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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教主都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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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赦的身影几乎是跟着铁拳的掌风一起动的。
他原本已经退到门边,今日议事厅里从头到尾没有他开口的份,他只负责站着,盯着,在有人靠太近时往前迈半步。铁拳拍出那一掌的瞬间,无赦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脚下却犹豫了一瞬。
不是反应不及,是他看到了夏阳踉跄时那个极细微的动作:右手撑桌沿,左手往嘴边送,像是咳嗽,又像是往嘴里塞了什么。
这人提前备了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犹豫的那一瞬被他用更快的速度补回来,他没有拔刀,右掌直切铁拳后颈。
铁拳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侧身要挡,无赦已经变掌为抓扣住他右肩,五指发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掼。
他这一击用得极狠,逼得铁拳长老连退数步,后背撞上门边石柱,石柱上积了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了一片。
无赦的声音很冷:“你找死吗?”
门外还未散尽的人闻声围了回来。
他们先看见铁拳长老被狼狈打出,又看见无赦堵在门口,最后才看见教主扶着桌沿,唇边挂着一线血,桌上那几页刚发下去的征求意见稿被血染红了半角。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教主吐血了?”
“铁长老方才动手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长夜教的人见过打斗,也见过内斗,甚至见过当场拔刀,毕竟他们从前奉行的可是强者上位。可今日这一幕来得太不合时宜,教主刚刚还在为伤残教众和老教众争后路,散会后就被反对最厉害的铁拳长老拍得吐血,任谁看了,心里都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说了一句“铁拳长老这是要造反”。说话的人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但这句话已经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三年前阮星移捅死前教主,就是从“长老不服教主”开始的。铁拳今天的动作实在是太像当年事件的重现。
铁拳长老站稳后,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只是试探,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议事厅里的夏阳,声音沙哑而响亮:“教主为何不接招?”
这句话一出,廊下那些杂乱的声音忽然轻了些。
夏阳垂着眼,指腹慢慢擦过唇边的血,没有马上回答。他怕自己再说话,嘴里还没吞下去的残血又吐出去一点。示弱一下可以,示弱太多,自己的命就要真没了。
“铁拳,你好大的胆子。”殷九娘冷锐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穿过围观的教徒中传过来。
她进来的时候钢鞭还没展开,但握鞭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她快步走近夏阳,先看了一眼他唇边的血,又看了一眼那张染红的文书,脸上的那点风情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秦老早说过,教主余毒未清,近来不能妄动内力,你不是不知道。”她盯着铁拳长老,声音不高,却让廊下那些低语慢慢停了,“若真有疑问,大可当着众人的面问;散会后从背后出掌,是请教,还是试探?”
铁拳长老冷着脸:“九娘,我若真想伤教主,这一掌不会是这样的力道。”
“这样偷袭,是关心伤势,还是想看看教主能不能死在你手里?”她往前逼了一步,钢鞭在手里转了一个圈。
“我只想知道,为何教主不接招?”
夏阳等喉间那点翻涌压下去,才抬眼看向铁拳长老。
铁拳也在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那眼神让夏阳心里一沉。
这老头没有被当场的舆论吓住,也没有因无赦和殷九娘出面就乱了阵脚。他今日这一掌没有得到全部答案,却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确实接不了招。
没有内力不代表不能接招,作为一个顶尖武林高手,起码要能躲避吧?
他原先预想的是,激怒这性格暴躁的家伙后,让他当众出手,运气好点,无赦能拦住,运气不好,他当面挨一下应该也死不了。无论是哪个选择,他都能通过当众说出自己身体状态还不允许动武,先亮出免死金牌堵住那帮质疑者的嘴。
可这狗东西玩偷袭,还问为什么不接招……长夜教上下谁不知道阮星移的身手?就算余毒未清,就算不能动用内力,顶尖武者的反应也不该迟钝到这种地步。真到了危险临身的时候,脚下退半步、肩背卸半分力,都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铁拳问到了要害。
江湖也不好混啊,混到高管位置的果然都是人精。
就在他内心疯狂思考如何解答时,却是殷九娘先开了口:“如今长夜教变革关键时期,你非要将此事公之于众么?”
