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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原来你会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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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法医?”
程暮扬愣了,停下步伐,回头看他。
“啊,啊……我手误、手误。”
徐悉凛连忙松开,把手背在身后,对着他笑了一下:“玩得开心。”
“嗯……”
程暮扬走前,徐悉凛又补了句:“不舒服就和我说,我这里有氧气罐。”
程暮扬看着他,点头道:“……嗯,谢谢你。”
晚饭和白天一样,也是组队活动,组织方备齐了做烧烤需要的烤架、炭火、以及肉财,参与活动的三十人会按照单位先进行第一次分组,接着再三男三女一组,搭配做烧烤,然后会有评委组挨个品尝,最后评选出第一名。
据说拿到第一名的小组成员,都会奖励一张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看南迦巴瓦峰的门票。
徐悉凛不太擅长参与这种团体活动,好在一组的都是刑警队的同事,之前多少有过一些照面或者接触,而且平常都是同一家单位食堂吃饭的,徐悉凛起码不用担心他们因为法医这个职业,而抵触和他一起烤肉。
他们这边的烤肉发出“滋滋”的香味时,派出所那边,央金和许信寒,还有另外三个被央金拉来的小组成员,把程暮扬当宝贝似的,围了起来。
“诶,程律师,你手艺这么好吗!”
徐悉凛听到了程暮扬得意洋洋的声音:“嘿嘿,这可是广东的白切鸡!”
……这小子在用BBQ的烤架做什么呢。
徐悉凛没忍住,瞄了一眼,结果发现程暮扬的身影被他的组员们围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觉得更烦了。
各组的晚饭很快就做完,除了专门留给评委的那份,其他的肉菜都被同组的组员们爽快地吃掉了。
比赛结束,程暮扬那组理所当然地拿了第一。
大家吃饱喝足,很快临近散场时分,累了的人已经率先钻进帐篷睡觉,还有精力的人则是前往草坪的另一侧,参加篝火晚会。
徐悉凛自愿留下来收拾垃圾,他把本组BBQ产生的炭末、锡纸、旧烤网、竹签以及食物残渣全部分好类,装进垃圾袋中,扔到了公园附近的垃圾处理中心,接着打算返回工布公园。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徐悉凛低头一看,竟然是陈洋发来的微信。
陈洋说:“悉凛,我和团团准备出发啦,自驾318!”
之前刚遇到程暮扬时,因为跟丢了车,徐悉凛还向陈洋夫妇寻求过帮助,多亏了李青团出的主意,徐悉凛才在小红书上刷到了程暮扬妈妈发的帖子,顺利联系上程暮扬。
后来,为了报答二人的帮助,徐悉凛做了一份很详细的自驾攻略送给他们。
而现在,他们真的要出发了。
徐悉凛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什么时候到林芝?我请你们吃饭。”
“下周五!”
徐悉凛挑了一些林芝不错的餐馆,将链接发给了陈洋,供他们挑选,然后才步行回到公园草坪上。
他没去篝火晚会的现场,下午写名字的事情弄得他心里一团糟,不想再去惹是生非。
徐悉凛来到扎好的帐篷边坐下,借着顶灯,开始读书。
另一边,程暮扬已经找他好久了。
程暮扬收拾完垃圾,拿了第一名的奖励后,在草坪上绕了十来圈,都没找到徐悉凛的影子,差点要以为他已经偷偷跑回广东了。
结果在绕下一圈的时候,他就发现徐悉凛神出鬼没地在了一个帐篷中,一个人孤零零坐着,沉默,看书。
“你不去篝火晚会?”
徐悉凛抬头,看到是他,笑着摇摇头:“不去啦。”
程暮扬在他身边坐下。工布公园内,暖黄色的路灯照耀,灯光斜斜洒下,在草坪上切出斑驳又绚丽的光带, 与此同时,身侧有微风吹过。
风大约是从尼洋河的方向吹来的,带着新鲜的水汽,与高原特有的清冽香味。
程暮扬左想右想,终于蹦出来一句话:“……徐法医看起来对找对象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徐悉凛轻轻翻过一页书:“怎么啦,难道你很希望我赶紧找一个?”
