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翻涌》叶落乌啼霜满天

21、台风过后 台风过

　　台风过境后的第一个清晨总是格外清澈，阳光透过大气洒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照出满地的断枝残叶和摊摊积水以及出来活动的人们身上。
　　许知禾和刘砚棠站在海港区行政办公楼的大门口，看着市政人员有条不紊地清理路面、检修线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空气升温的闷味。

　　“嗯…各个安置点的群众已经联系好社区街道了，今儿就能陆续送回家了…”
　　刘砚棠左手拿着工作手册右手脱在下巴下逐条核对，在许知禾看来他可能啃指甲有一会儿了。“港口的受损设备统计好了，下午会有专业队伍来维修…侯平，你留在这里对接下后续物资发放和灾情统计，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好的，主任。”侯平接过手册，眼睛深处有些血丝，眼下有些发黑，脸上还有点胡茬子，却依旧精神抖擞。

　　许知禾则在一旁整理监督台账，将这几天发现的问题、整改情况和责任人签字一一归档：“易涝点的排查报告我已经写完了，等下传给何姐。还有三个点位的整改没到位，我标注了‘回头看’，下周再去复查。”

　　“嗯。”刘砚棠点头把手背在身后偏右的位置，左手抓着右臂胳膊肘，边打哈气边说：“先回单位吧，估计还有会和灾后监督问责工作，唉。”

　　回到单位时，办公楼前的积水已经退去，保洁人员把落叶清扫到道路两边台阶边上，大大小小的树叶和垃圾被一筐筐倒入清扫车里。何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桌上堆着厚厚的报表：“市里刚下发了《关于台风灾后问责工作的通知》，重点查擅离职守、失职渎职和物资挪用。咱们负责负责海港区，光明区，先从这几个线索入手。”她推过来一叠材料，“这是群众举报的，有个社区书记台风期间不在岗，导致转移不及时；还有个物资仓库管理员，疑似多报领用数量。”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脚不沾地，写了一份份报告。他们去社区核实情况，调取值班记录和监控；去仓库盘点物资，核对出入库单据；找相关人员谈话，做笔录到深夜。办公室的沙发成了临时床铺，两人轮流眯一会儿，醒来继续不停工作。
　　许知禾好几次想回家歇会儿把黑风和墨玉接回家抱着睡会儿。叶佳和每天会发消息报平安，说猫狗都好，万佳宁发烧一回也退了，只是三个孩子在家快憋坏了。他看着手机里叶佳和发来的照片——黑风趴在门口，墨玉蜷在窗台上晒太阳，万佳宁和万佳奕游戏打够了在下棋，叶佳和应该在旁边看书，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心里很羡慕。

　　下午，两人刚还没有结束对仓库管理员的谈话，何敏突然打来电话：“立刻回来，有紧急会议。”

　　等回到会议室，气氛异常严肃。市纪委的领导也在，手里拿着一份通报：“光明区第三中学出事了。台风期间，学校老旧电力设施被大风破坏，短路引发火灾，现场还有较多可燃物，火势蔓延的很快。校长没等报警，当时受惊引发心脏病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在ICU里躺着，其他值班校领导也没能及时启动应急预案，而应急管理部门因为台风影响，没能及时到场灭火，导致教学楼和实验楼严重受损，幸好没有化学危险品引发爆炸。”

　　许知禾倒吸一口凉气。台风期间失火，这简直是够倒霉的。

　　“上级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市应急管理局和教育局牵头，咱们纪检口派你们监察室参与，重点查责任落实和失职情况。”领导看向刘砚棠，“你们监察室负责具体的纪律审查，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光明区，争取尽快拿出初步结论，其他杂事先给第七，八监察室分分办了。”

　　“明白，领导”刘砚棠眉头一颤，表情凝重又问：“领导，我们需要带哪些材料？有没有前期的情况通报？”

　　“嗯…材料我让人打印整理好了，等下给你们，记着找小张要。”领导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案子影响很严重，涉及校园安全和应急处置，必须严查，查深，查透！另外，后续全市的校园防火灾害管理也要纳入监督范围，你们可能需要在光明区待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砚棠抱着材料回到办公室，许知禾正在收拾东西：“我刚跟叶佳和联系了，让他明天把黑风和墨玉送到单位来，我们没时间回去接。”

　　“嗯…大概还得他们看几天儿。”刘砚棠翻看着材料：“光明区三中的电力设施去年就有举报说隐患报告，教育局没批维修资金；还有消防检查，三个月前就指出过可燃物堆积的问题，学校说没整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许知禾凑过去看：“校长的心脏病是突发的？有没有病史？”

　　“材料里说有的，但这次确实是因为火灾受惊加重的。”刘砚棠标记出重点：“应急管理部门那边，说是台风期间救援力量都在沿海，调不过来，但按照预案，他们应该有备勤队伍。”

　　两人快速梳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分发给其他人，将需要交接的事项写在便签上。窗外的夜色渐浓，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有几个监察室的灯几天都没亮了，可怜的同事们早早就进专案组了。

　　“今天早点下班吧。”刘砚棠合上材料，“赶紧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咱们。”

　　许知禾愣了一下：“现在？”

　　“嗯，剩下的事儿明天路上再看。”刘砚棠拿起外套，“总得回家睡个囫囵觉，不然下周撑不住。”

　　走出办公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连日的疲惫。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刘砚棠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进去买了两罐热牛奶，递给许知禾一罐：“暖暖手儿。”

　　许知禾握着温热的牛奶，看着刘砚棠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这几天的忙碌和紧张，似乎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消散了。

　　“明天出差去光明区，哎呦，估计又得忙活了。”许知禾吸了口牛奶。

　　“唉，又进专案组了。”刘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疲累：“活累死。”
　　“专案组很累吗？”
　　“嗯，强度比平时大。”
　　“嗯…唉…好像又回到了高三。”
　　许知禾抬起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路灯的光，像落了满地的星辰。他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有多少困难，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没什么的。

　　两人停好车，加快脚步往家走，影子在地上紧紧相依，仿佛要在这短暂的休憩时光里，积蓄足够的力量，迎接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