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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和真经》第四卷:颈椎的自白 倾听颈椎告 ...

  •   《玉和真经》第四卷:颈椎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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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笼引子】
      我是猪龙河畔,玉和堂檐下悬着的那两盏红灯笼。
      我见过无数人捂着不同的地方进门。可有一种姿势,我见得最多——歪着头,斜着肩,一只手托着后脖梗子,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是往下看的,不是不想抬头,是抬不起来。
      脖子僵了,整个世界都是低着的。
      这一卷,我要讲的,就是那个让你抬不起头的地方。
      它叫颈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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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颈椎的自白】
      一
      我叫颈椎。
      我不是一根骨头。我是七块骨头叠起来的柱子,从上往下,一节一节,像七枚铜钱摞在一起。我在头和身子之间,在最要命的位置上——上面托着你的脑袋,下面连着你的脊梁。我要是倒了,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累。
      你的脑袋,少说也有十来斤。十斤的东西,顶在头上一天,你的脖子酸不酸?可我顶的不是一天,是一辈子。从你生下来会抬头那天起,我就开始托着你的脑袋,一托就是几十年。你睡觉的时候我在托,你走路的时候我在托,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我托得更苦。
      你知道低头的时候,我承受多大的重量吗?
      十五度,我还能撑。三十度,我开始发酸。四十五度,我的七节骨头开始较劲。六十度,我的后颈肌群要使出三倍的力气才能拉住你的脑袋。你一低头就是一个小时,我就得硬撑一个小时。一天低头无数次,我就得硬撑无数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椎间盘开始变扁,我的韧带开始增生,我的骨头上长出了不该有的骨刺。那些骨刺不是平白无故长出来的,是我在替你撑——撑不住了,就多长一块骨头替你顶着。可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脖子疼、肩膀酸、手发麻、头晕恶心。
      你不知道,是我在替你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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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张老师来的时候,是秋天。
      我认得她。不,准确地说,我是她的颈椎,我已经跟着她三十年了。
      她四十八岁,在镇中学教语文。三十年教龄,送走了十几届毕业班。她来的时候,脖子是歪着的,往左边歪,像一棵被风吹斜了的树。她的右手搭在左肩上,拇指按着脖子根,走一步,揉一下。
      她躺在玉和堂的诊床上,沈大夫的手指搭上我的时候,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终于有人摸到我了。
      沈大夫的手指从她的枕骨下缘开始摸,一节一节往下走。摸到第三节的时候,停了。
      “这儿,疼不疼?”
      张老师“嘶”了一声:“酸,酸到肩膀里去了。”
      沈大夫没说话,继续往下摸。第四节,第五节,每一节都有问题。有的椎体偏左了,有的椎体偏右了,有的椎间隙窄得几乎贴在一起。最严重的是第六节和第七节之间,有一块硬邦邦的筋结,像一颗嵌在骨头缝里的石子。
      “您这脖子,撑了太久了。”沈大夫说。
      张老师没说话。可我感觉到她的眼眶湿了。
      沈大夫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让张老师趴着,把她的额头垫高,让我的七节骨头处在一个最放松的位置。然后,他的拇指从她的颈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推。
      第一步,松解斜方肌。
      他的拇指按在颈肩交界处,顺着肌肉的走向,从肩膀往脖子方向轻轻推。张老师的斜方肌硬得像一根绳子,那是三十年伏案批作业攒下来的。每推一下,她就“嘶”一声,不是疼,是酸,酸得钻心。
      “您平时改作业,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吧?”沈大夫问。
      “三四个小时。”张老师说,“有时候改到半夜,改完脖子就动不了了。”
      沈大夫的拇指继续推,从颈根推到风池穴,再从风池穴推回肩膀。来回五六趟,那块硬邦邦的斜方肌,终于软了一点。
      第二步,松解头夹肌和颈夹肌。
      这两块肌肉藏在斜方肌下面,是脖子最深层的守护者。它们从后脑勺一直长到颈椎的横突上,像两根绳子,死死地拽着你的头。张老师的这两块肌肉,硬得像石头。
      沈大夫的拇指找到枕骨下缘的凹陷处——风池穴。他按在那儿,不揉,就那么按着。
      “吸气。”他说。
      张老师吸气。我感觉她的身体微微张开。
      “呼气。”
      张老师呼气。沈大夫的拇指轻轻往下按了一分,就那么一分。那一分,按进了她攒了三十年的疲惫里。
      “您这风池穴,堵死了。”沈大夫说,“头是不是经常发蒙?”
