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27、第 27 章 在干净衣篓

　　陈洋和李青团也不是傻子，徐悉凛这样回答，他们多少也能把情况猜出七七八八了。

　　陈洋道：“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可能有点这方面的倾向。”

　　“为什么？”

　　“大学那会儿，还蛮多女生追你的吧，我记得有一次，有人在食堂要你微信号，你说你不买茶叶，把人家脸气青了。”

　　“诶，”徐悉凛无语，“我那是真觉得是诈骗……”

　　“而且，每次我们聚众宿舍里翻女明星写真，问你喜欢哪款，你就知道‘不要比较，大家都很好’，跟个圣人一样……”

　　徐悉凛：“……”

　　他确实对聚众看女明星写真没什么兴趣，但他认为那只是因为他热爱学习。

　　比如高中的时候，他很认可老师那句“不要早恋”，所以一直埋头学习，并且延续到了大学。独来独往一个人，室友们每天追女孩谈恋爱，他偶尔跟着出谋划策一下，也没想过要以身入局，等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工作了。

　　刑警队工作很忙，为了拿全年假奖金，他也很少休假。同事蛮喜欢他这样的人，主要是不论何时请徐悉凛替班，徐悉凛都会说“好”。

　　徐悉凛答应的理由也简单，回家了也没事干，城中村的破房子还不如单位办公室敞亮，更别提开空调还要浪费电费……而且既然在哪里都是背解剖书，那留在单位也是一样。

　　他是来西藏以后才知道，原来可以接一个人下班是这么快乐，原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可以很开心。

　　虽然说出去可能会挨打，但这两个月，的确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期待下班的心情。

　　因为遇到了程暮扬，他才意识到这点。

　　不论如何，和能够接受这些的同龄人交流了片刻后，徐悉凛都觉得心情轻松了些。陈洋和李青团思想蛮开放的，一个劲地八卦，让徐悉凛觉得自己喜欢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貌似也没什么区别。

　　又聊了会儿其他事后，他把手机放下。

　　程暮扬刚好从浴室出来：“……又在和谁电话啊？”

　　“一对夫妻。”

　　程暮扬眨眼：“……啊……”

　　他这会儿还没把“一对夫妻”和“周五来林芝见徐法医的朋友”划上等号，只是在心里感慨徐法医的朋友真多啊，还有成功的已婚人士。

　　徐悉凛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冷吗？要不要开暖气？”

　　程暮扬摇头：“不用。”

　　八月底的林芝，温度依旧在十度以上，程暮扬在睡衣里加了层秋裤，觉得蛮暖和的，倒也用不着开热风。

　　程暮扬又抬头看他：“你冷的话，你可以开。”

　　“我不冷，我主要按着你来。”徐悉凛拿起换洗睡衣，“我去洗了。”

　　“好诶。”

　　徐悉凛走进浴室，放下衣服。

　　由于程暮扬刚刚洗过的缘故，这间浴室里还雾气腾腾的，程暮扬真的听话地把窗户开了个小缝，有凉气从中钻进。

　　徐悉凛随意地把换掉的衣服丢进了脏衣篓里，开始冲水，水温经过程暮扬的认证，比较合适，徐悉凛轻车熟路地抹沐浴露、洗头发、擦干身体，然后伸手向干净衣篓拿新睡衣……

　　因为浴室里雾气很大，他只能在干净衣篓里盲摸，拿了一件内衣起来。

　　这是一个蓝白色的内裤，徐悉凛不太确定凑近了看，只见内裤上画了一只史迪仔。

　　徐悉凛：“……”

　　等他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徐悉凛穿着向来简约朴素，不会穿有花纹的内裤。

　　——所以这是程暮扬的裤衩子！

　　徐悉凛迅速把裤衩子扔回衣篓，猛地狗后退，倒吸一口凉气：“嘶……！”

　　众所周知，男孩子偷看心仪女孩子的内裤，是违法犯罪行为。

　　那现在这个误入他视野的裤衩子……

　　徐悉凛立刻闭眼，他现在觉得，自己在这个浴室里多待一秒，都是在犯罪。

　　……

　　浴室外，程暮扬正坐在桌子前等徐悉凛，同时偷偷玩着电脑。

　　他正在悄咪咪搜一些徐悉凛在时，不太方便查阅的东西，所以格外认真。

　　搜着搜着，程暮扬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环境变得阴嗖嗖的，这会儿晚上十点多了，鸡都睡着了，窗外吹过一阵风。

　　一阵诡异的低语，从背后的浴室内传来。

　　程暮扬有些害怕，于是鬼鬼祟祟起身，把耳朵贴在浴室门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徐悉凛居然在念经，声音不高不低，非常虔诚。

　　程暮扬：“？”

　　洗个澡怎么突然开始念经了？！

　　程暮扬吓了一跳，连忙敲门：“怎么了！徐法医！浴室里有贞子需要你超度吗！！”

　　徐悉凛严肃回应：“我是在超度自己。”

　　程暮扬不明觉厉：“那、那你加油哦……”

