子称大王——谁也管不了。
前几日后山的梅花鸡已叫楼千觞烧烤几只霍霍过了，得知金问明养了会拉鸾驾的五彩瑞鸟，她就心痒痒想坐试试了。
风细细便是在楼千觞找金问明“借过”之后，给瑞鸟中感情特好不愿分离的两只套上拉车绳。
楼千觞凑近摸摸瑞鸟好像颜料打翻的五彩翅羽，徬晚夕阳拉坠长长的光辉，被尽数吸进羽毛里。
确认了两只瑞鸟是纯洁的友情，楼千觞才放心埋在鸟脖子里猛蹭几下，这里的小绒毛最软了。
两只瑞鸟非常乖巧，两人也非常上道，只摸摸蹭蹭一小会，赶在大鸟不耐烦前稳稳当当上了车架。
小案几上摆好了零嘴灵果，楼千觞拿过一个汁水十足的红果啃啃，风细细把脸凑过来，“道君，咱们逛到几时回来啊？”
“当然是你们宵禁前。”
楼千觞心想，和你们澹长老同住，我也是很有分寸的，怎么忍心叫她多等呢。
修真界的门派大多喜欢坐落在山头上。
高耸入云的山通向天上，是修士漫长生命中昂头远行的目的地，山脚下绵延万里，凡人市井锦绣灯火是他们不变的根。
楼千觞上山时路过这里，但她一心正事，并没有过多施于几寸目光在喧嚷长街上。
风细细熟路，她自然抓紧楼千觞宽宽的衣袖，一面见缝插针挤入人流空隙，一面小心挡住可能碰撞的路人。
她停在门前最香漂亮姑娘最多的成衣店外，听到小厮四处拍锣大吼“新出五条定制款鲛绡裙，公平出价，价高的得！”，瞬间意动，扭脸就是怼到楼千觞眼前。
周围都是小心走路避免撞人的姑娘，楼千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微微后倾，手掌挡在她脸前，“我懂我懂，先进去啊，我快站不稳了。”
扬青宗里最具活人气息，平日和枝头迎春花一样热烈的风细细，从她后腰抽出一块顶级会员牌，走出“仗势欺人”的大爷气势，带着楼千觞挤进店，径直走向老板面前，往柜台上轻轻一拍，“私人服务！”
老板定睛一看，顶级会员牌映入眼底，便立刻热情笑着走出柜台，同时视线前后瞟寻大主顾同来的姑娘。
楼千觞在预感风细细要迈出大爷步伐时，就悄悄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此时注意到老板寻人视线，楼千觞立即掩脸看向人流，手指绞着玉佩绳结，面上是真切的疑惑，这街好多人啊，人好多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名字啊。
但老板一双利眼多会识人，袅袅婷婷走过来，一下就逮住丢脸得要逃跑的楼千觞。
大概是顶级会员太有阵仗，小厮吼得“公平出价”都额外破例了，趁着老板在精心挑适合她们二人的衣裙，风细细走着走着倒退到楼千觞身边，歪头和她嚼耳朵，“金副宗主借了瑞鸟，澹长老就主动给我拿了牌子，还有一储物袋灵石。”
风细细娘亲是宗内单管一山的长老，自小不缺灵石。可澹如此轻飘飘递过来的会员牌还是让她见大世面了，要知道这家成衣店可是开遍修真界，顶级会员的牌子可不是按消费算的，那是要清算资产的。
那得多富啊？
风细细握住令牌凹凸纹路时真情实意感慨。
楼千觞则眨眨眼，显然早有预料。
时刻关注顾客动向的老板娘见她们悄悄话说完，自然迎上去展示裙子。
楼千觞也是个年轻姑娘，自然对新裙子没有抵抗力，不仅在风细细赞叹目光下大手一挥包了所有时新的衣裳配饰，还认真挑了几套男装。
瞧着就风流倜傥那种。
风细细疑惑，“道君是要给友人选吗？”
楼千觞神秘一笑，卖关子，“你猜！”
大包小包收进储物袋里，两人解放提衣服的双手，散步一般手挽手走在人流里。
不一会的功夫，各自手上都挂满小吃，楼千觞右手还握根糖葫芦嘴巴里包住最后一个超大山楂努力给左手分担压力，风细细更是每根手指各有分工，嘴里也闲不下来。
