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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夜会(下) 会议室里安 ...

  •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密集的虫声。
      航拍画面停在当前的全景——以玉带河为轴,甚至似乎以其中一点为圆心,向外扩散——茂密的原始森林像一道绿色围墙,把这片现代文明的遗迹严严实实围在中间。
      “能看出来的……就这些了。”江浪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像素有限,飞得也不够远。”
      其他人也很难从那些模糊晃动的航拍画面里,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何立群清了清嗓子,开口把话题拉回现实:“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外面什么朝代、什么情况、什么原因,这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搞清楚的,甚至搞清楚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我们能够保证回到现代吗?”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几个还在抹泪的人停住了手。
      “相反,”何立群继续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调查过程本身就可能暴露我们。无人机、汽车、手机——这些在古人眼里是什么?是神迹还是妖物?如果引来官府、叛军、山贼,或者只是好奇的村民,我们怎么办?”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我们手里的锄头镰刀,是比他们的刀枪剑戟锋利,还是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比他们的士卒能打?”
      许文杰立刻响应:“对,我们现阶段绝不能暴露!得先藏好。”
      张子涵小声说:“我同意……先保证安全。”
      叶知秋接过话头:“我们现在多是老弱病残,万一真有朝廷大军前来,根本不是对手——如果对方只要东西还好,反正咱们也没多少东西,就怕对方要命,或者——看到这些东西,逼着咱们做出来,做不出来,就杀人立威。”
      江浪推了推眼镜:“不能忘了《三体》的教训——黑暗森林法则。在不清楚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前,保持静默是最稳妥的。”
      高自远也缓缓点头:“立群这话说到根子上,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何立群见初步共识达成,便继续发言:“现在最重要的,一是是安抚群众,二是明确方向。”
      “这么多人,家人都还在外面,联系不上,甚至今生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他们情绪肯定不会稳定;可能个别人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心思,想自己出去单干,想藏点东西,想趁乱占便宜。”
      “山里有野兽,外面情况不明,危险可能随时从任何方向冒出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把大家组织起来,团结起来,把大家拧成一股绳。”
      她提议:“按照党章,只要有正式党员三人以上,就可以成立党支部,如今我们已经达到了这个要求。我提议,立刻成立临时党支部,选举支部委员会,以便高效开展工作,应对危机。”
      这项提议得到了广泛认可,但高自远沉吟片刻,开口了:“成立党委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支部对‘三重一大’事项没有决策权。”高自远解释,“按照规定,五十人以下设支部,五十到一百人设总支,一百人以上设党委。我们现在党员虽然只有二十七人,但群众有一百多,情况特殊,应该特殊处理。”
      何立群立刻领会:“我赞同。成立临时党委,更有利于集中决策。”
      张建国问:“叫什么名字?”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叶知秋试探着说:“穿越……党委?”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这名字太“中二”,像网络小说。
      张建国摇头:“实在点好。直接叫稻香村党委就行。”
      永丰村的秦松马上抗议:“还有我们永丰村呢!这么叫,把我们摆哪儿?”
      只是永丰村有点亏——稻香村委在这里,好歹有阵地,有老支书、驻村书记;永丰村村委在5里外,一样都没有,都是平头百姓,连个牵头的村干部都找不到。
      许文杰调和了一下:“可以叫临江镇临时党委。”
      但这个提议依然遭到了反对,王道盛就强调:“我们不是临江镇的,难道就不能参加进来?”
      数了数,27个党员,稻香村10个,永丰村8个,剩下9个是外来户!