“……我……”
徐悉凛侧头看他,微笑:“还是只是想看热闹?”
“不是……”
徐悉凛视线又落回书本上:“我开玩笑的,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四周突然变得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星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犹如从宇宙深处偷跑出来的孩童。
“我之前就问过你……”程暮扬深吸口气,问道,“你打算就这样下去,一辈子都一个人吗?”
“这……”徐悉凛张了张嘴,“要看缘分。”
“这么宽泛的回答啊。”
“……你问的问题不也挺宽泛的。”
程暮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没接话了。夜空下,帐篷中,徐悉凛继续看书。
翻了几页后,徐悉凛又问:“那橙子律师呢?”
“我?”
徐悉凛依旧翻着书页,表情没有太大波动:“这么关心我是不是一个人,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对象,享受到情侣之间的快乐了,所以想让我也快点享受吗?”
程暮扬连忙摇头:“……没有啊,我还没谈过恋爱,不然我怎么可能来参加联谊。”
徐悉凛抬头盯着他:“可是央金和我说,你一开始拒绝了联谊,说你有对象。”
“那是因为我一开始不想参加……”
“那为什么后来又想参加了?”
程暮扬答不上来。
或者说,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有答案的,但他并不确定,那是他可以在此刻说出来的答案吗?
于是他挠了挠头,试图蒙混过关,好在徐悉凛看起来也没打算非要追问出一个结果,轻易地放过了他。
程暮扬不是太喜欢当下的这种情况。
他俩都有话想说,但说出来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说的那一句。
过了会儿,程暮扬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徐悉凛:“这个送给你。”
徐悉凛抬头一看,是一张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门票,过期日期截止明年八月,徐悉凛认出来,这时今晚BBQ比赛第一名的奖品。
“不是只有一张吗?”
“这张送你,我那张我自己买,听说三四月份的时候,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桃花特别漂亮,”程暮扬没敢看他,“所以愿意陪我去吗?”
徐悉凛没客气,笑着接过了:“可以啊,谢谢橙子律师。”
程暮扬低头道:“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徐悉凛点头:“你说。”
程暮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能不能在这上面写一下我的名字?”
他咬了咬下唇,尽可能保证自己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寻常,抬眼瞅着徐悉凛,白色卫衣的吊带在灯光下摇晃,刘海搭在眼尾处,反着微光。
徐悉凛看着程暮扬,心里猛然一跳。
虽然没想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但他觉得这个要求太奇怪了。
“为什么突然写名字?”
程暮扬早就想好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想设计一个签名,平常签文件用,我的字太老实了,想看看大家的,你看,我也让央金前辈他们写了……”
为了不让徐悉凛感到奇怪,做晚饭的时候,程暮扬还专门拜托了同组的同事们,都在这张纸上写下了一个他的名字。
果然,徐悉凛很快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嗯,好的。”
徐悉凛拿起笔,把纸垫在自己的书上,找好姿势,正要落笔。
程暮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这时,徐悉凛放在书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啊、啊……抱歉,”徐悉凛先给程暮扬道了个歉,随后拿起手机,“喂,李局?”
对面说了蛮长一段话,徐悉凛的脸色也由轻松变得沉重。
最后他点头道:“啊,嗯,好的,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后,程暮扬连忙问道:“怎么了?”
徐悉凛皱眉,面色严肃:“辖区内有一个未成年人不明原因死亡,地点在市中心,现场很混乱,需要我立刻去确定一下死因,帮助他们判断案件性质。”
“那……”
工作一来,徐悉凛脑子也塞不下别的事了。他把纸笔先放进了自己包里:“我打车去一下案发现场,你留在这里继续玩吧,如果快的话,明天中午我还能来接你。”
“诶,诶……”程暮扬知道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写名字什么的了,“那那那我送你去公园门口。”
徐悉凛摇头:“不用,太远了,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回来我不放心。”
他迅速地收拾包,起身,拍了拍程暮扬的肩膀,随后就向着工布公园大门口走去。
结果刚走出五十米,他又很担心地回头,大声喊道:“我不在的时候别离开人群!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程暮扬连忙应道:“啊、好呢!”