夏阳一愣,他下意识看向殷九娘。
她冷笑了一声:“秦老封了教主三处大穴,压的是六脉散余毒。你练了一辈子拳,该知道高手避招先动的不是脚,是气。你这一掌力道不重,却正好逼他本能调气。若他真接了,伤的不是背,是心脉。”
铁拳长老眼皮微动。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夏阳低低咳了一声,藏住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庆幸,没有急着接话。九娘这段话补得太及时,他若再多说半句,反倒显得心虚。
他看了殷九娘一眼,把嘴边那句“谢了”咽回去,
铁拳长老沉声道:“归元针封穴之事,老夫此前并不知情。”
“教主本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身中剧毒,刚苏醒便面临正道围剿的危机。若是让那帮正道知道教主的真实情况,即便教主费尽心机筹谋,长夜教只怕也会面临灭顶之灾!”殷九娘厉声道,“你一句不知情,便再次将整个长夜教置于险境!是何居心?”
别说铁拳长老,连门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夏阳等了一会,才扶着桌沿站直了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咳过之后的哑意:“只不过是征求意见稿。”他停了停,唇边那点血色还没擦净,神情却透着嘲讽之意,“你也太着急了。”
这句话比铁拳的话更阴毒,门外的人一下就被他打开了思路。
今天他处处针对教主的事情有目共睹,结合会后偷袭教主的事,这里面的想象空间就非常大了。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是动了他哪块肉让他这么迫不及待?”
旁边人立刻拉住他,可那句话已经传了出去。有些阴谋论一旦说出来,它就会在人群里慢慢滚,越滚越脏,越滚细节越多。
殷九娘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只看着铁拳长老道:“教主伤势,秦老来验,你这一掌得有个说法。你若问心无愧,想来也不怕去诫律堂说个清楚。”
铁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辩解几句,但夏阳适时地抬手,做了个“算了”的手势,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殷九娘皱眉看他。
“今日之事,暂不定罪。虽有过,但值此多事之秋,不宜再产生内乱。山下这几日不太平,铁长老既然还有余力试本座的伤,想来守山也不在话下。去吧,守七日。若正道再来,你立头功;若无人来,就当静心。”
这话一出,铁拳长老涨的满脸通红,门外也安静下来
夏阳深吸一口气,嘴里还残着那股腥气,后背也隐隐发疼,嘴巴里鸡血囊的皮还黏在口腔壁上,难受得要命。
他很想立刻回去洗手、漱口、换衣服,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骂一刻钟这没有法治的破世界,所以也不想再发表什么让外面那帮人更死心塌地的言论。
“铁拳长老若还有疑问,可以来本座书房单独谈。本座的伤虽未愈,但坐着回答几个问题还是撑得住的。”
铁拳长老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夏阳许久,最终拂袖而去。廊下众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
无赦仍旧守在门口,直到铁拳长老走远,才稍稍侧身。
夏阳把桌上那份染血的文书递给殷九娘:“让各堂各抄三十份,明日全部贴出去。原件封存。”
殷九娘接过文书,看到上面的血迹,眼神微动:“教主?”
夏阳非常淡定,丝毫没有被偷袭的愤怒:“本座受伤,是本座的事;抚恤推行,是长夜教的事。不要混在一起。”
门外那些还没散去的教众看他的眼神变了。
长夜教的人其实不太会感动。这里的人看惯了血和死亡,眼泪不值钱,委屈更不值钱。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教主,比从前更让人摸不准,也更让人不敢轻慢。
夏阳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火已经够了,再添就容易烧到自己。
经过花园时,门外那些教徒齐齐跪下让路。
“教主英明!”那惯常的呼喊里,似乎比从前多了些温度。
夏阳走在中间,后背疼得他想骂人,可他知道,他的命保住了,起码在找到真正的阮星移前,他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