      ——排除掉70岁以上的老同志,剩下能干活的真的只有小猫两三只。
      何立群发言:“我提议叫‘青阳穿越党委’。——一来,高主任是县人大副主任,级别上是能够当得起的;二则,我们三分之一的党员来自全县其他镇村,‘青阳’这个名目,范围上能够涵盖;三则未来若有其他穿越区域的同志汇合,甚至要在土著中发展党员,也可以纳入这个框架。”
      高自远很满意,赞许地看着何立群:“我同意立群的提议。”
      举手表决,外来户们抢先举手,稻香村的张子涵、永丰村的秦朝宗也举手同意,其他人也陆续举手。
      全票通过。
      定下了名称,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选举。
      但在此之前,首先应该定下名额。
      高自远提议:“党委委员一般有3至7人,如今我们党委一共27名党员,为了充分发扬民主,也为了照顾各方代表性,我提议设立七名委员。”
      何立群立刻表态:“我赞成高主任的提议。”
      后面也相继表态:“我赞成。”
      接下来就是选举,许文杰用电脑制作了简单的选票模板——姓名栏,下面是勾选框。明确规定最多只能勾7人,超出视为无效票。
      没有投票箱,就用个纸盒子代替。
      ——没有明确的组织意图,又是这样的开局,大家就只有按照自己的印象和想法来:高自远的条件在所有人中独占鳌头;张建国在两村都有威望,尽管也有人对他有怨气;何立群在所有年轻女党员中算是大姐大,又是外来户的代表,自然能得票;其他的就要看各方自己的选择。
      高自远在投票前补充了一句:“如今是非常时期,担子重、压力大。我建议,大家就不要推选72岁以上的、有严重健康问题的以及非正式党员。”
      ——本来想说70岁,张建国正好卡在那里,现在他是村民中最有威望的,不可能排开,只能把标准再往上提。
      尽管如此,可以选择的并不多。
      张建国想提张子涵,但是显然使不上力——入党积极分子而已,能参会就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了,能举手就不错了,还想参选——你放心我们也不放心!
      张建国看了孙女一眼:让你脑子不转弯!你不说,谁知道你是党员还是积极分子?
      叶知秋和李想也是这种情况。
      张家除了张建国,没有符合条件的;李家仨老头显然也超龄;秦淑兰倒是得了几票——好歹是李家媳妇,只能勾她;萧本端明年70,加上萧家和李家张家都有点不对付,只有自己的1票;陈浩然倒是人缘不错,得了几票,可惜今晚江浪存在感太强,反而把他拦住了。
      永丰村这边,秦家主推年轻的秦松,又是退伍军人,自然拉了不少路人票;吴家就吴伯云符合条件,名声又好,偏偏在老人们看来太年轻,29岁,牙还没长齐!唐清风倒是年龄合适,但老李家和老秦家都有点膈应他,得票同样少得可怜。
      ——相比村民们各选各的,都想自家做主;外来户们反而表现出团结:不管怎样,必须把我们的人推出去!
      最终是高自远全票当选,张建国、何立群紧随其后,另外就是秦松和王道盛,还有杨辅仁和江浪。
      高自远很满意,这正在他的预想之中——既要充分考虑本乡和外乡的因素,也要把有本事、有资源而且愿意维护团结的选出来,形成了一个看似能够兼顾各方的核心。
      这个结果,外来户们没有异议,本村的显然不舒坦,但是确实是一张张票勾选出来的,白纸黑字,谁也没办法说三道四。
      接下来就是分工,考虑到大家都是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的,情况还不熟悉,当前局面又瞬息万变,就不先进行明确分工,只是选举高自远为书记、张建国为副书记。
      这似乎也没有意外。
      然后再说下一步的举措。
      最重要的当然是安抚群众情绪,摸清家底:“天亮后就分组进行情况摸底统计。”
      “本乡本土有房有地的,就暂时维持原状;其他没有地方住的,先找地方安顿。”
      许文杰立刻表态:“村里有很多闲置房屋,除了易地搬迁的,也有普通村民的。为了安全起见,建议相对集中居住。”
      他补充了一句:“村小的房屋还有一部分空着,不仅有教室、办公室,还有宿舍,水电也通,场地也开阔,可以考虑作为主要的安置点。”
      高自远没有表态:“看过了再定。”
      然后是更棘手的问题——生活资料怎么分配?——现在移动支付是没办法使用了,现金——估计没几个人带,除了以物易物,要么印发货币,要么记工分。
      张建国提议:“用工分制吧。以前生产队就这么干的,大家出工记分,按分分配。”
      张建国提议工分,但是何立群认为:“工分制度早就退出历史舞台,现在也没有必要捡起来。不仅是容易产生大锅饭的问题,而且——工分怎么评,由谁来评?标准怎么定?标准外的怎么记分?那些没有明确标准但又必须有人干的活儿怎么算分?”
