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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块钱的难 他给她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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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动的不安终于死了心,宁若清捏紧手指,让声音一丝不露的镇定。
“好,今天就要吗?”
“嗯,我现在没办法,快没钱吃饭了……”
电话里还说了很多,可落在耳朵里遥远又模糊,宁若清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骨头里的力量随着这通电话全部抽走。
上个月找瑶枝借的钱,原本打算这个月发工资周转的,却没想到意外总是刷新着每一次的困难。
她还能找谁呢?
划着手机电话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名字,凋零的都没法翻页。
“喂,妈!”
手机那头一片嘈杂。
“五筒,要不要,不要我摸牌了!”
宁若清头皮发紧,“妈!”
“哦,清清啊,你打电话什么事啊?慢着慢着,六万我蹦起。”
“……”
根本没办法和那边讲事情,何况是找家里拿钱这种忌讳的事。
痛苦的记忆总会跳出来攻击大脑。
“……妈,妈!你回来啊,我肚子饿了!”
幼时的宁若清垫脚在路口上喊,一只凶悍的保家犬拦在上方小斜径中央,冲着底下的她刺着一身毛狂吠。
“欸,你上来啊,到这里来!”上头那户人家有妈妈的声音却一直见不着人。
威风的大狗露出四颗锐利的尖牙,随时等着啖人血肉。
宁若清一步不敢挪,颤抖着一遍遍呼唤,可怎么都等不来有人出现。
就像此刻,那边永远忙碌哄闹,她的呼唤被丢弃在没有结果的等待里。
手指悬停,眼里好像进了沙,宁若清把头仰起来,静静按下了挂断。
她早该知道的,有些人永远不能成为指望。
“若清,今天录入的两笔数字填错了。上个月的业绩结算报表要汇总,你仔细一点。”
林若清打开电子报表再次核对,还真是把两位售后销售的业绩填反了。
要不是闻经理发现,这两又得在会上掐起来。
只是这么点事情,为什么她都能弄错,她到底还能做好什么?
深深的沮丧淹没了林若清,如果当初知道会有这一切,她是否会重新选择?
宿舍里的晚上,没有空调,只有一把共用的吊扇,解热效果十分有限。
好在这里地处偏僻郊区,植被多,铁皮房子热是真热,回凉也是真快。
被蚊子叮了好几口,宁若清搅着手指走到附近的小花园里。
深呼吸反复三次,拨通宁云涛的电话。
“嘟嘟”三声后,有人接起。
“干什么?在吃饭。”
鼻音里有被人打扰的不耐。
“哥,你最近手头方便吗?”
那边更不快了,“你又借钱?宁若清,这是第几次了?我不是开.银.行的,没义务为你的任性埋单。”
“我知道。哥,我现在工作了,只是这个月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间……”
可以自己处理掉,她也不想这么卑微的求助。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你工作了还要钱干什么?当初我让你不要学那个该死的特长,你非要不听,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活该!”
眼泪不争气的要出来,宁若清费力睁大眼睛,平静着心绪措辞。
“刚毕业的那个月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当时要还助学金,我找朋友借了500。”
原本那段时间她有用特长专业去兼职,给少儿培训班上课,结果要满期发钱的那天,她看到席卷一空的培训教室。
薪资没有,倒贴五趟120元车费。靠专业挣钱的想法,那时就已经死了。
“500?你还在外面欠了多少债?你不会给家里打电话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爸妈赚点钱不容易,不能被你这么嚯嚯,你要的钱我没有你也不准问家里要,知道你这么混蛋,我恨不得没早点把你一把掐死……”
积攒了一天的难受,在忍了又忍之后,宁若清心口似锥扎着疼得血肉翻滚。
“你不借就不借,为什么要说骂人的话?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出类拔萃,我不断的要花钱,我想的吗?”
电话那边暴跳如雷:“宁若清,我说你几句你还这么犟嘴,你当你是谁……”
浑身气到战栗,掐了好几次才把通话掐断。
一次次,宁若清总是问自己,她不读书难道要像初中的同学,早早外出打工,在满20岁之后,随便被安排个男人发配掉?
过着和家里父母那种斤斤两两计较,上扒着老的下逼迫小的,互看两相厌的日子?
子子孙孙一直如此,那样循环往复,望不见尽头。
不,她不要!
她从来没有那么清醒的知道,高中的叛逆是她本能拒绝将要被安排的命运。
她仅有且唯一的一次机会。
只是她没有料想到,这条路对她这种能力不强的人会是这么九死一生的艰难……
“若清!若清!”外头闻经理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找过来。
“嗯……”
张口,才发现声音全是泪水泡发的破碎。
手背揩了好几下,越揩眼泪越汹涌。
“门卫保安那边有你的快递。你……怎么了?”
难堪混杂着数不清的委屈,宁若清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
“和家里人……吵架了。”
“啊!为什么?他们骂你啊?”
苦涩地摇摇头,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闻经理,我能找你借500块钱吗?这个月发工资还。”
闻经理想也不想说:“可以啊!只是你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食堂300,住宿300,还我钱了你怎么办?你不是每个月要还助学贷款?”
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她的处境,她的家人却不能明白。
“到时候再说吧,我考虑不了那么远。”
闻经理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我的钱你可以分两次还,量力而行不要硬撑。”
猝不及防,宁若清再次泪腺失禁。
走了很远,到最近的银行atm机上,把钱给瑶枝转了过去,回程坚持了一路的黑皮坡跟鞋,脱胶和鞋底分了家。
人倒霉的时候才知道,厄运从不是单一到来的。
她把鞋扔进路边垃圾桶,踩着疙疙瘩瘩的水泥地,一股热浪从脚心攀爬而上。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繁星,只有幕布色遥远的深蓝。
舒缓的手机铃声响,备注只有一个“他”。
好不容易调试好的心情,又空落落的。
“快递收到了吗?”压低的声线,如鹅毛拨弄着耳蜗。
宁若清诧异又有点耳热醉音:“你寄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