程暮扬答应后,试着快步追了徐悉凛几下,没追上,徐悉凛跟个刚被启动的流星似的,在黑暗笼罩的工布公园内转瞬即逝。
……原来这家伙不配合自己速度的时候,可以走这么快。
程暮扬沮丧地转身,心灰意冷地回到人群聚集处。
……
徐悉凛心乱如麻,一直到上了出租车,才冷静下来。
手机滴滴地响个不停。今日值班的刑警同事已经把一些现场情况通过警务通提前发了过来,供徐悉凛了解。
徐悉凛大致看了下照片里的尸体姿态、血迹和伤痕,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照片里的孩子躺在楼道里,脖颈、手臂、小腿裸露,其上新旧伤痕交错重叠,面部能看到皮下出血,口鼻处有少量分泌物,姿态异常。
从损伤形态看,大概率钝性外力反复作用形成,非单次意外,更符合长期殴打、虐待特征。
现场警察说,自称是孩子父母的人一直想要破坏现场,说这是家事,让警察离开,他们怀疑此事涉及家暴和虐童,希望法医能快点到场。
因为怕毁了程暮扬游玩的心情,这些事情他在工布公园里时,都没有细说。
把照片大致看了两遍,徐悉凛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点很奇怪。
如果真的是虐童,那父母为什么会大摇大摆地把孩子的尸体,扔在一个很容易被社区人员发现的地方呢?
他又把照片挨个放大,再次仔细观察,发现孩子尸体的四肢末端皮肤,又颜色偏淡、略显发绀的现场,裸露部位也有轻微冻伤样改变。
有一个猜测在他心里成形。他开始翻找书包,想拿出平板,和之前的一些案例对啊一下,结果先翻出来了程暮扬给他的纸和笔。
徐悉凛猛地回神。
哎,写个名字又要不了很久,怎么没先给橙子律师写呢。
不仅没写,还把人家的纸跟笔拿走了。
徐悉凛连忙发微信道歉:“橙子律师,对不起,我走的太急了,不小心把你的纸和笔拿走了,不好意思啊,明天见面了我写给你。”
程暮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没关系,不写了也可以的。”
语气怎么怪怪的呢。
徐悉凛又问:“你回到人群里了吗?身边有人吗?”
“嗯。”
态度太冷淡了,徐悉凛皱眉,正想给程暮扬拨个电话,这时,出租车司机对他道:“到了。”
因为不想把无关的普通人牵扯进复杂的案件里,徐悉凛打车的定位距离案发地点需要步行五分钟。
他刚跑步来到现场附近,刑警刘辉喊道:“徐队!受害者父母我们控制起来了!”
徐悉凛点头:“行,辛苦了。”
楼道里,警戒线已经围了起来,受害者父母似乎是被警察们关进了附近的一间房屋,徐悉凛能听到其中有人在大吼大叫。
他蹲下查看、拍照,十几分钟后,对刘辉道:“孩子身上是典型的反复殴打伤,重但不致命,他衣着单薄,估计已经在楼道里躺了蛮久,四肢末梢有冻伤表现。”
刘辉也在刑警队干了十多年了,听了这句前言,他就能猜出来大概:“所以……”
“所以大概率是被打成重伤后丢弃,然后低温加失血,慢慢地失去了生命体征,”徐悉凛得出现场判断,“不过想要判断地更准确,还是需要回去剖一下。”
刘辉和其他刑警一起,立刻提出申请,经过局长批准,很快同意了解剖。
接着,一部分警察带着孩子父母和社区工作人员去做笔录。徐悉凛和刘辉则是带着另一个刚入职的辅警一起,跟着警车,回到了刑警大队。
路上徐悉凛又发了几条消息,问程暮扬的身体状况、玩得开不开心,程暮扬没理他。
是睡了吗?