      她举个例子:“当年用工分,主要是农活,春种秋收,修路筑桥之类的,但是现在可不止这些——比如运输,如果用汽车,用的力不大,运的东西却不少,怎么定?如果有技术性的,别人都不懂,又怎么定?”
      她顿了顿,提出更关键的问题:“我粗略看了看,如今大概有二百号人,而且多是老弱,这么点人,又没有什么工业进项,要想养活全脱产干部,是不现实的——国家早就取消农业税了,甚至还给农民补贴,让我们再向群众摊派,他们恐怕很难接受,容易引发矛盾。”
      她看向高自远:“尤其当选的大部分是外乡人。只要本地人喊一声‘凭什么’,局面就可能失控。”
      现在没有国家机器背书,真要是论拳头——外来的毕竟是少数。
      再说,即便是外来户,就愿意为委员们冲锋吗?——不可能的。
      高自远点头:“那你的建议?”
      “自食其力。”何立群说得很清楚,“本村有田地的,仍归本人所有。没有田地的,余下的土地按人头分——不管男女老幼。现在八月中旬,再有十来天水稻就成熟了。让大家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永丰村的秦朝宗忍不住了:“这些田地,都是两村村民的!”
      “土地所有权是国家的。”何立群耐心解释:“再说,在家村民的土地,我们不去分;余下不在家的,算得上无主之地,分了也不损害村民的利益。——外村二三十人,大家都要吃饭的,何况其中还有不少丁壮。让大家都有地种,有粮收,才能团结所有人,共同应对难关。如果只顾着自己村里人,让其他人饿肚子,就会出乱子。”
      最后一句话隐含着警告的意思,秦朝宗还想说话,秦松赶紧打圆场:“何书记说的有道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本村的、外来的,只要穿越到这里,我们就是一起的。”
      他笑道:“何况,相信我们将来不会只局限在这个小地方甚至临江镇,我们的天地是很广阔的,没必要只盯着这一亩三分地。”
      高自远很嘉许:“分配土地的事,原则就按立群同志说的定。明天摸底时,把人口和可用土地情况一并核实清楚。”
      手里有了东西,大家就可以互相交换;更多用钱的地方,就要发行钱币——这个还太早;至于工程项目——比如防洪、修路、筑堤之类的,就只有总动员了。
      开完会,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就可以先找地方休息了——是不可能的,还有百多号惶惶不安的群众还在下面等着呢。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没人说话,但焦虑像雾气一样弥漫。
      高自远带人下楼,宣布了刚才大会的结果。
      还没等他发表当选感言、表明立场,下面就像炸了锅:
      “怎么是这个结果?”
      “这么多人,只有1个是我们稻香村的,这不公平。”
      “我们永丰村也才1个,这不合理。”
      “都是外来的,他们代表不了我们。”
      “我们要求重选。”
      “肯定有黑幕。”
      “重选!必须重选!”
      嘈杂的质疑声中,张建国站了出来,吼了一嗓子:“这是所有人一张张票,无记名选出来的!能有什么黑幕?”
      他指着人群,有点恨铁不成钢:“平时让你们积极点、回村来,一个个不干,现在叫唤起来了。你们自己看看,咱们村现在有多少年轻人?有几个能干事的?”
      他点着名,下面的群众看了看——本村的确实老的老、小的小;又听他介绍了其他成员的来历。
      正说着,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瘆人的狼嚎,紧接着是几声猫头鹰“咕咕喵”的怪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那片黑暗的森林。
      恐惧,真实的、原始的恐惧,压过了对选举结果的不满。
      高自远趁势上前,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同志、各位乡亲,我知道此时此刻大家心里有很多想法,很多情绪;但是事实摆在这里,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可能活下去,等到国家的救援。”
      他指着黑沉沉的大山和远处不可知的黑暗:“外面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我们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不用等外面来打,我们就已经完了。”
      他停顿,让每个人听清下一句话:“我恳请大家,以大局为重,相信组织,配合临时党委的工作。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带领大家共渡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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