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26、第 26 章 你打算怎么

　　央金点头确认：“对呀，而且听说还会有流星雨呢。”

　　程暮扬脑袋开始转起来了。

　　已知，徐悉凛说，周五他的朋友就要抵达林芝。以及，周五是七夕。

　　也就是说，这个七夕，这个他和徐法医认识以后的第一个七夕，这个本来理所当然可以两人一起下班后宅在家里度过的七夕……徐法医要去和朋友一起玩。

　　程暮扬又委屈了。

　　他瘪着嘴工作，一直到下班。甚至下班时间到了还不满意，又主动多加了会儿班，来整理堆积了很久的卷宗。

　　于是徐悉凛便直接开车来到了尼池街道派出所里等他。

　　他常来接程暮扬，都跟派出所的门卫混熟了。

　　门卫以为他是派出所哪个警花的家属，每次都热情地照顾道：“您家那位又加班啊！”

　　徐悉凛也懒得解释：“诶，是，他比较热爱工作。”

　　等他推开派出所的门，走到驻所律师的办公室里，就看到了一张苦瓜脸。

　　程暮扬超级难过。

　　徐法医不陪他过七夕。不陪他过七夕。不陪他过七夕。不陪他过七夕……

　　呜呜呜。

　　哪怕只是以室友的身份，下班以后两个人躺在家里，心照不宣地把这个节日给过了呢。

　　怎么偏偏徐法医要出去和别人吃饭呢。

　　徐悉凛走到他桌前，问道：“……怎么了？工作太多？”

　　“没事……”程暮扬回神，这才发现徐悉凛来了，“诶，你怎么来这里了？来报警还是来处理案子啊？”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左看右看，悄悄凑到徐悉凛耳边道：“过来过来。上午单位领导给大家发牛奶饼干，我觉得味道不错，就偷偷多拿了一个，给你吃。”

　　徐悉凛看着他抿着唇，跟藏过冬食粮的小兔子似的，往自己手里塞小饼干，忍不住笑了：“都不是，我是来接家里的新鲜橙子的。”

　　程暮扬眨眼：“接我？”

　　“嗯，已经六点半了。”

　　程暮扬一愣：“啊，早上六点半还是晚上……”

　　“晚上。”

　　程暮扬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沉迷工作太久了：“哦哦！不好意思徐法医！！我的锅！！我现在就收拾！”

　　“不急，我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回家都来得及，”徐悉凛笑了，伸手敲了敲桌子，“还有，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一听到惊喜，程暮扬就不困了。他兴冲冲地跟着徐悉凛上车，自己扣好安全带，乖乖地在副驾坐好。

　　徐悉凛来到主驾，发车前，他又递给程暮扬一个U型枕：“来的路上路过一便利店，看到在卖这个，我觉得你这么容易在车上睡觉，戴一个应该不错。”

　　程暮扬接过，试着戴上，软软的，颈椎处非常舒服。

　　他笑嘻嘻道：“谢谢！徐法医就是现代掌管橙子律师睡眠的神！”

　　然后下一秒，徐悉凛刚点燃发动机的一瞬间，程暮扬果然又睡着了。

　　徐悉凛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他侧头，又从后座拿来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程暮扬的睡颜很安静可爱，脑袋侧倒在U型枕上，微卷的头发挤在雪白的脸颊边，淡粉色的嘴唇轻轻地一开一合，像在说梦话似的。

　　徐悉凛的视线落在上面时，有点难以移开。

　　广播里依旧放着七夕的宣传语，徐悉凛又想起那被中断了三次的邀约。

　　他不清楚程暮扬知不知道周五就是七夕的事情。

　　如果知道，却还是在他邀请的时候进行打断，那会不会是因为橙子律师已经……

　　徐悉凛摇了摇脑袋。

　　算了算了，不去想那么多。

　　虽然没有邀请到橙子律师一起过七夕的夜晚，但像现在这样，每天可以送喜欢的人上下班，看着他这么放心地睡在自己的副驾上。

　　也挺好的。

　　在路边吃罢晚饭回家后，徐悉凛把刚睡醒的程暮扬迎到一张桌子上，让他稍微等一会儿。

　　过了十分钟，他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碗：“这是我用网购食材做的一个小甜品。”

　　程暮扬揉了揉眼睛：“这是……”

　　徐悉凛手上，赫然端着一份杨枝甘露。

　　这是广州甜品店里的经典菜目，也是程暮扬最爱吃的一种糖水。

　　“因为昨晚看你吃黯然销魂饭都吃哭了，我感觉你应该有些想家？”徐悉凛笑着坐下，把杨枝甘露推到程暮扬面前，“但我搜了下，林芝没有糖水店，于是干脆买来食材做给你吃。”

　　程暮扬拿勺子舀了一口，芒果、椰汁、还有剥好的柚子粒，甜美的味道一起在嘴中炸开。

　　“嘿嘿，嘿嘿，”他抿嘴笑了，“好吃，谢谢你。”

　　“喜欢就好。”

　　“徐法医，湖北有什么好吃的呀。”

　　程暮扬在反思。他觉得自己也是疏忽了，两个月以来，貌似总是做广东菜给徐法医吃，完全没顾及到人家可能有个湖北胃。

　　“好吃的……”徐悉凛想了想，“我家那边，主要是莲藕排骨汤，还有炖三鲜，和蒸鳝鱼。”

　　“哇……”程暮扬要流口水了，“听起来好吃。”

