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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台风将至   7月1 ...

  •   7月14日的晨光带着湿漉漉的潮气,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文件柜上。许知禾刚把林慧食物中毒案的卷宗归档,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敏和刘砚棠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紧急通知,十分钟后立即召开晨会。”何敏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让所有人都到齐,没到的打电话催催!”

      许知禾心里咯噔一下,看这阵仗,恐怕是出了大事。他拿起手机,通知没到单位的侯平抓紧时间到位,去会议室集合。刚放下电话,叶子辰就凑过来:“知禾,你说是不是开发区新的那个贪腐案有进展了?”

      “知不道”许知禾摇摇头“何姐和刘砚棠的表情,更像是突发公共事件。”

      两人正嘀咕着,会议室里已经满了第六监察室的同事。何敏站在讲台前,手里面都拿着一份文件,刘砚棠坐在她旁边,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打着什么,眉头紧皱,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都安静一下。”何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刚刚接到市里紧急会议通知,气象台预测,将有强台风于7月18日前后登陆我省沿海,台风最高可能达到14级,影响范围包括我市。”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14级台风,这在鹭门的气象记录里都算得上罕见更别说现在才7月份了。

      “根据市委市府的部署,从今天起,全市进入紧急状态。”何敏的声音陡然提高:“防台救灾监督将作为当前我们系统政治监督的首要任务,我们要以‘监督的再监督’为定位,确保各级各部门把责任压实,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翻开文件,开始逐条宣读方案:“首先在咱们第六监察室成立专项监督组,我任组长,刘砚棠任副组长,所有人都要参与,24小时在岗在位,同时联动相关派驻纪检监察组和属地纪委,形成‘室组地联动’机制。”
      何敏咽了口吐沫,又说:“其次,按区域和行业划分三个监督小组。”何敏抬手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面已经打出分组名单,“一组由刘砚棠带队,负责沿海镇街、港口、渔业、海事、水利这些重点领域,特别是海港区的渔村和港务系统,这是你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刘砚棠和组内成员一齐回答道: “明白!”
      许知禾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组名单里,他心里一紧,海港区是老城区,沿海分布着十几个渔村,还有全市最大的货运港口,一旦台风来袭,风险系数最高。

      “二组由李彦带队,负责地质灾害点和城市运行保障,包括边坡、危房、广告牌、电力通信这些。”何敏继续说,“三组由叶子辰带队,监督应急物资储备、转移安置点和卫健系统。记住,我们的核心是‘靠前监督、下沉监督、精准监督、闭环监督’,要督促他们压实‘属地责任、部门监管责任、岗位责任’,确保人员不伤亡、财产少损失、社会保稳定,并且监管灾后疾病防控工作。”

      刘砚棠这时补充道:“重点检查内容有六个方面。第一是责任落实与值班值守,查防台指挥部是否启动应急响应,领导是否带班,有没有脱岗漏岗的情况。第二是风险隐患排查,尤其是沿海区域的渔船回港、渔排人员撤离,还有滨海工地停工,这些咱们必须盯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眼神扫过众人时,许知禾忽然想起刘砚棠读史书时说过的话:“天灾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中的怠惰。”

      “第三是应急准备与物资保障,冲锋舟、救生衣、帐篷这些必须备足,而且要确保能随时调用,还有食品饮用水什么的生活必需品。”刘砚棠继续说,指尖在“物资保障”四个字下重重画了条线,“第四是人员转移,这是重中之重,必须做到应转尽转,不落一户一人,特别是鳏寡孤独残幼老孕这些弱势群体的保障工作。”

      许知禾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他注意到刘砚棠提到“不落一户一人”时,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可能出现的疏漏的担忧。

      “第五是预警信息传达,要确保气象预警能逐级传到每一户、每个人。第六是纪律作风,严查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对擅离职守、失职渎职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刘砚棠合上笔记本,“监督方式主要是‘四不两直’,直奔一线,明察暗访相结合,每天汇总问题,形成清单,限期整改。”

      何敏又接过话头:“工作分三个阶段。现在到17号是第一阶段,前置监督,必须把隐患清零;18号台风影响期间是第二阶段,战时监督,确保所有人在岗履职;台风过后是第三阶段,监督灾后重建和复工复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厉:“我强调几点纪律:第一,全员坚守岗位,服从调度,不准擅离职守;第二,严格依规依纪依法监督,既要当监督员,也要当战斗员;第三,不准推诿扯皮、跑风漏气,更不准以权谋私。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亲自约谈你们。”

      散会后,各组立刻分头行动。办公室里刘砚棠正在墙上挂海港区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渔村、港口、码头的位置。

      “刘砚棠,我们先从哪里开始?”许知禾问道,手里拿着刚领的防台手册。

      “先去海港区纪委那,和他们对接一下情况。”刘砚棠指着地图上的红点:“然后直奔东风渔村,那里是老渔港,渔船最多,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那里多是世代打鱼的渔家,总是割舍不掉他们的渔船。”

      叶子辰抱着一箱矿泉水进来:“东西来了,还有雨衣雨鞋,都带上。”

      许知禾接过自己的那份,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7月16日,也就是星期三,是他的生日。原本还想着晚上请大家吃顿饭,现在看来,恐怕要在防台一线过了。他心里有点可惜,却也知道,此刻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红旗车驶出单位大院,天空已经开始阴沉下来,风卷着云快速掠过,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刘砚棠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知禾,你去过东风渔村吗?”

