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清河闲笔》离弦寒笺

10、听学第三 庚午年

　　庚午年暮春拾贰晴。

　　今日启程往云深不知处听学。

　　临行前，收拾书囊时，我只随手塞了些画纸和闲书，并未多想。
　　直到进了云深不知处的书房，安顿下来打开行囊，才发现里面多了一卷我从未见过的古籍。

　　泛黄，朴素，没有署名。

　　我随手一翻，一眼便撞进那段话：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也，则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
　　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
　　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居其实而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指尖一顿，我瞬间明白了。
　　这书，是兄长偷偷塞进来的。

　　他嘴上只叫我安分，
　　却把最狠、最透、最能保命的道理，悄悄塞给了我。

　　蓝家以礼立门，家规三千，雅正为宗。
　　可这书上写得直白：
　　礼，是忠信浅薄后的产物，更是祸乱的开端。

　　道没了，才讲德；
　　德没了，才讲仁；
　　仁没了，才讲义；
　　义没了，才死死抓着礼不放。

　　越是把礼法挂在嘴边、刻在石上、压在头顶，
　　越是离“道”最远。

　　兄长是让我看清楚：
　　蓝家这套森严礼法，看似正道，实则浮华。
　　我若学得太好、太像、太“出色”，
　　便真成了书上说的“愚之首”。

　　他怕我被仙门规矩套住，怕我被礼法束缚，
　　怕我学着学着，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靶子。

　　所以他塞给我这卷书，
　　配上那句“听学千万别过”，
　　合起来就是一句完整的叮嘱：

　　别看他们规矩大，别信他们礼法正，别跟着他们的路子活。
　　守拙，藏锋，取实，去华。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轻轻合上书，重新塞回书囊最深处。
　　扇骨里的纸条，书囊里的古籍，
　　都是兄长不能明说的保护。

　　他背着重刀，身体日渐衰弱，
　　不能再时时为我劈出一条生路，
　　便只能提前教我看破世道，藏好自己。

　　从此在云深不知处，
　　我只做那个无用的聂怀桑。
　　一问三不知，万事不上心。
　　礼法三千，入耳不入心。

　　兄长选刀，护我一时。
　　此书藏心，保我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