      “天天发蒙。”张老师说,“像裹了一层湿毛巾,怎么都摘不掉。”
      “就是这儿堵的。气血上不去,头就清不了。”
      沈大夫的拇指开始轻轻地揉,顺时针,小幅度,慢得像时钟的秒针。揉着揉着,那块硬了三十年的肌肉,慢慢软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张老师的呼吸就深了。
      第三步,松解肩胛提肌。
      这是最要命的一块。它从颈椎的横突长到肩胛骨的内上角,是脖子最细、最长的肌肉,也是最容易累的肌肉。张老师的肩胛提肌,在颈肩夹角处有一个大筋结,硬得像花生米。
      沈大夫找到那个筋结,用拇指按上去,轻轻弹拨。像弹琴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张老师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流进耳朵里。
      “没事,”沈大夫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是疼,”张老师哭着说,“我是……我是想起来一件事。”
      沈大夫没接话,等着。
      “去年中考前,我班上有个学生,成绩很好,突然就不来上课了。我打电话给他妈,他妈说孩子不想考了,觉得没意思。我骑了二十里路去他家,在他家院子里站了一个小时,才把他劝回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考上了县一中,他妈给我发信息,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应该的。可那天回来之后,我的脖子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沈大夫的拇指还在弹拨,一下,一下,一下。
      “您那天的奔波,都攒在这块筋里了。”他说,“它替您记着那二十里路,记着那一小时的劝说,记着那个孩子的前程。”
      张老师没有说话。可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块筋结,在沈大夫的弹拨下,慢慢化开。不是被暴力掰开的,是被那些眼泪泡开的,是被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融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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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松解完深层肌肉,沈大夫开始做最重要的一个步骤——颈椎牵引松解。
      这不是那种用机器拉的牵引,是用手。沈大夫坐在张老师的头顶方向,双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四指放在她的颈根,拇指按在风池穴两侧。
      “放松。”他说,“把头的重量全部交给我。”
      张老师试着放松。可她的脖子绷了三十年,早就忘了怎么放松。
      “别急,”沈大夫说,“我等你。”
      他就那么托着,不拉,不拽,就那么托着。等了大概一分钟,张老师的脖子忽然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一道闸门开了。
      沈大夫感觉到了。他的双手轻轻往上提,不是用力拉,是顺着那股松开的劲儿,把颈椎的间隙一点一点打开。
      “咔”的一声,很轻,像掰开一颗花生。那是颈椎小关节复位的聲音。
      张老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沈大夫问。
      “轻了,”她说,“像卸了十斤的担子。”
      “那就是了。”沈大夫说,“您的脑袋本来就没那么重,是那些筋把您拽住了。筋松了,骨头就正了。”
      他让张老师慢慢坐起来。她坐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的头……正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肩膀,像在确认什么。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是笑的。
      “三十年,”她说,“三十年我的头都是歪的,我都忘了正着看世界是什么感觉了。”
      沈大夫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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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张老师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她站在那两盏红灯笼底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头是正的,脖子是直的,肩膀是平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跟着她走。她走在猪龙河边的石板路上,步子轻快,像换了一个人。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水流轻轻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
      后来张老师又来了几次。每一次来,她的脖子就松一点。第三次来的时候,她说头不蒙了。第五次来的时候,她说手不麻了。第七次来的时候,她带了一袋子苹果,放在诊室的桌子上。
      “我自己种的,”她说,“甜。”
      沈大夫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点点头。
      “甜。”
      张老师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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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我叫颈椎。
      我不是一根骨头。我是七块骨头叠起来的柱子,是头与身子之间的桥梁,是你看向世界的支点。
      我替你托了半辈子的脑袋,托到你忘了我也会累。我替你记着每一次伏案、每一次奔波、每一次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东西拧成了结,卡在我的椎体之间,卡在风池穴里,卡在肩胛提肌上。你只知道疼,不知道那是我的声音。
      后来有一天,你走进玉和堂,躺上那张铺着蓝布的诊床,有一双温热的手,顺着我的纹理,把那些结一点一点揉开。
      你哭了。我也哭了。
      不是疼,是被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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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和堂手记·卷四】
      甲辰年三月廿一,晴
      今日来一教师,姓张,四十八岁,教龄三十年。自述颈痛、头晕、手麻三年余,加重一月。
      查其颈椎:生理曲度变直,颈3-7椎体排列不整,颈6-7棘突旁有筋结如豆,按之酸甚。风池穴处肌肉僵硬如石,肩胛提肌止点处筋结累累。
      问其职业,曰中学语文教师,三十年伏案批改作业,常至深夜。
      吾触其筋结,其忽泣下。问之,乃忆去年劝学之事,骑二十里劝一学子返校,归来后颈痛加剧,至今未愈。其结不在筋,在心。
      先松斜方肌,再松头夹肌、颈夹肌,后弹拨肩胛提肌止点。以呼吸配合,缓缓松之。结稍解后,以双手托其枕骨,轻提缓牵,闻小关节复位声三响。
      其人坐起,惊曰:“头正矣。”三十年歪斜,一朝复正,其泪中含笑。
      嘱其每日做颈椎保健操:米字操、缩颈、耸肩、扩胸,不可久坐,每隔一时辰起身活动。
      筋结非一日之积,亦非一日可解。然能听见,便是转机。
      灯下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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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玉和堂·颈椎松解要诀】
      头颈相连,筋柔骨正。
      风池一开,头目自明。
      松解之道,先外后内,先浅后深。斜方肌开,气血乃通;头夹肌松,颈项乃柔;肩胛提肌解,歪斜乃正。拇指按揉,不疾不徐;双手托举,轻提缓牵。
      不暴力,不蛮拧,让肌肉在温暖中自己松开,让骨头在放松中自己归位。
      每一道筋结,都是未被倾听的人生独白。颈椎的自白,藏在风池穴里,藏在肩胛提肌里,藏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抬头、每一次转头的酸痛里。
      医筋即医心,松筋即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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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颈椎保健七法·居家自用】
      1. 米字操:坐直,以头代笔,慢慢写“米”字,动作要缓,幅度要大,每日三次,每次五遍。
      2. 缩颈法:坐直,下巴水平后缩,如乌龟缩头,感觉颈后拉伸,保持5秒,放松,重复十次。
      3. 耸肩法:双肩用力上耸,尽量靠近耳朵,保持5秒,然后猛然放松,重复十次。
      4. 扩胸法:双手在背后交握,肩胛骨向中间挤压,挺胸抬头,保持10秒,重复五次。
      5. 风池按揉:双手拇指按在枕骨下缘凹陷处,轻轻打圈揉按,每次三分钟,以酸胀为度。
      6. 热敷法:每晚睡前用热毛巾敷颈后十五分钟,温度以不烫手为宜。
      7. 枕具调整:枕头高度以压缩后与拳头等高为宜,侧卧时与肩同宽,让颈椎在睡眠中自然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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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终】
      全文约9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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