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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准哭不准笑不准死 郊外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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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别墅的空气永远是沉的,像浸了水的黑布,闷得人胸腔发疼。没有昼夜交替,没有人声烟火,只有贺寒生阴晴不定的暴戾,和贺铭生一点点被碾成灰烬的生机。
贺铭生的身体在药物支撑下勉强稳住了,可精神却早已经垮了。他不再说话,不再抬头,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娃娃,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哭,不闹,不求饶,不辩解。
可这份死寂,在贺寒生眼里,成了新的罪。
这天午后,贺寒生端着药走进来,看见贺铭生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滴泪落得轻,却像火星溅在炸药上,瞬间引爆了贺寒生所有的戾气。
“哭什么?”
他猛地将药杯重重砸在床头柜上,瓷杯磕出刺耳的声响,药水洒了半桌。贺寒生大步上前,一把捏住贺铭生的下巴,力道狠得要嵌进骨头里,强迫他偏过头看着自己。
“在我面前装可怜?”贺寒生眼底猩红,语气刻薄得像淬毒的针,“哭给谁看?博同情?贺铭生,你害死我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委屈?”
贺铭生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不是故意哭,他控制不住——身体的疼,心里的疼,被最爱的人踩碎所有真心的疼,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
“闭嘴,不准哭!”
贺寒生狠狠擦去他脸上的泪,动作粗暴得近乎凶狠,指腹擦得皮肤发红发疼。“我最烦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装无辜?装脆弱?你就是个骗子,凶手,灾星!你没资格哭!”
他骂得越狠,贺铭生抖得越厉害,眼泪越止不住。少年单薄的肩膀轻轻耸动,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哭都变得小心翼翼。
“还哭?”贺寒生怒火更盛,“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就算哭死,我爸也活不过来!你这点眼泪,抵得上他一条命吗?”
贺铭生终于撑不住,小声抽噎了一下,那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却彻底刺红了贺寒生的眼。
“装什么可怜!”贺寒生松手,嫌恶般甩开他的脸,“再哭一声,我就把你扔去黑屋子,关到你哭不出来为止!”
贺铭生猛地闭上眼,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哭声咽进肚子里。眼泪汹涌地淌,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再发。
他不敢哭了。
真的不敢了。
可没过多久,当贺铭生彻底止住眼泪,安安静静躺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时,贺寒生的怒火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看着少年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流露的模样,心口莫名堵得发慌,那股慌乱立刻被他扭曲成更狠的暴戾。
“怎么不哭了?”贺寒生俯身逼近,语气冷得刺骨,“摆脸色给谁看?沉默抗议?还是觉得我对你太客气了?”
贺铭生一动不动,连眼都没眨,像完全听不见。
“说话!”贺寒生狠狠晃了晃他的肩膀,“我让你说话!贺铭生,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少年依旧沉默,嘴唇苍白,眼神空茫,像彻底隔绝了这个世界,隔绝了眼前这个他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
“摆着一张死人脸,很得意是吗?”贺寒生咬牙切齿,字字诛心,“你害死我爸,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连一点愧疚都不肯给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铭生终于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风,沙哑破碎,却带着彻底的绝望。
“我不想怎么样。”
“我不哭了。
也不闹了。
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贺寒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凄厉又绝望,“贺铭生,你凭什么让我放过你?你欠我的,欠我爸的,拿命都还不清!你有什么资格说放过?”
“我没有……”贺铭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没有……”
“还敢狡辩!”
贺寒生抬手,又要落下,可看着少年苍白脆弱、毫无反抗的脸,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狠狠砸在床板上,震得贺铭生浑身一颤。
他恨,恨到发疯,可真要再动手,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软,却死死拽着他。
可这份软,只会让他更疯狂地折磨贺铭生的精神。
“我告诉你,你没资格沉默,没资格摆脸色,没资格让自己舒服一秒钟。”贺寒生盯着他,眼神偏执而疯狂,“你必须醒着,必须看着我,必须记住你是凶手!”
就在这时,贺铭生眼前猛地一黑,连日的折磨、惊吓、不吃不喝,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撑到了极限。他身子一软,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这一下,贺寒生彻底慌了。
所有的暴戾瞬间僵在脸上,他伸手去探贺铭生的鼻息,指尖都在发抖。那点微弱的呼吸,像一根细弦,随时会断。
“贺铭生?”
“贺铭生!”
他伸手推了推少年,没有回应。
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动静。
那一瞬间,贺寒生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恨意、愤怒、报复,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这个认知,比父亲死在他面前更让他崩溃。
“不准死!”
贺寒生猛地掐住贺铭生的人中,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掐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一字一顿,近乎嘶吼:
“我不准你死!”
“你听到没有!不准死!”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你害我家破人亡,还没赎罪!
你把我一辈子都毁了,现在想一死了之?
没门!”
他掐得很重,贺铭生疼得眉头狠狠皱起,睫毛剧烈颤动,终于在窒息般的疼痛里,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模糊,脸色依旧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刚醒过来,就听见贺寒生最狠、最绝、最虐心的一句话:
“醒过来。”
“不准哭,不准笑,不准闹,不准死。”
“你就给我活着,
活着受折磨,
活着赎罪,
活着……一辈子欠我的。”
贺铭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怕,连一丝光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了。”
不哭。
不笑。
不闹。
不死。
不反抗。
不期待。
也……不爱了。
贺寒生看着他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那股尖锐的疼来得猝不及防,比任何时候都要痛。可他不肯承认,不肯低头,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所有慌乱全都压进眼底深处,重新变回那个冷漠暴戾的贺寒生。
“把药喝了。”他语气冷硬,不容拒绝,“别想着晕倒,别想着死。”
“你只要敢断气,我就算把你拖到地狱,也会把你拽回来。”
贺铭生没有反抗,乖乖张嘴,任由贺寒生把药喂进自己嘴里。药水很苦,可再苦,也苦不过心里的绝望。
他喝完药,重新闭上眼,安安静静躺着,像一具没有感情的玩偶。
不哭。
不笑。
不动。
不闹。
不死。
也……不看他。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贺寒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指尖微微发抖。
他赢了。
他把贺铭生彻底驯服了。
他让这个人不敢哭,不敢笑,不敢死,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任他折磨,任他泄愤。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快乐。
为什么心口那么疼。
疼得他快要站不住,疼得他快要发疯。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承认。
只能把所有疼,都变成更狠的冷,更绝的折磨,死死锁住这个人,也锁住自己,一起坠入无边地狱。
“好好躺着。”
贺寒生最后丢下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准死。”
“你欠我的,一辈子,慢慢还。”
门被狠狠摔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房间里,只剩下贺铭生一个人,安安静静,不哭不笑,不悲不喜,不死不活。
虐到窒息,痛到无声。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不准哭,不准笑,不准死。
只能活着,互相折磨,直到生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