她边吃边含糊抱怨：“我好久都没下山了，最近宗内忙着收徒事宜，连我都被拉去当苦力了。”
楼千觞安慰她，“现在我来了，你就可以以招待客人为由和我出来逛啦。”
两人合吃一小包炸鱼儿，风细细给她叉了一个放在嘴边，面上刚放晴不久又转多云，“没过多久还有论道大会呢，更有的忙了。”
论道大会…楼千觞低垂脑袋思索，咂摸半天，发现这事在浮岛时没听过，完全没有相关记忆，那估计和她无关了。
前方高台周围聚集了一小撮人，个个背对她们仰着头，突然齐齐一阵喝彩。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捏紧手上的一堆零嘴袋子，循着声声音往前蹦哒几步。
只见一个小书摊儿旁边支了个台子，台上一对儿颜色颇好的年轻男女身着戏服，正一人在左端坐交椅上，一人在右跪倒哭泣，情节显然正当高潮。
风细细嗦着麦芽糖棒目不转睛看，身体则被被楼千觞手挽手拉到书摊边。
楼千觞扫过木头招牌，不大的方形木牌密密麻麻写满毛笔字。
“倾城绝恋！且看柳生如何挽留变心道侣！保哭！”
“贴心温柔的他，默默苦恋的他，初恋情人的他，颐指气使的他，莺莺又该如何选择？”
“其实我只是假装和他在一起啊爹爹娘亲，我有自己的想法的，振兴门楣就靠我了，等我做到再换几个嘛反正我不缺人的嘛。”
楼千觞默默读完所有辣翻眼睛的宣传，手指在一排绝密话本儿里翻了翻。
“卖得好吗？”
神神在在的老头眯眼，手捋着胡须，“那要看姑娘说的哪一本了。”
他探身到书摊前，神神秘秘眨眨眼，“除了最新出版的限量款尚未经过市场调查，别的可都是有价无市。”
楼千觞手指招牌的大标语，“就那个柳生追妻的。”
老头忍不住咧开嘴笑，眼里都是对顾客识货的满意，枯骨般的手掌往一水儿的书上一拍，“那本啊，刚出，别的地儿还没卖呢，我这可是首发。”
那就行，得买未出售的，保证人没看过。
楼千觞利落掏出自己的灵石，无视了腰前可怜巴巴举过来的储物袋。
“给我好朋友买的，用澹如此的钱多不合适。”
楼千觞付钱拿书，揉一把风细细的脑袋稍作解释。
风细细长长“哦”一声，给她塞了一个自己觉得好吃的软糕，头一扭眼睛就自动黏台子上了。
楼千觞则嚼着香香甜甜软糕，手指虚握了一下，回味刚刚的手感。
好柔软的头发——
买完书两人也不挪位，背靠背头碰头手挽手，互相把重量压到对方身上。
台上演的悲欢离合热热闹闹，台下逛集也看得热热闹闹。
一人嘴不停沉浸看戏，一人怀抱一扎书眼神乱瞟。
毕竟这里视野最好，既能让看戏的人不用人挤人踮起脚尖伸直脖子去看台上的表演，也能让对戏没兴趣的人从此处一眼扫清附近的摊子。
在楼千觞眼睛不眨盯着一家门槛前人来人往的首饰店时候，她背后的夜空忽然炸开灵石焰火，一声声“砰”“砰”，视线所内都一闪一亮。
满天花型焰火转瞬即逝后又瞬间重现，落下的灵石碎点清清凉凉，满街的人都高高抬起头，共同赏这一方仙人馈赠。
风细细头朝灵石焰火，快速扯动她的衣袖，兴奋得要跳起来，叽里呱啦一大堆，“是谁炸破灵石幻精准化成火焰的啊，好漂亮好新奇，不会是副宗主吧？！”
楼千觞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她只是微微颤动眼睫，鸦羽下的黑瞳和天上的焰火一齐亮，映照路人形形色色面庞。
鲜活，热闹。
在琼山浸了百年来冰寒的骨头，出来这么久，终于实实在在感受到暖意。
楼千觞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跳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