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工匠 易老大，来 ...
-
青年挪动身体，颈脖处的骨骼如同久了生锈的齿轮，他看向正摸着他长发的异头龙裔，眼神深邃空荡，像是能将一切吸入。
“……你们……很高兴？”
自觉失言的异头龙裔尴尬咳嗽两声。
“牢大，你不能怪我啊，是初十和陌生人骗你来的，不是我骗的你啊，我是无辜的！”
“对对对！牢大，是陌生人和初十骗你们来的！和我们无关啊！”
正在相互殴打，撕扯的龙裔们也字字泣血，在混乱中抽空辩解求饶，光听它们的声音，如同鞠躬尽瘁的股肱老臣，忠心耿耿，诚恳无比。
但青年见了，却只觉心中发寒。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sui。”
“……【岁】？”
“是【祟】。”
异头龙裔放下青年的长发，进而握住他的手腕，用那泛着冷意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写道。
“初十，出示。上出下示，即为【祟】。”
“……【祟】……”
龙祟。
青年喃喃，声音嘶哑，有血溅到他的脸上，顺着他脸颊的弧度下流，这迫使他转动眼睛，凝视起那些相互殴打的异头龙裔。
啪嚓。
是一只带血的角飞到了他的腿边。
映在他眼中的是一片地府血光，癫狂暗色。
“对对对，那初十小儿取这个名字还想代表我们呢。”
“他配吗？嘻嘻嘻。”
“他根本不配！！！”
“他还骗了牢大！”
“该罚！该罚啊！！！”
“要把他刮三千遍！！！”
“龙筋拿来跳绳！”
“骨头拿来当船骨哈哈哈哈！”
又有龙鳞成片飞出。
青年闭目。
“你们……全都是【祟】？”
“是。”
坐在他身边的异头龙裔答道。
它看着似乎相对其它异头龙裔来说没有这么疯癫。
但青年却知道，它也是疯的，可能疯的还要更严重些。
“牢大，你怎么闭着眼睛了？可是还在生气啊？别生气了，我们已经去找初十了，等一会儿我们就把他烹了给你吃，骨头你不要的话，就给我们嗦嗦味儿，我们要的也不多，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疯了。
都疯了。
哈哈哈哈……
都是疯子啊。
哐当！
是门被巨力推开的声音。
虚妄癫狂之气为之一扫。
“你们这些个腌臜泼皮，只是一时没看住你们让你们闲下，竟就让得你们来找他弄些个这种是非曲折出来，也是该打该罚！”
来人的嗓音中气十足。
青年睁眼，逆光看它。
它竟也是个异头龙裔，但脑袋上顶着的字却不是【岁】字，而是一个【易】字。
“呱！是易堕的家伙！”
“何时来的？”
“这个卑鄙龌龊无耻下流之辈！”
“别骂了别骂了快跑快跑！”
“去找初十！”
“被他抓到可不得了！”
“我不要易堕啊！”
“略略略！”
满室的【岁】字头龙祟见了它似乎都害怕，又或者是都在忌讳着什么，嘴里念叨着些疯话，很快便甩着尾巴带着一身血腥痴癫从后门跑了。
一时间，教室空寂一片。
见状，站在门旁的【易】字头龙祟这才似松了口气般，不再撑着身体，气势骤然下降。
它看着青年，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步履蹒跚纠结，似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却只是掏出帕子，抹去了青年脸上的血迹，干巴巴的开口。
“岁老大，你没事吧？”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找你。”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拦着他们，也省的那些不省心的来你面前晃荡。”
青年没出声。
他安静的看着它，看着一个龙祟。
尽管它确实对自己释放了善意，但这又如何呢？
他不确定这是否又是一个颇有新意的玩笑。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而对方其实也没有想要青年说话的意思，甚至也没在意他听没听，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岁老大，易老大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在这里久待……”
“所以这个时幻装置，你得拿好。”
“他们刚刚就是用这东西耍弄了你，这东西放你这里，总比让他们继续拿着搬弄些是非要强。”
顶着【易】字头的龙祟摸出一个方块一样的物件，放在青年的手心。
见青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它便又迟疑着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这只手，并不冷，相反它很温暖。
比那些顶着【岁】字脑袋的龙祟要温暖的多。
有一瞬间，青年似乎透过那【易】字脑袋看到了一张颇为憨厚的国字脸，但下一秒，那面孔又在他的记忆、以及视线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不，你到底是谁？【易】……你是八哥的人？”
青年嘶哑着嗓音，捏住它的衣角。
也不知是他逐渐适应了虚无，还是导致他平白经历了一年多时间的时幻装置正躺在他手中的原因。那些沉重、痛苦、疲惫的情感正在逐渐离他远去。
但记忆却没有改变，那些课内课外得到的知识，还有那铺天盖地的虫子，可怖反胃的龙虫，那些一帧又一帧的场景、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但却像是隔了一层纱，一层雾，老实安分的在电视屏幕上播放演绎着，不仅把画面里的他给丢到了外边去，还让他又想起了什么。
是了，这种感觉。
他应该是见过它的，在很多很多年前，但具体是在哪里，具体又是因何而见，他却又是记不清了。
“你到底是谁？”
青年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易】字头的龙裔开口了。
“我是龙祟。如果你一定要用一个称呼来区分我和他们，你可以喊我【工匠】。”
“【工匠】？”
“嗯，我是个工匠。曾经是，当然，现在也是。”
青年似乎能从那【易】字头里辨出笑意与自豪。
它看着很是骄傲，为自己的技艺、也为自己的身份。
“你们……究竟从何而来？我不觉得我能制造出你们。”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岁老大，你还不能知道。”
工匠挠了挠自己的【易】字头。
“毕竟现在时间还早着哩，就算……滋滋……也有……滋滋……”
是电流声。
“……滋滋……列车……”
“好好享受这人间吧，岁老大。”
“这一次不行，也还有下一次呢。”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工匠消失在了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工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