　　徐悉凛笑着继续说：“还有一种面，叫云梦鱼面，是用鱼肉和面粉混在一起做的，你们广东人比较会吃鸡，我们那里的人比较会吃鱼。”

　　程暮扬眼睛里闪着光：“以后我也想去吃。”

　　提起这个，徐悉凛干脆问道：“橙子律师，过年放假的时候，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回广州？”

　　“诶？”程暮扬眨眼，不知道哪个选择才对，“假如回家呢？”

　　徐悉凛轻飘飘说出一句王炸：“如果开车来回的话，你有没有兴趣顺路去趟我家？”

　　闻言，程暮扬喝糖水的僵住了。

　　这个邀请……

　　虽然程暮扬也知道，同性朋友之间互相邀请回家，是件蛮正常的事情……但他还是心跳加速了。

　　他试图让这个邀请变得没那么暧昧：“这是湖北的习俗对不对？之前和你一起洗过澡的几万个男生都去过你家过年过对不对？”

　　徐悉凛沉默片刻，答道：“……不好意思，我尚且没能力给我的家乡带来这么大的经济效益。”

　　而且怎么就成和几万个男生一起洗过澡了，听起来跟下饺子似的。

　　程暮扬倒吸口凉气，瞪圆眼睛：“……那周五要来见你的那个朋友也没有？”

　　“没有……”徐悉凛略紧张，“问这个干啥？”

　　程暮扬也知道，这样问有点不打自招。但他就是有点希望被徐悉凛看破心事，同时又有点害怕被看破。

　　“我……我就是想知道……带我回去的话，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这个问题有些霹雳雷霆了。

　　“我……”

　　徐悉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邀请很冒昧。

　　他总不能跟家人说，我来了趟高原，体内的基因似乎进化了，我在神的指引下，终于发现我是个同性恋，这个橙子律师是我暗恋的男生，麻烦你们以后帮忙照看下。

　　妹妹年轻，估计接受的快，但他爸妈就……

　　主要是，出柜也就算了，带回家的还只是个暗恋对象，连关系都没确定，这也太窝囊了。

　　他妹妹肯定要狠狠地调侃他，说什么“哥你到底行不行半年了都没把人拿下”。

　　“你是我……是我……”

　　徐悉凛绞尽脑汁，想着一个合适又不冰冷的答案，程暮扬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嘴：“……还是先别说吧。”

　　他这会儿有点不敢知道答案。

　　可徐悉凛还是有话想说：“那起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程暮扬低头，刘海挡住泛红的脸颊，他迅速地答道，“去你家。”

　　“啊……”

　　“好热啊——徐法医，我我我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程暮扬就慌慌张张地迅速起身，浮夸地拿手扇着风。

　　徐悉凛道：“诶，好，但热水还没烧……”

　　“没事我现场烧！”

　　留下这句话，程暮扬就钻进了浴室，“砰”地一下关上门。过了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徐悉凛起身，打算把留在餐桌上已经被吃的空空如也的糖水小碗拿去厨房清洗，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又是陈洋和李青团，他俩的声音相当有穿透力：“悉凛/徐哥，我们到雅安了！！”

　　这一对夫妻真是有精力，在高原上还喊得这么大声。

　　“诶，你们小心，别喊缺氧了……”

　　徐悉凛正想再说点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咔哒”的开门声。

　　“徐法医，”程暮扬探头，脸红通通的，眼睛一眨一眨，“你帮我看看热水器开了没有，开了的话，可不可以把温度调高点。”

　　“okok，”徐悉凛对陈洋道，“你稍等。”

　　随后他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把热水器温度从60度调到了70度。

　　“现在怎么样？”

　　程暮扬笑道：“好多了，谢谢！“

　　徐悉凛走回浴室门前，柔声道：“你别冻着了，浴室有我给你准备的厚毛巾，调热水的时候别光着身子等，披一下。”

　　“好——”

　　“还有，记得开通风，洗热水澡蒸汽太多，容易闷着，实在不行，也可以窗户打开一个小缝。”

　　“嗯嗯，我会的。”

　　程暮扬点点头，钻回浴室，徐悉凛又拿起电话：“喂？”

　　陈洋此刻已经震惊了。

　　他听到了徐悉凛跟程暮扬的这段对话：“……你、你刚刚跟谁说话呢，语气这么温柔，内容还……”

　　……还听起来有点不能播。

　　在他记忆里，徐悉凛这个人虽然很好相处，但总是和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陈洋知道那一方面有着专业和职业的原因在，另一方面，徐悉凛本身也不是那么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的人。

　　陈洋感觉自己误入了不该来的场景：“诶，你现在穿衣服了吧？我们没打扰你吧？”

　　“……你想什么呢，我当然穿着，是我室友洗澡，我帮他调热水。”

　　陈洋嘟哝：“室友……室友用得着关心成那样吗，连毛巾都准备好，没见你大学住宿舍时这样关心过谁……”

　　李青团在电话那边听到，兴奋地抢话道：“徐哥，这个室友是你刚上318那会儿说的在追的男生吗！”

　　徐悉凛解释：“诶，是他，但不是追，是跟……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李青团点赞：“厉害啊徐哥，直接把人拐回家了。”

　　“不是，我现在是住在他家，他身体不太好……我挺担心。”

　　“想照顾他？”

　　徐悉凛承认：“想照顾。”

　　李青团起哄：“照顾一辈子？”

　　“你这话说的，”徐悉凛笑了笑，“那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