徐悉凛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确实不应该再打扰他了。
“……”
一辆车上的大家都沉默无言,各有心事。
一般在解剖的现场,出了一名主刀法医外,还需要两个刑警在一旁辅助,刘辉和辅警跟着徐悉凛,一起来到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恒温灯是冷白色的,没有丝毫的暖意,灯光像辫子似的,直直地打在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上。
徐悉凛站在台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悬在半空,停留了片刻。
从业五年,看到解剖台上躺着比自己年轻的孩子的时候,徐悉凛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想太多,把所有的共情和愤怒都抛出脑海,为了完成眼前的这项任务,仅仅留下理性和沉稳。
他得帮助这个孩子说话,帮助他讨回公道。
尽管这已经不可能挽救回孩子的生命了。
过了了两个小时,解剖总算完成,和徐悉凛在现场得出的结果大差不差,孩子长期受虐,从指甲到大腿内侧均有烫伤,有脏器破裂导致的内出血,但最终死因还是失温。
最后,徐悉凛在解剖笔录和鉴定意见书签上了名字:
徐悉凛。
他写字很快很飘逸,写完后就进行整理,将文件送给了局长。
局长接过文件:“辛苦了。”
徐悉凛摇头:“应该的。”
走出局长办公室后,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从离开工布公园到现在,六七个小时,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徐悉凛也顾不得抱怨生理上的累和困,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四个字:
来不及了。
他遇见的每一场悲剧都是来不及的。
他认为,这就是法医这份职业最痛苦的地方之一。如果他是一名医生,那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试着抢救,如果是一名律师,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收集证据,剥夺这种父母的抚养权。
但他是一名法医。
每个人躺在他面前时,都是寂静的,无声的,生前遭受的不公、亦或是突然毁灭的幸福、又或者是充满恶意的人性,一切阴暗都在他面前铺陈开来,他看到的总是破灭的希望。
徐悉凛没有急着回家,他来到刑警队的阳台上,点了根烟。
徐悉凛烟瘾不算大,在程暮扬面前,也从来没有抽过。
但这种时候,在他的心事没什么人可说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来到阳台上,点一根烟。
烟刚点着,就听到背后有声音,徐悉凛回头一看,是刘辉。
刘辉问道:“也来抽烟啊?”
“嗯。”
刘辉来到他身边,站稳,点了根烟:“刚刚问了录口供的同事,这孩子是跟着父亲和继母生活的,经常挨打,今天被打以后,父亲罚他在门口坐着,结果他却死在了楼梯道里,估计是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在爬下楼求救的过程中死的……才十一岁,太早了,也太可怜了。”
徐悉凛吐了口烟:“我蛮难受。”
”我也是,尤其是有了小孩以后,更看不得这些……”刘辉说了一半,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连忙接听,“哎,哎,老婆,已经结束了,我马上回家,你跟宝宝快点睡吧,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后,刘辉继续道:“徐队,你从广州来这里,肯定跟老婆小孩分开了吧?我跟你说,要珍惜眼前人,虽然援藏以后回去就能升职,但也要多关心家人啊。”
“谢谢关心,”徐悉凛没解释回去并不能升职这件事,只是摇头,“但我没结婚,也没谈过恋爱。”
刘辉一愣,问道:“从来没有?大学期间也没?”