　　真是莫名其妙。

　　程暮扬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徐法医白天工作又遇到了什么难过的案子，所以需要念经平复心情。

　　他回到桌前，继续自己的搜索大业，窗外刮着风，浴室里的经文依旧念着，程暮扬昏昏欲睡。

　　……

　　徐悉凛花了十分钟，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

　　然后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程暮扬误扔进新衣篓的衣服都放进了旧衣篓，一起扔进洗衣机。

　　做完这些出来的时候，程暮扬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正微微闪着光。

　　“怎么又随地大小睡……”

　　嘴上抱怨，但徐悉凛表情还是很温柔的。

　　他摇了摇程暮扬的肩膀，发现这小子睡太沉了，于是干脆把他抱回了卧室床上，掖好被子。

　　然后他就来到餐桌旁，帮程暮扬关电脑。

　　就在俯身点击关机键的一刹那，徐悉凛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只见上赫然写着：

　　“送什么七夕礼物可以让暗恋的人回心转意”

　　徐悉凛：“……”

　　他愣了。

　　和这个问题相比，后面搜索的那些“给暗恋的人送什么七夕礼物”和“送什么七夕礼物可以增加在一起的概率”以及“情敌太多怎么办”都不算什么了。

　　原来橙子律师有喜欢的人吗。

　　徐悉凛克制住了自己继续把搜索记录看下去的欲望。

　　这是程暮扬的个人隐私，哪怕他再好奇，也不应该去贸然查看。

　　但是程暮扬究竟是在暗恋谁呢。

　　一直到关好电脑，回到床上躺下，徐悉凛都没想出来一个靠谱的答案。

　　不过徐悉凛觉得，首先可以排除自己。

　　毕竟搜索记录上写了“回心转意”，而他喜欢橙子律师，用不着回心转意。

　　那这个人会是联谊现场里的某个人吗？

　　但是为什么程暮扬要用“回心转意”这个词呢，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橙子律师已经被甩了一次吗……

　　徐悉凛开始心疼了。

　　谁敢甩橙子律师，这么没眼光！要是让他知道，一定要把这个人骂一顿，帮橙子律师好好出气。

　　周二，周三，周四，日子流逝，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期间，徐悉凛无数次试图再次邀请程暮扬，一起在周五的晚上度过七夕。但又怕影响程暮扬的“回心转意”计划，不小心一拖再拖。

　　周四晚上，到了必须说的时候。徐悉凛把这几天的伤情鉴定书复印存档，刚从档案室出来，鼓起勇气，拿起手机，就见到刘辉跑了进来。

　　他一见到徐悉凛，就开始哭诉：“徐队，我们的七夕完了啊，彻底完了……”

　　徐悉凛跟着他回到办公室，这才知道，原来由于最近下雨，加上暑假末尾，返程高峰，附近的国道上出现了四车连撞事故。

　　新能源车和油车撞在一起，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瓢泼的大雨也没能浇灭。等温度降下来后，车都被烧的只剩骨架，其中没能逃出的人们也都难以辨认身份了。

　　于是这就到了需要法医发挥作用的时候，解剖、提取DNA、识别身份。据说交警根据视频监控，已经查到了这四辆车的车牌号，目前相关家属都通知到位，人也已经都运过来了。就等明天家属签字后开工。

　　“一共十个人，明天是场硬仗啊，”刘辉叹气，“七夕完蛋了，本来我还约了海底捞的座位，说带老婆女儿去开开荤……”

　　徐悉凛道：“没事，你有事的话，明晚可以先走，我一个人加班就行。”

　　“……不了吧，”刘辉道，“明天晚班是我，少了一个人配合，你速度会变慢的。”

　　“你说的，陪伴家人也很重要。”

　　“还是不了，”刘辉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改一下预约时间就是了，多个人手，工作能快点做完，你也能快点下班，等待DNA结果的家属们也能早点自己的亲人把带回家……三全其美。”

　　“你突然毁约，老婆不会生气吗？”

　　“不会的不会的，她也是警察，也经常临时加班……我们互相能理解，”刘辉挠头，“我俩一开始认识，还是刑事案子现场加班了，那会儿她刚上班，跟着法医进了解剖室，然后就吐了，我是她搭档，跟出去安慰她……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徐悉凛蛮喜欢这个故事：“那你很幸福。”

　　刘辉笑了：“那当然。”

　　聊完工作，徐悉凛坐在办公桌上，向外看去。

　　窗外，雨不停地下。他不知道为何，觉得有点冷，也有点头晕。

　　街道干净得发凉，柏油路面反射着水光，雨珠在街道连绵的房屋屋顶上方聚集于一处，然后成股流下，滴落在水面的世界中。

　　看着这一幕画面，徐悉凛突然在想，橙子律师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时，徐悉凛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提示的这一刻，徐悉凛忍不住嘴角扬了扬。

　　他接通电话：“喂？”

　　程暮扬在电话里道：“……徐法医，那个，有点事我有点难以启齿。”

　　“说。”

　　程暮扬小心翼翼：“能帮我喊个开锁师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