      “没有。”许知禾摇头,“只知道那里的渔民世代以打渔为生,村里还有不少老旧的渔民房还有些老旧渔船。”

      “嗯,那里的房子多是砖木结构,抗风能力差的很。”刘砚棠的声音低沉:“而且很多老人不愿意离开,总觉得‘祖宅能挡风’,祖宗和妈祖保佑,觉得什么事都不会有,这是最大的隐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忧虑,不是为工作任务,而是为那些可能身处险境的生命。许知禾忽然想起刘砚棠书架上那本《明史·灾异志》,他曾说过,每次读史书里的灾荒记载,都觉得脊背发凉,天灾背后就是疾病,还有更多的百姓死亡。

      到了海港区纪委监委,区纪委的同事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厚厚的隐患排查台账:“刘主任,你们可来了。我们这里领导们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排查了,昨天刚排查完,东风渔村有12艘渔船还没回港,38户老人不肯转移。”

      “好的,现在去村里。”刘砚棠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外走,“打给渔业部门和村委会的人一起去。”

      东风渔村坐落在避风港旁,岸边停着不少渔船,桅杆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沼泽。村里的小路狭窄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渔民房,墙上还挂着渔网和浮标还有海菜。

      刚走进村委会,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驻村书记和村干部们正对着几个老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林大爷,您老就听劝,跟我们去安置点吧,您那房子还是土坯墙,经不起台风的。”

      “不去,不去,我住了一辈子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原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原来不就是被吹掉点屋顶吗?”林大爷梗着脖子,手里还拿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再说我那渔船还在港外,我老爹就给我的,我得看着。”

      “您的船已经联系有关部门拖船了,今天下午就能拖回内港等台风过了,您就可以认领去了。”刘砚棠走进来,声音平静温和却有分量:“林大爷,不是我们信不过您的房子,是这次台风真的不一样。14级风力,能把屋顶都掀喽,您老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怎么办?家传渔船和家里牌位怎么办?”

      林老大爷愣住了,看着刘砚棠沉静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真诚的担忧。他手里的烟晃了晃,语气软了些:“可、可我这家里祖宗牌位还有猫狗家畜怎么办?”

      “安置点有地方存放老祖宗的牌位,还有地方安置家畜,也有地方安置宠物。”许知禾赶紧说,“我们刚才问过了,专门设了宠物区。您放心我们会守护好您家的牌位,宠物还有财产,不会让它们有损的。”

      林大爷这才没话说,嘟囔着:“那我回去收拾东西吧…得早点把牌位请到安置点,拿着小家伙怕了,得找找它们…”

      解决了林大爷,其他几个老人也松了口。村支书松了口气:“刘主任,还是你们有办法。这些群众,就服你们的工作啊。”

      “不是服我们,是服道理,服我们的周到。”刘砚棠摇摇头,“赶紧组织转移,我们去港口看看。”

      港口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港务局长正在指挥工人加固集装箱,看见他们来,赶紧迎上来:“市纪委的刘主任,是吧?我们已经停了所有进出港船只,正在加固设备,预计下午六点前完成所有准备防风减灾工作。”

      刘砚棠没说话,径直走到码头边缘,看着远处在风浪里摇晃的几艘渔船。“那几艘船怎么回事?”他指着问。

      港务局长脸色一变:“是几个渔民的私船,不肯回来,说要抢在台风前多打一网鱼,还说风浪越大鱼越贵。我们劝了好几次,就是不听我们的。”

      刘砚棠拿出手机,拨通了海事部门的电话:“我是纪委刘砚棠,请立刻派巡逻艇到港务存放集装箱这里,强制带那几艘渔船回港,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挂了电话,他看着港务局长:“隐患排查不能留死角,尤其是这种心存侥幸的。他们觉得是小事,可真出了问题,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港务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立即再排查一遍。”

      许知禾看着刘砚棠的侧脸,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一刻,许知禾忽然明白,刘砚棠的理性和悲悯从来都不矛盾,理性让他精准地找到问题,悲悯让他始终把生命放在第一位。

      从港口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更加阴沉,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刘砚棠看了眼时间:“去下一个点,向阳渔港的物资储备库。”

      储备库里堆满了救生衣、冲锋舟、沙袋,还有食品和药品。刘砚棠随手拿起一件救生衣,检查了一下卡扣,又打开一箱矿泉水,看了看生产日期:“这些物资够多少人用?”

      “能保障周边三个村的转移群众,大概两千人。”物资管理员回答。

      “再多备点儿。”刘砚棠放下矿泉水,“别嫌多,有备无患。另外,把药品分类整理好,特别是急救药品,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忽然停在角落里一堆旧帐篷上:“这些帐篷是怎么回事?”

      “是去年剩下的,有点破损,本来想报废的。”管理员有点不好意思。

      “不能报废。”刘砚棠摇头,“找人修一修,清理清理,万一物资不够,还能凑合用。现在是特殊时期,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儿上,但也不能浪费任何可用的物资。”

      许知禾在一旁记录,心里暗暗佩服。刘砚棠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既严格又不失灵活,既有原则性又有同理心。

      离开储备库时,雨已经下大了。车在雨幕里缓慢行驶,刘砚棠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忽然轻声说:“知禾,周三是你生日吧?”

      许知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嗯…你还记得啊…不过今年肯定过不了了。”

      “生日蛋糕,长寿面,一样都不会少,不会亏待你的。”

      许知禾心里一暖,刚才那点可惜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刘砚棠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他在颠簸的路上依旧平稳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就算在防台一线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今年他身边还有刘砚棠,而不是一件件冰冷的礼物。
      车继续往前开,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就像他们此刻的工作在风雨来临前,扫清所有障碍,只为守护一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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