“一直学习呢,”徐悉凛道,“我家条件不好,我想好好学技术赚钱。”
刘辉道:“那你现在也该享受一下了,工作之外的时候,不要那么紧绷着,多和有兴趣的人交流交流。”
徐悉凛不知为何想到程暮扬,他给程暮扬发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呢。
徐悉凛低头,有些沮丧:“我们这随叫随到的工作性质,只会让别人失望吧。”
“别担心,你会遇到理解你的人的。”
“……谢谢。”
刘辉拍了拍他肩膀:“我走啦。”
刘辉走了,徐悉凛又站在阳台上,看着凌晨四点的林芝,发了会儿呆。
接着他就拿着烟,慢慢地离开,走进地下车库。边走,他边想着刘辉和他说的话。
紧绷不紧绷的……
他只是习惯了。
就像程暮扬问他,你怎么不怕的时候,他回答的也很简单。
他习惯了,而且这是他的工作。
既然是工作,那就要做好。
地下车库很空,毕竟不是工作日,徐悉凛不着急回去,走得也很慢。
他边走,边查看自己和程暮扬的微信聊天记录。
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他发给程暮扬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好了,回去就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还是没回复。
他肯定把橙子律师弄生气了。
他把他唯一的朋友惹生气了。
徐悉凛有点头晕,他整夜没睡,现在精力非常不集中,思绪和情绪都控制不住。
橙子律师在草坪上问他的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吗?
程暮扬写下的名字会是谁,自己为什么不敢问?
而自己又为什么要写程暮扬的名字,难道只是因为是朋友吗?
就在他隐约快要想出一个答案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原来你会抽烟啊。”
徐悉凛吓了一跳,抬起头,向前看去。
只见在他的车主驾旁边,居然还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白色卫衣,缩成一团,白色的脸颊上,圆眼睛盯着徐悉凛,一转一转,同时轻轻抽动着鼻子,似乎在远远地闻他身上的味道。
程暮扬微睁眼睛,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向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徐悉凛一愣,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他连忙把烟掐灭,烟头包纸收进兜里:“橙子律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程暮扬吞吞吐吐道,“你走了,我也不想参加联谊了,就来刑警队等你,咱一起回家……”
然后来了以后发现钥匙不在自己身上,怕打扰徐悉凛工作,干脆就蹲在车边等,结果不小心睡着了,一直等徐悉凛来了才醒。
程暮扬起身,伸手试图在徐悉凛身上摸索:“钥匙钥匙……”
结果因为蹲太久,他又是双眼发黑,一个踉跄。
徐悉凛连忙扶住他:“你蹲太久了,小心。”
程暮扬在他怀里懵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我没事了,今天你心情不好?”
他头一次见到徐悉凛抽烟。也头一次见到徐悉凛露出这么沮丧的表情。
徐悉凛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年纪比较小……我、我稍微有点不适应,没别的事。”
说的很轻松,但程暮扬知道,徐悉凛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知道徐悉凛属于做的多想的也多的类型,有的人能够明确又理性地把死者与自己的关系区分开来,但徐悉凛总会透过受害者的身体,看到的死者鲜活的曾经,以及那些错失的原本可以拯救死者的拯救机会。
每一次落刀,都在反复提醒着他的这份无能为力。
每份职业都有属于自己的艰辛与不易。
徐悉凛见程暮扬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就连忙开始拿车钥匙开门:“你不会是来了以后就睡着了,一直没看手机吧?”
“嗯嗯,”程暮扬这时才拿出手机,“诶,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啊……”
徐悉凛不得不感慨:“你真容易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更容易缺氧的原因,程暮扬简直跟个自带冷气空调的北极熊一样,随机选择地点开始冬眠。
程暮扬把消息看了一遍:“徐法医,我没生气,大家都不容易,你又不是去做坏事的,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你气。”
说罢程暮扬抬头,笑嘻嘻的,举起手机,徐悉凛看到,他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回了个“我才不生气!”的小狗表情。
看着他的笑容,徐悉凛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他也笑了,轻轻拍拍他脑袋:“那走吧,回家,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徐法医……”
“嗯?”
徐悉凛回头。
程暮扬扯着他的衣角,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看向徐悉凛的眼镜。
尽管徐悉凛什么都没说,但程暮扬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他想尽可能给他提供一些支持。
程暮扬张开双臂:“要不要抱一下?”