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无言》烏魯木齊

14、暗中尾随 旧

　　旧制药厂内灯火骤亮，惨白的灯光照亮积满灰尘的生产线、锈迹斑斑的反应釜，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药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时柠紧紧贴在温叙珩身后，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叙珩护着她的手臂绷得像铁，每一步都在替她试探危险。
　　“别出声，跟着我。”他压低声音，气息沉稳，“他在引我们上楼。”
　　二楼的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刚才那道沙哑声音落下后，整栋楼又陷入死寂，只剩下通风管道发出呜呜的低响。
　　温叙珩打了个手势，队员呈战术队形分散包抄。他牵着时柠，贴着墙壁缓步向上，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得干干净净。
　　越往上走，时柠的记忆就越清晰。
　　走廊的拐角、斑驳的墙面、甚至楼梯扶手的弧度……全都和她童年噩梦中的场景重合。
　　这里，就是当年她窥见地狱的地方。
　　“温叙珩，”她轻声开口，气息微颤，“我记得这个地方。二楼最里面，有一间铁门房间。”
　　“里面关着人。”
　　温叙珩心头一紧，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她：“等下无论看到什么，都有我。”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却给了她最实在的底气。
　　两人刚踏上二楼走廊，温叙珩的耳机里突然传来队员急促的声音：“队长！后门发现有人影！身形偏瘦，戴帽子口罩，往东边树林跑了！”
　　温叙珩眸色一沉。
　　调虎离山。
　　“别追！是诱饵！”他立刻低喝，“全部守住出口，重点盯二楼！”
　　可已经晚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嘭——”
　　二楼走廊两侧的铁门同时轰然落下，厚重的合金门将温叙珩、时柠，与外面的队员彻底隔绝。
　　灯光疯狂闪烁。
　　电路被人为切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时柠只觉得眼前一黑，手腕猛地一紧，温叙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别怕。”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低沉而安心，“我在。”
　　黑暗中，一阵缓慢、刻意、带着戏谑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一步步靠近。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规律、像死神的倒计时。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闪烁的应急灯下缓缓显现。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风衣，戴着手套，脸上戴着一张半遮的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微微偏头，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时柠身上。
　　“终于见面了。”
　　他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刺耳，“当年那个从门缝里偷看的小女孩，长大了。还当了法医，敢回来查我的事。”
　　时柠浑身发冷，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阴森刺骨，“你可以叫我，先生。”
　　先生。
　　两个字落下，时柠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就是这个人。
　　操控一切、囚禁他人、生产违禁药物、制造了7·14案、又在多年后展开连环灭口、一路追杀她到这里的人。
　　温叙珩将时柠护得更紧，抬眼看向男人，眼神冷得像刀：“你跑不掉了。整栋楼已经被包围，束手就擒。”
　　“包围？”先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嗤笑，“温队长，你真以为，我是在这里等你抓？”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
　　走廊顶端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一幅幅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全都是——时柠。
　　她出警、她解剖、她回住处、她吃饭、她走路、她和温叙珩说话……每一幕，都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时柠心口一沉。
　　从她回到旧城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一直在盯着她。
　　尾随、监视、窥视。
　　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眼里。
　　“我本来可以早点杀了你。”先生的目光黏在时柠身上，带着病态的玩味，“可我觉得，那样太没意思了。”
　　“我要等你长大，等你当上法医，等你自以为能揭开真相，等你把你身边这个警察也拖下水……”
　　“然后，再亲手把你们所有的希望，全部掐灭。”温叙珩脸色铁青，声音刺骨：“你变态。”
　　“变态？”先生轻笑，“我只是在收尾。”
　　“当年见过真相的人，都得死。”
　　“老许、那个协警、林晓、张倩……他们都只是利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刺入时柠心底：“你，才是本金。”
　　“还有你身边这个，非要护着你的警察。”
　　“你们两个，一个看见了不该看的，一个管了不该管的。”
　　“今天，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向手中的遥控器。
　　“滋啦——”
　　铁门发出刺耳的机械声，开始缓缓向内合拢。
　　外面队员的撞击声、呼喊声被彻底隔绝。
　　温叙珩眼神一厉，猛地将时柠往身后一推，就要冲上去。
　　“别动！”先生立刻后退，抬手亮出一把冰冷的匕首，“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引爆炸药。这栋楼里，到处都是我当年留下的原料。”
　　温叙珩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不敢赌。
　　更不敢拿时柠的命赌。
　　先生看着他受制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目光再次落回时柠身上，带着浓浓的恶意：“时柠，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我可以告诉你。”
　　“当年你看到的那些女人，都是我‘养’着的。她们听话，就有药，就有命。不听话，就消失。”
　　“老许是我的人，协警是我的人，当年办案的，也有我的人。”
　　“你们以为7·14案为什么会不了了之？”
　　他轻轻嗤笑：“因为，我一直都在系统里。”
　　“我看着你们查案，看着你们追线索，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温叙珩，你查了十几年旧案，抓了无数凶手，可你做梦也想不到，你要抓的人，一直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时柠浑身发冷，脑子飞速运转。
　　在系统里。
　　熟悉警方。
　　有战术腰带扣。
　　了解当年所有办案流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而温叙珩，也在同一时刻，脸色剧变。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这位“先生”的身份、声音、习惯、甚至身形……他们其实都很熟悉。
　　先生看着他们骤然震惊的神情，愉悦地笑出声，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
　　“那不如，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