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栀子》不爱吃柠檬酸

1、转校生 新城七

　　新城七中开学那天，整座城市都被一场连绵不断的暴雨吞没。
　　天很沉，云很黑，风裹着冰冷的雨丝，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少年们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构成了初秋最压抑的开场白。
　　高二（2）班的教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刚结束漫长假期的学生们还带着倦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声、翻书声、低语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乱糟糟地揉成一团，却又透着一种麻木的安稳。
　　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永远只坐着一个人——潇烬。
　　他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他眉眼清润，气质干净，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待人礼貌，做事妥帖，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所有人都觉得他生来顺遂、无忧无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温和的笑意，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铠甲。
　　潇烬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父亲因工作意外走得早，只留潇母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母亲熬了几年，最终还是被肺癌拖垮，去年冬天也离开了。
　　如今家里只剩下他和还在上小学的妹妹陈诗薏，一穷二白，相依为命。
　　他的笑不是因为开朗，而是在强撑着；也不是幸福，是不得不坚强。
　　就在上课铃快要响起的时候，班主任轻轻推开了教室门。
　　而她身后，跟着一个与这间教室格格不入的少年。
　　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冷白紧绷的下颌。身形偏瘦，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他叫江云倾。”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起哄，教室里一直保持着鸦雀无声。
　　江云倾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没有自我介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冷淡地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落在潇烬旁边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下一秒，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咚——”
　　椅子被他带得重重一磕，课桌发出沉闷的声响，桌面上的书本轻轻晃了晃。
　　江云倾将帽子往下扯了扯，几乎整张脸都被遮住了。
　　他讨厌这里。
　　讨厌学校，讨厌这座城市，更讨厌那个已经腐烂崩塌的“家”。
　　父亲江黎染上赌博后，和谐的家彻底没了。
　　赌债、争吵、摔东西、讨债人上门的叫骂、母亲崩溃时砸在他身上的巴掌与咒骂——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三年。
　　整整三年，他的世界里没有光，没有暖，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窒息。
　　直到两个月前，唐嫣罗提出离婚。
　　唐嫣罗拿着离婚协议书，逼着江黎签字。离婚后，江黎带走了所有，房子，车，江云倾。他带走江云倾只是为了能父债子偿，想利用江云倾抵债。
　　离婚后，江黎给江云倾办理了转学，转到了一所很老旧的地方——新城七中。
　　即使离婚了，江黎依旧死性不改，赌博，酗酒，打骂江云倾，甚至对江云倾起私心。
　　三周前，江云倾忍到极限，偷偷拿走父亲藏起来的银行卡，搬去了校外一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手里有钱，可心比任何时候都空，都冷，都孤独。
　　他坐下，侧头，刚好撞上身旁少年看过来的目光。
　　对方眉眼温和，笑容干净，声音轻得像雨：“你好，我叫潇烬。”
　　江云倾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没点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他最讨厌这种看起来永远顺遂、永远明亮、永远在笑的人。
　　刺眼，虚伪。
　　江云倾把视线扔向了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

作者有话说

江黎是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