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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仙音渡厄 药香缠影 廊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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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风带着山巅的凉,洛璃烟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了清浅的脚步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夜烬的魔气刚散,殿内残留的冷意还未褪尽,而那人身上带着的药香,已顺着风漫了过来,清苦里裹着一丝极淡的暖,和魔教的阴寒、朝堂的凛冽截然不同。
“坊主的手,还疼吗?”
温软的声音落在耳后,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絮,不具攻击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洛璃烟垂眸,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淡红的痕,语气依旧冷淡:“无碍。”
来人正是医仙迟无渡。他一身月白长衫,衣摆上绣着淡青色的竹纹,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束着,眉眼温和得像山涧的月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和这云归顶的清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了一起。
他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药碗,碗里盛着浅碧色的药膏,氤氲着极淡的药香。“夜烬的魔气阴寒,若不及时清了,怕是要淤在经脉里,日后发作起来,可就不是‘无碍’这么简单了。”
洛璃烟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素来不信旁人,更不愿让旁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医者也不行。可迟无渡的目光太温和,像看着一株受了伤的孤竹,没有丝毫觊觎与算计,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
她沉默着,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雾灰色的眸子望着远处的云雾,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迟无渡也不催,只是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劝:“坊主若是信不过我,这药膏你可以自己涂。只是这药需用温水化开,热敷片刻,效果才好。”
洛璃烟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迟无渡的眼底没有丝毫算计,只有一片清明的温和,仿佛他做这一切,只是出于医者的本分。她的回避与设防,在他这里,像是撞在了一团软云上,无从着力。
她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竟奇异地没有立刻推开。
迟无渡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忽然轻声道:“坊主,我知道你不信人。可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带着目的靠近你。”
洛璃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雾灰色的眸子里水汽微动,第一次,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迟无渡却只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特制的清寒散,你若是夜里觉得经脉发冷,含一粒在舌下,能压下魔气的反噬。”
锦盒的布料柔软,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洛璃烟看着那盒子,心头莫名一滞。她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示好,傅君翎以权力为绳,想将她捆在身边;夜烬以偏执为网,想将她困入魔域。可迟无渡,他既不求她的权,也不贪她的人,只是递来一碗药膏,一盒药丸,温柔地提醒她注意身体。
这份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温柔,竟让她无从设防。
她沉默着接过锦盒,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只一瞬便收回,语气依旧冷淡:“谢了。”
迟无渡看着她依旧疏离的模样,眼底却漾开了笑意。他知道,她这声“谢了”,已是难得的松动。他不逼她,也不催她,只是温和地说:“坊主不必谢我。我只是医者,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痕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日后再遇到魔气侵扰,不必强撑着,我就在云归坊外的竹舍里,随叫随到。”
洛璃烟没有应声,只是将药碗和锦盒拢在袖中,转身往殿内走。迟无渡看着她的背影,月白的衣摆消失在殿门后,眼底的温和渐渐沉了下去,添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他不是无欲无求的医者,只是他的求,藏得比任何人都深。他看着她冷心冷情的模样,看着她被所有人虎视眈眈的样子,只想做那个能给她一点温暖的人,哪怕只是一碗药膏,一盒药丸。
殿内,洛璃烟坐在窗边,指尖捏着那盒清寒散,药香在指尖萦绕。她看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峦,雾灰色的眸子里水汽翻涌,第一次,她的心底有了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以往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是云归坊主,是雾刃剑主,她不能心软,更不能依赖任何人。
她将锦盒和药碗放在桌角,起身拿起雾刃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战场,从来都不是情爱。可如今,这三个男人,却一步步,将她拖入了名为“爱恨”的修罗场。
而她,只能握紧手中的剑,护住自己,护住她的云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